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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啦,就是在三种时间之间切换着

2026-10-10 12:01阅读:


人啦,就是在三种时间之间切换着

我卧室床头柜上的时钟一直比标准时快近二十分钟,而厅间的挂钟一直慢二十分钟左右,其实我心中更明镜似的,然而我一直没有调整。倒不是说人懒而是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的,可以迫使自己不断地在时间上进行切换。这样偶尔会犯迷糊而误事,当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而觉得这挺有趣的。所以我一直未调整。有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很分裂,是不是一直有三种时间在支配着自己,迫使他们在三种时间之间切换。有时的确会导致混乱和错过约会,而引发误解。然经过解释也会得到谅解,所以还是保持原样。这一问题似乎触及了一个更广泛的人生隐喻——生活是否被分裂了,是否总是被三种时间支配着。
清晨,闹钟把我从梦里拽出来,显示屏上赫然是六点四十分,心里便咯噔一下——实际才六点二十。于是那二十分钟就成了偷来的礼物,我可以靠在床头再发一阵呆,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寸一寸地爬,就凭此光来判断今天的天气如何。走出卧室,经过走廊,挂钟懒洋洋地指向六点整,仿佛时间在那里打了盹,慢悠悠地,不肯往前走。我便在快与慢之间穿行,仿佛一个在两重时区里往返的旅人,但心里念叨的却是北京时间。
有时候,这种切换会让我犯迷糊。那天约了人十点见面。出门前瞥了一眼挂钟,九点二十,心想还早,便坐下来喝了杯茶,翻了几页书,慢慢吞吞地换衣服。等到了约定地点,对方已等了二十分钟。我笑着道歉,说家里的钟慢了。可真正的问题是——我到底该信哪一个“时间”?
更有趣的是,日子久了,我似乎习惯了这种模糊的状态。坐在卧室里,我知道时间比外面快了
些;坐在厅里,又知道它比外面慢了些。于是我的生活便有了一个弹性区间,像一只松松垮垮的布袋,装着四十分钟的余裕。我外出、赶车,总是要提前一些,因为我永远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哪个时间里。
朋友来家里坐,看见两个钟差这么多,总要问:“干嘛不调一下?”我说:“懒得调。”可心里清楚,不是懒。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在哪里呢?大概是这样吧,它让我对时间保持了一种微妙的警觉。我不再被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时间所奴役。每一次看钟,我都要在心里加上或减去二十分钟,像做一道小小的算术题。时间不再是铁板一块的刻度,而是一条可以伸缩的橡皮筋。我在这种伸缩里,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有一天夜里,躺在床上,床头柜闹钟显示十一点四十分。我知道其实才十一点二十。厅里的挂钟此刻大概正指向十一点整。三个时间——闹钟的、挂钟的、真实的——在我心里同时存在。我忽然想:人生是不是一直有三种时间在支配着自己?
一种是我们活着的、感受着的、内在的时间。它有时快,有时慢,在快乐时飞逝,在等待中停滞,像一条蜿蜒的河,没有刻度,不可测量。另一种是外部的、社会的、被规定的时间。它永远是标准的,精准的,不可商量的,像一把尺子,冷漠地横在那里。我们就在这两者之间拉扯,在“我想再待一会儿”和“你必须出发了”之间,不断地校准,又不断地偏航。
闹钟快了二十分钟,像一种提前的提醒,一种近乎焦虑的催促。挂钟慢了二十分钟,像一种慵懒的宽容,一种“来得及”的安慰。而我,就在催促与宽容之间生活着。既没有彻底松弛,也没有绷得太紧。既误过事,也偷来过时光。
这大约就是分裂吧。可这分裂里,又有着某种秩序。就像两条不同步的钟摆,各自走着,却在同一个房间里,陪伴着同一个人。我听着它们的滴答声,一个急促些,一个迟缓些,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复调音乐。我就在这里,在两种时间的缝隙里,活着。
想着想着,我伸手关了灯。闹钟的夜光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我知道,那其实才十一点二十五。而厅里的挂钟,正独自在黑暗里,慢慢地,走向它自己的十一点零五。
三个时间。我哪一个也不打算调,别真糊涂,其中一种你是调不了的。人嘛,哪有处处都需要掐时间过日子的,人生本来就没有一个唯一正确的时间。我们都活在各自的时差里,在快与慢之间,寻找着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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