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在何处 如何求乐—— 读《庄子》至乐篇的感悟
2013-08-28 13:04阅读：
乐在何处 如何求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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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庄子》至乐篇的感悟
快乐是人生的真谛，是生命永恒的主题。在本真意义上讲，人生追求的就是快乐。所以人无不在寻求快乐。可乐在何处，如何求得呢？
最近读《庄子》至乐篇，颇有感悟。庄子将快乐分成很多个层次，如感官娱乐：“身得安逸，口得厚味，形得美服，目得好色，耳得乐声”；还有非感官的。但庄子在这里探讨最多的是“至乐”，即最高境界的快乐——忘却快乐的终极之乐，曰：“至乐无乐。”
庄子在至乐篇中首先发问“天下有至乐无有哉？”即天下有没有最快乐的事呢？实际快乐只是生命的一种感受、一种心态、一种体验，快乐只是一种类似于欣慰的感情，浓烈而绵长，浸润在生活里，存在于比较中，并往往紧随在痛苦之后。快乐与痛苦是交织一起的，这每个人都有体验，不过
不同的人对痛苦、快乐的体验程度并不相同，因为人人都是一个复杂的个体，两个人不可能有绝对相同的阅历和境遇，所以对同一事物会有截然不同的体悟。比如古代一个旅馆住着很多人，一日夜间突降大雪，秀才清晨推门见雪，诗兴大发：“大雪纷纷落地！”官吏善于拍马，接曰：“这是皇家的锐气。”馆主出于盈利，应和曰：“下它三年何妨！”囊中羞涩的穷客人则怒骂道：“放你们的狗屁！”
快乐往往存在于痛苦之后。人们都熟悉“痛快”这个词，即只有经过“痛苦”才能获得“快乐”之意。如顶着烈日弯腰割半天的麦子，偶尔躺在麦堆上睡一会儿，那个舒服哟!又如领导让写一个材料，开始一头雾水，茫然无绪，经过苦苦思索，搜集资料，终于落笔成章，自己满意，领导夸奖，心里总是乐滋滋的。再如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是极其痛苦的，但当看到期盼已久的婴儿，快乐之感又油然而生。
佛教把人生比喻成苦海不无道理。苦海航行最终到达的港口往往是“虚妄”的，实际只是穿越苦海的一条航线。善于在这条航线上观景、捕捞，不失时机的享受其过程者，才会有快乐感。细看史书与现实，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出人生绝不是只有快乐与幸福，我们的前辈走过的是快乐与痛苦交织的人生道路，我们也正在走着这样的人生道路，我们的后代也不例外。但我们只要怀着一颗快乐的心，甚至在痛苦的细节与过程中也能找到人生的乐趣。
快乐需从心中求，从生活细节中找。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之乐着实很好，但太高太远，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之乐，着实令人喜出望外，但又往往可遇而不可求。我很欣赏清人沈曰霖的看法：把握住自己喜悦的心，留意生活细节中的快乐因素，点燃起生活中细小的快乐火花，来享受快乐的人生。如读书写作之乐，“书有一卷传，亦抵公卿贵”，写成一篇好文章，会有小小公卿的成就感与快乐感；剪贴一篇好文章，会有苏东坡手抄一部《汉书》那样的快乐。杜甫写诗，曹雪芹写小说，全凭乐趣，因为写作本身就能产生快乐感。过去没稿费的时代全凭乐趣，如今如能得到一笔稿费，更会喜出望外。再如欣赏之乐，将欣赏名画，当作一次山水游览，神游其中，可忘身之所在，可忘世间宠辱；把观赏名花，当作欣赏美人，“伴兰如伴妾，爱菊如爱友”，花和美人一样有态、有神、有趣也有情，可悦情致；把下棋、观棋看作人生的竞技，可享受比赛之乐，可满足好胜心，并令人明白世间所谓的成功与失败原本就是一场游戏而已，都可看作一些机缘巧合，一些苦乐杂陈之事。
快乐有时与贫富无关。腰缠万贯者，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未必快乐。普通人、平常心，在平淡生活中少些自怨自艾，多些豁达明朗；少些斤斤计较，多些宽宏容忍；少些争名夺利，多些大度达观；少些寻寻觅觅凄凄，多些淡泊与随意，也能获得说不尽的乐趣。还有，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并多做好事，也是一种快乐，因为凡好事都是使人快乐自己也能快乐的事，“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如果人生是痛苦的，那么死亡岂不是解决痛苦最好的方式？可世间绝大多数人还是摒弃死、选择生，因为求生是一切生物的本性，动植物皆如此，何况人呢！庄子虽在“至乐篇”中借髑髅之口写出人生在世的拘累和劳苦，贪死怕生；并借妻死鼓盆而歌的故事，说明生死乃自然，应乐；但他仍在《庄子.养生主》、《庄子·外篇·达生》中讲了如何养生、长寿。意大利雕塑大师米开朗琪罗也曾说：“人一生下来便死去，是最幸福的人。”但他还是以超凡的智慧和毅力创作了西斯廷天顶画，完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壁画《创世纪》，他的快乐也来源于他创作的痛苦之后，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痛并快乐着”。所以，生命的痛苦和战胜痛苦的快乐，是激励个体永不衰竭的动力，这一点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一个人只有经历人生沧桑和苦难之后，才能不惑于世间的纷扰，保持内心的恬然、安然与快乐。
《庄子.养生主》开篇就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即是说：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欲望是无限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欲望，真是危险啊！生命有限是客观，知识欲望无限是主观，唯物辩证法认为客观是第一性的。有些人从良好的主观愿望出发，对亲人的不治之症，如癌症晚期，还是要开刀、化疗，后中医药治疗，弄得病人痛苦不堪、倾家荡产。据说外国对待癌症晚期病人是尽量延续生命和主要减轻痛苦。人既然总是要死的，那么死得安乐些不是更好吗？多年前三哥饭后坐在椅子上，三嫂认为他睡着了，实际上他就这样睡过去了，三嫂痛苦不已。我和三嫂解释，三哥毫无痛苦地走了，是他60多年修来的福气，他自己没受罪，子女没受累，家庭没破费，他安乐走了，你没必要再悲痛。佛说有一种快乐叫放下。古往今来多少大智慧者，参悟人生奥秘，不为生死所系，不被物欲所累，凡事不执著，拿得起，放得下，不计较，不在意，放开心胸容纳，心境自然平和清明，获得人生最本真的快乐。
佛教教我们要做自己快乐的主人，不要被环境、物欲左右；圣经教我们要常常喜乐，事事包容，时时感恩。事事快乐的源泉来自自己，而非他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打开快乐的钥匙，这把钥匙应该掌控在自己手里，时时打开快乐之门，并将快乐带给别人。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认为：“快乐就是身体的无痛苦和灵魂的安宁。”当我们羡慕智者乐观、恬静精神品质和健康体魄时，我们也应当接纳属于自己的一份苦难，享受属于自己的一份快乐，或对众生苦难表示深深的同情，并从中汲取提升生命的力量，获取痛苦后的快乐。
儒家乐于仁爱，道家乐于无为，佛家乐于慈悲善行，历代官家乐于清正为民，百姓乐于平安康泰，等等，概括起来就是：乐在乐观之心的对象化。圣严法师曾说：“心随境转是凡人，境随心转是圣贤。”以事物刺激内心的兴奋点能获得快乐，但此乐是短暂浮躁的（像胳肢人；可触摸别人的痒处又总比触动疼处要好）。快乐并不全是来自人的内心，因为强求外界符合自己内心的想法并不现实，快乐也来自外在，来自在古老智慧和现代科学引领下，以获得内心本质的对象化，即经过艰苦努力而实现目的那一刻的内心乐感。未经过艰苦努力，唾手可得、俯拾皆是的东西很难激发乐感；经过艰苦不懈努力仍得不到的东西也很难产生乐感，只有经过艰苦卓绝的予之后而取之才能产生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这种快乐才是人生的真谛，是生命永恒的主题。
那么，具体一点说，快乐如何求得呢？窃以为，一、可从自律中求。常怀律己之心，常思贪欲之害，常弃非分之想，会使自己心平气静，安然自得，获得快乐。二、懂得知足常乐。如果处处不知足，必然怨天尤人，必然不断索取，劳碌、忧虑一生，还谈何快乐？三、从“一二”中寻。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常想一二快乐、庆幸之事，会使自己精神振奋，走出低谷，走向快乐。四、从亲情友情中赚取。有父母的关爱，有妻子的情爱，有众多的友爱，会使自己内心充实，会忘却烦恼与痛苦。五、从无乐中求乐。常言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安时处顺，顺应自然而来去，更是至乐之道。此道我在上面多处提到，并庄子在《庄子·人世间》、《庄子·养生主》、《庄子·外篇·刻意》、《庄子·外篇·缮性》、《庄子·外篇·达生》尤其是《庄子》至乐篇都反复阐明，这里就不再赘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