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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2015-10-17 17:53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495893585

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肖申克的救赎》是一部公认的伟大电影，它讲述了被司法体系冤枉了的银行家安迪，通过20多年的努力，成功越狱，惩治了黑恶势力，逃往自由之乡的故事。故事告诉人们，人在不完善的社会体制面前，是渺小和无力的，但人不能因为自己的渺小和无力，甘愿被制度化，甘愿失去获得自由的希望。
这样一部经常被挂在电影人嘴边的伟大的电影，却遭遇了市场冷遇。在参与奥斯卡竞逐中，它被《阿甘正传》抢尽风头。影片投资2500万美元，这在1994年是一笔巨大的投入，而影片只取得了2834万美元的票房收入。电影改编自斯蒂芬·金《不同的季节》中收录的《丽塔海华丝及萧山克监狱的救赎》，是一部短篇小说，应该说改编也是非常出色的，保留了小说最核心的精髓。
为什么同样是伟大的电影，《阿甘正传》、《阿凡达》、《泰坦尼克号》等无数经典电影可以打动更多的观众；而《肖申克的救赎》、《搏击俱乐部》、《公民凯恩》等为数不少的电影，影迷和专业工作者（包括我自己）会对他们顶礼膜拜，而观众却会对他们缺乏应有的热情？这是确实是一个问题。
电影是一门综合性最强、最受到时间容器制约、最富有合作性创造特征的艺术门类；同时，电影也是最容易以观众不懂艺术作为理由推卸开脱市场失败责任的艺术门类。但电影和其他艺术门类相比，却又是最需要普通观众支持的艺术门类。这就非常有意思。比如畅销小说，它和电影一样，也需要最广泛的读者作为市场成功的基础。但小说恰恰比电影多了非线性的时空关系和不受限制的时间容器容量，以及不受限制的阅读方式和文字与
生活内容描述之间的微妙转换过程。所以大家会发现，在有限的观影过程里，观众通常更加严苛地考察故事的因果逻辑和影像表达出来的形态与真实生活经验之间的关系。有些事情在小说里拥有更加多的宽容性，类如多线索表达、时空自由跳跃、价值观的多样性讨论和单纯以事件为核心来维系故事情节的发展等等。比如价值观的正确性，在小说里可以更加宽容，但在一部电影里，如果没有对价值的平衡动作或者是在一部爱情电影里表达的不是真爱，观众就过不去。观众对电影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更较真的，要么是歌颂正确的价值观，要么是批判和否定错误的价值观，模棱两可的中间地带没有。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电影之所以在100多年的时间里迅速获得繁荣发展，是因为这是迄今为止最为逼近人类模拟生活、在娱乐形式里获得教益的、最生动和逼真还原人类生活经验体验的艺术形式；而且人类在剧场和影院模式下“观看”一个故事，最长的可以忍受的时间只有120左右这个特型，决定了电影实现了观众群扩展之后，依旧要相当讲究这种角色扮演模式的有限时间长度的故事如何讲才能抓住观众兴趣的技术和技巧。这些技术和技巧，在剧院模式里，已经实践了大约2500多年。
所以，卡梅隆的一句话，牢牢印在我的脑子里：“观众永远不会在意你的电影是如何拍摄出来的，他们永远会在意你的故事是如何进行讲述的。”这是解开很多困惑最为宝贵的一句话，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理论问题，多说无益。我们还是一如既往，来拆借这部错失观众的伟大电影。
在电影的铺垫部分，我们看到，这是一部“双男主”电影。这个特征增加了讲故事抓住观众兴趣的难度。故事的主体事件是银行家安迪被冤枉入狱，经历了非人磨难，而最终实现越狱，惩治了黑恶势力，为自己找回公道获得自由的故事。但是，同时这部故事还有另外一个主人公，这就是处于被制度化边缘的瑞德（摩根弗里曼），他是整个故事的感受主体和思考主体，使用他的旁白，这个故事才获得了结构性进展的依据，也获得了一个别致的视角——瑞德眼里和回忆里的安迪为自己洗清罪恶的故事。如果这是一个纯文学的小说，它是可以的，没有任何对读者兴趣的影响。但是最为电影来说，他就带来很多编剧难于化解的对观众兴趣的吸引难题。首先，它带来了主人公缺乏主动性的问题。95%以上的成功电影故事，尤其是大情节主人公自始至终顽强对抗外部压力的故事，要求把所有的故事压力牢牢锁定绝对的故事主人公，并且依靠主人公密集的戏剧对抗动作来最终化解（或者最终无法化解）外部压力，带来一个封闭性的故事高潮。由于瑞德的视角问题，这个最基本的核心兴趣要素，被分散了。第二，带来了故事的两个前提和两个诉求。作为安迪，他的欲望动机是洗清冤案，获得自由，这是一个单纯的善恶决斗过程；作为瑞德就不一样了，他游走在被制度化的边缘，他习惯于监狱生活，它是地下司务长，可以给狱友搞到他们所需要的形形色色的物品，当他回归自由，几乎和自杀的老布一样，是无法适应的。如果没有安迪的最终救赎，他的结局和老不一样悲惨。这是两个人的故事，不是一个人的故事，这在编剧角度是很难处理的。虽然我们看到了编剧长袖善舞，最终把这两个诉求和两个前提拧在了一起，但从普通观众兴趣吸引上，已经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仅比较《阿甘正传》，就可以看出，同样是关于一个人的磨难，由于阿甘的主人公推动效应和感受主体思考主体是同一个人，观众对两部作品的感受不蒂有天壤之别。这就是兴趣规律的厉害的地方。第三，由于瑞德视角的引入，作为感受主体和思考主体，这个故事带来很多关于“狱中”故事的沉闷之处：在真实角度看，不可或缺，缺了就不是这个背景了；在电影表现角度却失去了很多戏剧任务推动的节奏感和影像表现空间。同时，由于瑞德的视角，还带来了一些独立于主线的关于制度化的独立情节，比如老布的故事和汤姆的故事——尽管创作者在独立情节和主线之间作了必要的勾连，但还是带来一定的现实影响。
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来看场景表。
幕/序列进展
场景
内容描述
备注
铺垫
1、庭审安迪
与案发部分情况的混剪。安迪有杀死妻子和情夫的主观意愿，但没有实施，并且没有直接物证脱罪，被误判有罪。
越狱故事前史

2、瑞德释放申请被驳回
瑞德认为自己已经改造好了，而审查人员却驳回了他的请求。
瑞德视角建立，旁白成为故事结构的推动因素。
第一幕
序列一：恐怖的第一夜
3、安迪入狱服刑
使用了5分钟场景，对监狱生态进行无冲突铺垫，结尾部分是安迪被送进肖申克监狱。
事实上进入了第一幕，却事瑞德所见的主观事实。建立主人公两难故事启动点的机会没有了。

4、诺顿典狱长的晚点名
诺顿作为故事里安迪最大的对抗力出现。
具有非常好的戏剧对抗形态和经典台词。诺顿说：你们的灵魂交给上帝，肉体归我管。呼之欲出。

5、恐怖的第一夜
描写了洗澡、消毒、领取囚服、裸身走过走廊等非人道行为。
瑞德旁白：安迪他一声也不吭。安迪到第五场戏没有主动行动，或者说主动行动的欲望一直在安迪内心，不能通过冲突方式让观众感觉到。

6、“大屁股”被欺凌
明明是新来的“大屁股”被狱中流氓欺负，但受到惩罚的却是大屁股本人遭受队长毒打。
落点是安迪看着这一切，还是一声不吭。第一序列完成，激励事件形态和主人公的主动戏剧动作没有产生，戏剧对抗形态是相当稀释的状态。
6场戏之后，才产生了安迪作为故事主人公的第一个反抗动作。
序列二：一把锤子
7、安迪在吃饭时招惹了狱霸
场景纪实性非常强，整个场景里，安迪的动作只有两个，似一个是给了老布从食物里发现的虫子，老布喂了自己养的小乌鸦；第二个动作就是说了句话，得罪了狱霸。
主人公对抗困境的动作极度稀释，这对于使用场景的方式推进故事发展，吸引观众兴趣是非常不利的形态。大约持续4分钟以上。

8、洗澡被姐妹帮盯上
短场景。
有效做出因果。

9、安迪开始和瑞德说话
这是一个标准的有效的正常形态场景。安迪要求瑞德帮助他搞到一把小锤子来雕刻棋子。
在故事的第28分钟，安迪的第一个有效戏剧动作产生了。但这个动作是和越狱的准备这条被隐藏的线索联系在一起的，没有引发后续的戏剧性变化，只是带来人物关系的变化。

10、一把锤子
瑞德帮助安迪搞到了这把锤子，通过老布交给了安迪。安迪用锤子尖在墙上刻下一个A字。
埋下越狱的钩子，伏笔产生。瑞德的旁白，用这把锤子挖一个洞，需要600年，又把这个线索隐藏起来。一个序列的作用，仅仅是为安迪越狱，埋下了一个伏笔。
序列三：安迪德苦难
11、安迪被姐妹帮强暴
细节角度是令人发指的，我们通常认为这样的细节是观众的全部兴趣所在，一定会征服观众。
但是，从戏剧任务角度，这是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安迪的苦难；一个方向是和阻碍他洗清冤案的阻力作斗争。再用细节征服观众的同时，在戏剧任务角度却带来了不利。

12、安迪的苦难
不断被狱霸欺辱，但安迪默默忍受，一声不吭。
旁白加混剪，瑞德视角。
序列四：机遇（转机）
13、自荐当理财师
队长在监工现场，谈及家庭财产继承遇到税务问题，安迪果断把握机会，改变了境遇。
安迪的第二个主动行动，沿着戏剧任务构建出一个精彩的有吸引力的场景。第36分钟。

14、“仿佛是自由人”
队长对安迪态度转变，安迪给一起劳动的狱友换来酒水饮料，自己却不喝，用成就的眼光看着这一切。
旁白 无冲突场景。力道又跑了。从序列功能上看，仅相当于一个转折点的功能。
序列五：丽塔海华斯的海报
15、朋友交心
和瑞德成为朋友。瑞德说他是肖申克里唯一有罪的人。
顺行场景形态，文艺剧情形态。

16、丽塔海华斯的海报
监狱里看电影的场景，安迪向瑞德要一张丽塔海华斯的海报。可能是原小说里重要的设置，继续为越狱行动埋点。
第42分钟，安迪产生了第三个主动戏剧性动作，却还是做伏笔。
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一部伟大的电影为什么会错失普通观众？ 16场戏，五个序列过去，我们看到整个场景冲突形态稀释的情况严重。这是一部大情节电影比较忌讳的。大情节电影尤其讲究对抗强度。相对比一下阿甘和阿凡达，我们会发现，前后两个故事在42分钟里的基于主人公与困境作斗争的对抗强度和推进节奏，远远超过了这一部电影。而且，举凡经典故事，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内完成故事压力锁定的激励动作，让观众兴趣被绑架，一刻也不允许走开。观众兴趣规律，简单说就是被主人公的两难困境下的主动反抗所带来的命运变化的“反观效应”，观众会不由自主，跟随故事讲述的高强度有效推进节奏走，会感觉到“力道”在主人公身上，时时刻刻可放不下，时时刻刻在遇到难处，在对抗寻求出路。前面说过，这部戏瑞德视角的植入，是一个突出的艺术特点，但他带来的结果就是主人公身上的“力道”被稀释，场景形态如日常聊天摆龙门阵，强度消失不见。这在大情节外部对抗故事里，是极其罕见的，尤其是好莱坞电影。还有很多其他技术问题细节，时间关系不能一一展开。
接着分析。
序列六：收拾姐妹帮
17、姐妹帮三人把安迪打个半死
姐妹帮头目包格斯想让安迪“吹喇叭”，安迪反抗说出狠话，姐妹帮三人把安迪打个半死。
标准场景。

18、队长教训包格斯
包格斯不知道安迪和队长的关系，因此得到教训，残废终生。
标准的因果承接，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是安迪的动作放到幕后，教训肯定是安迪和队长的交易；第二就是有放大阐述“制度化”危害戏剧诉求的分散效果。但依旧视为安迪主动动作。第四个动作。

19、狱友们帮安迪找石头
安迪在狱友中威望提升，大家为了他的爱好在劳动中找石头给他。
稀释的纪实性场景。
序列七：成为典狱长的作帐人
20、典狱长借查房考察安迪
安迪的能力传到典狱长耳朵里，他煞有介事地来查房，目的是考察安迪摸底和恐吓施展淫威。
回到故事主线。典狱长作为大BOSS终于回归。标准场景。精彩。

21、安迪被安排在图书馆
遇到老布。
顺行场景。

22、吃饭时老布炫耀安迪的好运
如题。
顺行场景。

23、成为典狱长的“税务师”
作帐工作场景。
顺行场景。无对抗形态。一个序列里，只有一个标准场景。暗含了安迪的越狱计划。也可看作使用一个序列做了一个连续伏笔。
序列八：老布的故事
24、劫持人质事件
老布出于对出狱后生活的恐惧，劫持了一名来图书馆的罪犯。
标准场景。故事的第二个诉求，对人被“制度化”的批判。压力内容加厚，压力刨偏。

25、“井底之蛙”
通过瑞德视角解释老布劫持人质原因。
瑞德告诉大家，老布被“制度化”了，做了50年牢，对出去很恐惧。

26、老布自杀
描述老布出狱后在一家超市工作，完全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最终在暂住地悬梁自尽。
旁白 递进混剪
这也是一个伏笔，是故事第二诉求的伏笔。因为后来瑞德被释放后，差点走上和老布一样的结局。这是另一个人的故事，通过瑞德的视角，创造出一个标准的和主线无关的无效序列。
序列九：肖申克的歌剧
27、安迪给图书馆申请来一笔经费
安迪通过给有关部门写信，他们为了敷衍，拨给监狱第一一笔经费。
冲突形态弱。

28、安迪在监狱播放意大利歌剧
这是非常精彩的想象力，在地狱般的环境里，安迪的五个戏剧动作，给监狱带来自由的想象力。是非常优秀的幕结构累积节点的捕捉。典狱长的愤怒，可看作是标准的转折点。
安迪的可供观众辨识的第五个主动性戏剧动作。非常可惜的是到这个时候，普通观众的兴趣早已消失。

29、讨论音乐之美
安迪被关了连个星期禁闭，回到吃饭场景时和狱友讨论音乐。
标准场景。落点在与瑞德讨论“希望”一词，瑞德警告了安迪。敲击了主题，同时也试图把两个诉求往一起拧。1小时13分钟。
以上是肖申克第一幕分析。
我们谈以下重点：
1、 故事推进节奏非常慢，场景稀释的问题不断出现。这既是这个故事真实的力量，也是故事挤压力不足的问题所在。是一个非常棘手和难于解决的问题。
2、 故事两个诉求的问题开始发酵并产生影响。大情节故事的强度，必须沿着主人公的主动行动和故事主线形成对惯性去的牵引。而故事天然存在的两个戏剧性诉求和两个戏剧性任务，无意中破坏了沿着主人公主动行动进行高强度高密度戏剧推动的效果。主人公一共只有五个有效动作，对普通观众吸引力不足。
3、 结构性的时间拖后。使用一个小时十分钟以上的时间，足足用掉了九个序列推进关系，才完成了针对故事主线而言的第一段落的积累，这在观影模式里绝对是有影响的。我分析过的奥斯卡剧作奖影片《模仿游戏》存在同样毛病，那么和各个方面都极其类似的《国王的演讲》比较，就失去了很多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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