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大明绝唱”罗岕茶

2008-11-15 22:57阅读:

“大明绝唱”罗岕茶



岕茶产于浙北长兴白岘罗岕山区,相传,罗岕因唐末名士罗隐居此而得名。岕茶在今日,也许知者不多,但在明清时,却是冠绝海内、傲视天下的茗中仙品,古人尝以“金石芝兰之性”赞誉岕茶。
在茶古籍中,论述岕茶的就有:明许次纾《茶疏·岕中制法》、熊明遇《罗岕茶疏(记)》、周高起《洞山岕茶系》、冯可宾《岕茶笺》和清冒襄《岕茶汇钞》。另外,还有仅存书目的周庆叔《岕茶别论》。
搜寻明清以来的诗文笔记,有关岕茶的美誉灿若繁星。如:吴门“娄江逸人”朱汝圭与罗岕结下60载的茶缘;书家俞允文作有著名的《罗岕茶歌》;名士李日华《六研斋二笔》言:“湖人于茗,不数顾渚山数罗岕”;而“茶淫”张岱在《陶庵梦忆》中,记述了与“闵老子”鉴岕茶结交的佳话。岕茶为“吴中所贵”,堪称“大明绝唱”。
经长兴小浦、箬岕、八都岕,进入别名“访贤”的白岘乡。集镇很干净,村道附近,参天的银杏随处可见,这一古老树种,仿佛是长兴的生态名片,默默叙说着太古般久远的往事。据说从前,罗岕与外面的交通几乎是隔绝的,如今,村村通公路,湖州的乡村巴士也开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也许“岕”字认识的人不多,公交站名“罗岕”误作了“罗芥”。其实“岕”的古字为“嶰”,意为“两山之介”,长兴、宜兴,甚至比邻的皖南都有不少带“岕”的地名,当地人念“岕”为“卡”音。
途遇一座小庙,是罗岕茶神柳宿之庙,据说为明太祖朱元璋所敕封,当地有“柳宿古庙,庙前泉水庙后茶”的谚语,而且茗岭一带,还流传着东汉光武帝刘秀逃难的
故事,其实“刘秀”系“柳宿”之讹,因为本地话两者是谐音的,尚未发现历史上有刘秀到过罗岕之记载。
罗岕地如其名,确实在群山相介之间,分为上、下、东、西四岕,村子不大,过半山民旧屋换了新居,老房子已所剩无几。山村很静谧,让人有超然物外的美好感觉。一路行进,雄鹅头、纱帽顶等耳熟能详的古茶山历历在目,尤其是西山丫头岕,竟然突兀而起两座外表一模一样的山峦,酷肖小女孩的发髻,形象极了。仰望群岕,“峰脊阳光泛紫霞”,瑰丽之极。但在古茶书中,丫头岕的茶仅屈居岕茶第四品。
村里有一自号“罗岕茶叟”的传奇式人物俞家声,现已高寿90,是位悬壶济世、享誉乡里的名中医。在当代,若论岕茶之研究,尚无人能出其右。老人写过岕茶文,并有《罗岕采茶杂咏》组诗行于世。
有幸在罗家作客喝茶,凝视着如兰似蕙的岕茶奇茗在水中舒展,心里好感动。因为前年,就得到过出自雄鹅头、纱帽顶、洞山和棋盘峰的岕茶。而去年春,则品尝了雄鹅头、纱帽顶和洞山三款岕茶,缘分之佳,无与伦也。这次来到俞老府上,又得逢罗岕水瀹罗岕茶,茶缘直追玉川子矣。
午后,驱车前往罗岕上岕。十多分钟后,进入幽邃的茗岭山麓。所谓茗岭,为横亘于苏、浙省界的山脉。明末清初,长兴白溪人朱昇曾在茗岭建茗理楼,还作《茗理诗》并撰《今茶谱》四卷。此外,钱兆沅、丁起岩等清代名士也写下过颂咏诗篇。
沿旧道进入茗岭,峡谷内,修篁成林,满目青翠;阳光透过密密的竹叶,洒下点点碎金。山溪已经干涸,裸露出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从这儿翻越山岭,就是茗岭之阴的宜兴湖氵父。
穿行在竹荫蔽日的天地里,感觉无比凉爽。有几竿毛竹上,绑着一些“节节高”状的东西,原来是本地乡亲进山干活悬挂物品用的。现在很多地方,山林分产到户,上岕也不例外,每支毛竹上均用毛笔标注了姓氏。说来还发生过一桩趣事,一次,东瀛茶人前来,看了竹上的墨迹,惊叹吾国书道之盛,经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来罗岕,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茶。当即在山里找寻,如愿发现一丛野茶。清施闰章《岕茶歌》云:“岕阳胜绝无多地,寸壤黄金争品第。”其实,罗岕是没有园栽茶的,古籍中所载一至四品的岕茶虽分布在不同的山头,但均为野茶。除了长兴,北面的宜兴亦有岕茶,因地处岭阴,其品质与罗岕茶不可同日而语。此外,江西和四川也有名岕茶者,那些岕茶品质如何,不得而知。但从茶的文化底蕴而言,和长兴罗岕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山谷里,有不少不知名的花儿,俯下身来一一拍摄。因为觉得花儿是有灵性的,“无声”中蕴涵着天籁、地籁和人籁。还发现一袭蝉衣,这些天才的歌唱家,经过地下数个春秋的修炼,破土而出,在树上褪去束缚的旧衣,亮翅栖息于枝头,一展歌喉,完成生如夏花般的使命。感觉这一切,充满着道家的空灵意境,耐人寻味。
出来茗岭时,蓦然回首,家声老人的诗句宛在眼前:“万竿修竹成苍海,几朵闲云似白裟。”
最后一站,去了小秦王庙。施闰章《洞岕以朱氏擅名吴下谓之朱茶》谓:“官符少得金沙水,地主难求庙后茶。制作丁姚皆好手,风流底事独朱家。”他还在《岕茶歌》中说:“最老庙后称冠军,纱帽棋盘亚兄弟。”不多时,来到溪畔小桥边。记得以前阅读《长兴紫笋茶文化概览》,彩图中的小秦王庙还是完好的,可如今,数年间,庙宇却已被拆毁。断墙残壁,杂草丛生,藤蔓缠绕。庙前,还堆着许多巨石,土方车来回穿梭。看情形,这一带要大兴土木。旧云:“紫岕水,庙后茶。”随着“开发”的进行,真担心这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跨过畦垒,站在大石上眺望,东北方是以喀斯特溶洞闻名的洞山岕,传说唐代卢仝、韩湘曾先后在此隐居。洞山和苏、浙、皖边界的张公等名洞窟相连,洞内还有地下长河,洞山岕茶更是名列仙品。沿小秦王庙中轴线向北延伸,是著名的雄鹅头山峰。再往上,则是纱帽顶、上涨沙等岕中名峰。
在小秦王庙遗址的杂草荒榛间,有一块巨大的圆形古石盘静卧其中,见证着春去秋来的风雨沧桑。发现一只浅蓝与黛色相间的蜻蜓,悄然立于青草掩映的石头之上,似乎与嗜茶的笔者一样,默默地祈愿明天的罗岕,依然会是爱茶人的“世外桃源”。
出罗岕时,路过一家小型茶场,邻近两座小山丘,系人工栽培的茶园,茶树上,有张网的支架,是套种吊瓜子的。假如对照岕茶典籍,这儿的茶已属外山茶。因为罗岕野茶不仅采摘困难,且茶源偏少,加上岕茶的古法制作技术难度较大。所以,上世纪八十年代,长兴县供销社曾在白岘乡尝试恢复岕茶,但终无结果。现今的岕茶,其实是烘青或半烘炒型绿茶,非历史上“立夏开园,先蒸后焙”的罗岕茶了。
原载《茶博览》(总第64期,2008年第2期“长兴专刊”)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