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街上的合作大楼
2021-11-10 15:33阅读:

闹市晨钟响并州,兴哀见证史千秋。
儿时常往曾相识,到老回望更感优。
三脉聚交文商旅,一街重现店牌楼。
国潮古韵新颜出,字号传承意趣稠。
(注
三脉:文脉、商脉、人脉)
钟楼街自古以来就是龙城太原最为重要的商业聚集区。街区历史遗存丰富,是最能唤起人们认同感和归属感的城市符号。这次改造提质,风华再现、焕彩新生,古典韵味与时代韵律相融合,千年古街正以历史商业文化街区的亮点成为世人网红打卡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太原近郊和城边的人说“进城上街去”,就是特指去钟楼街。当时,市区有三处商业比较集中的地方,五一大楼、解放大楼、钟楼街。但钟楼街最有人气。那时候,我们邻居的几个小伙伴寒暑假,喜欢结伴去钟楼街闲逛,也不为什么,就是想去热闹的地方凑个热闹。天真烂漫的年纪无忧无虑,大伙有说有笑,连崩带跳不一会就从桃园三巷来到了钟楼街。有一年的冬天,小学同学肖钢,拿着崭新的五元钱约同学去上街,我们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整个下午都泡在街上,从西至东两边的商店几乎逛个遍。走到老鼠窟巷口的红卫甜食店(现在的恒义诚甜食店),每人先吃了碗热腾腾的元宵,肖钢看大家还没解馋,又让服务员为每人加了一碗甜醪糟。老香村食品店里他又买了平时很少吃到的白蛋糕和果铺,大方地分给大家。吃饱喝足后三人来到大中市电影院本想看场电影,但电影开场时间太晚,只好打消了念头。不知谁又提议,大家还找到街上东方红一部照像馆(是现开明还是福利照相馆记不清了)照了一张合影。

现在回想这趟街逛的,因这五元“大钞”阔气一把
,回味无穷。真是物质精神双享受。
最近,听一位家住江阳的战友讲,那时他们那里的人进城上街,一家人早晨从向阳店火车站坐上城郊通勤火车,下了火车步行到五一大楼转一转,然后经海子边过桥头街到钟楼街,逛街购买全家老小所需吃穿用的东西。条件好的出手大方的还要在街上找个饭店一家人下个馆子。然后拎着大包小包赶晚上的火车返回。当时,谁家不期盼这一年少有的进城上街机会!

钟楼街上的合作大楼是太原市文物保护单位,这座灰色四层砖混结构的大楼,是在解放前土货商场旧址上扩建而成的。有人认为它属于民国时期建筑。写作此文前,笔者专门去了一趟正在装修施工的合作大楼,故地重游,实地查看,因为装修才发现四层楼项横梁用料是整块的大粗树,厨房所在的那座小二楼的房顶也是用粗树杆作梁的。另外,院里锅炉房和厨房的烟筒都是用砖砌而成,这些平时看不到,不留意的历史遗存,更说明合作大楼曾经是一座老建筑。特别是两座粗细不一高耸的砖砌烟筒作为旧有的建筑在钟楼街上独一无二,保存至今更显珍贵。合作大楼解放初期建成后,曾是太原市当时的大型建筑之一。记得新中国成立二十周年,欢庆放烟火,父亲特意带我们几个孩子到楼上四层观看迎泽公园燃放的烟花,登高望远看的非常清楚。大楼的一层是解放初期太原市最大的公私合营商业企业。1956年我国实行公私合营,合营企业中社会主义成份居领导地位,私人股份的合法权益受到保护。我猜想,合作大楼的名字是否与之有关。

文革时期大楼的商场归属市纺织品公司,改名为红卫商场。当时主要是销售各种布料。柜台上摆着成卷的衣料各种纺织品。逢年过节顾客川流不息,接踵而至。在物质匮乏,凭证凭票购买的年代,人们购买布料时,往往要考虑质量耐穿结实,其次精打细算,可丁可卯扯尺寸,生怕浪费,也不轻意放过颜色花样的挑选。那时家庭人口多,买块布料要站在那里比较思考衡量半天,还要不厌其烦地向服务员问这问那。我小时候就很不情愿跟着大人去扯布做衣裳,觉得大人问来问去,讨售货员嫌,站在那里还得比长比短很不自在。
购买布料结帐时最有趣,收银台和各个柜台之间,在空中用细铁丝呈辐射状连结起来,售货员先算好金额,在单上写好单价、长度,再把顾客的钱包好夹在头顶上的铁丝上,用力一甩,夹子就滑到收款台。收款员核实后收了钱,再把盖有收讫章的小票和找的零钱放在铁夹子上,顺着铁丝再甩回柜台,售货员取下还给顾客。一笔笔销售就是在一来一往,你甩我滑,沙沙的金属摩擦声中完成了结算。最后售货员就手执木尺或皮尺丈量布料,再用片状粉笔划上一道,用剪子*绞一下,用劲把布料撕得笔直。简单包装一下,递给顾客。那时候大楼里一个叫李金渤的售货员服务态度好,业务能力强,销售技能娴熟,是商业系统的先进典型,为大楼争了光,在市里省里都很有名气,成为四届全国人*大代表,荣获全国劳动模范称号。
因家父当时在市商业局工作,我们几个孩子常去找他。有时候放学后,跑去专门问大人要钱上街零花,父亲总是能满足我们的心愿,少则一角两角,多的5角甚至一元。有时候就是想到大楼里瞧瞧看看。一来二往渐渐地就熟悉内部的结构。合作大楼后面有一个小窄院子,从原高级人民法院正门旁边下个小坡就进入了院子。院子一边堆着食堂用的煤,一边停放着工作人员的自行车,院子显得很拥挤狭小。院门口有个传达室,看门的大爷常和习惯的小男孩开当时司空见惯的低级玩笑,要用手来检查我们是不是男的,每次去找爸爸,我们都快步进去,逃避他的打扰。男孩子天生好奇淘气,有一回两个弟弟悄悄的把食堂用的三轮自行车子连推带骑差点上了钟楼街。靠北面有一座二层砖混结构小楼房,一层是局机关的食堂,食堂外有一个细高的砖彻烟筒。二层是办公室。这座小楼现在和大楼一起保护装修。记得食堂大师傅做的油湖茄子,小酥肉,油炸窝头,味美色佳,往往开饭不一会就被买光。院里东边有一个锅炉房,处在不显眼的地方。砖砌成的方形烟筒高出楼顶,冬天大楼自供暖气。那个年代谁家住有暖气的房子,省去烧火添煤带来的许多烦恼,好让人羡慕。
从合作大楼后门一层主楼梯上去,分东面两侧来到二三层,走廊南北面是办公的房间。房间之间是用木板和玻璃制成的档板,隔断成大小不一的办公室。楼里靠西边有一个细长的水冲小卫生间,这对我们上惯院里旱厕所的孩子来说感到新奇和不习惯。楼上办公区和商场的工作氛围对比鲜明,给人安静干净有序和一种等级分明的感觉,走廊里工作人员说话低声慢语,走道放轻脚步。阳面办公室的长方形的窗户宽大敞亮,窗台要比当时普通人家的宽大的很多,上面摆满各种盆载花草。收发室里的仙人类植物占居房间的一角,长势旺盛,形状各异,给我印象深刻。办公室里有电话,大人们只要在电话的转盘上拨几下了,就可以跟很远的人讲事情谈工作,让我理解了打电话为什么也称“拨”电话。楼里的地面是水磨石的,与当时居民家水泥和砖地面一比又显高档。每个办公室都有一个报纸架子,大人们把看完的各种报纸夹好挂在上面。我在少年时期就对机关产生了好感。这一感觉也影响到我的人生轨迹,以至在我参加工作四十余年里,绝大部分是在机关工作。

父亲在四层会场的旧照。

(从后面看四楼会议室高出半层)
合作大楼四层北侧是一个约长50米宽20米,能容纳几百人的会场。这个会场高出南侧半层高。去四层的楼梯和主席台都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发出轻微咚咚的声音。这里常召开各种会议。有时候也举行商业系统的联欢晚会,业余文艺爱好者自编自演节目。记得有一次,我和父亲观看演出,一位男青年在台上笛子独奏,一曲演完,赢得长时间的掌声,再返场一次,真让人羡慕佩服。我一时冲动也想学乐器。那个年代,普通人家大都选择口琴、笛子,价格相对便宜也容易学会。父亲说你想学什么,我说笛子吧。拿着大人给的钱,我高兴地跑去钟楼街上的乐器商店买了一把中等价位的笛子。自学一阵后,会吹出简单的歌曲,如《东方红》、《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吹的不很连贯,自吹自赏。再往下学,就感到力不从心,渐渐地失去了兴趣,最终彻底放弃。现在回想,学成一门乐器并非易事,一是靠努力,二也要看天赋。
1986年市商业局机关搬离合作大楼。合作大楼二、三层也改成了经营场所,经营服装鞋帽,布料、毛线、针织内衣、绸缎,经营范围的扩大,又处钟楼街的中心地段,大楼一时成为太原红火的百货大楼。有一段时间,四楼还经营过木质家具。到上世纪九十年代,钟楼街两侧许多商家店铺,纷纷在楼外搭架子做大立面招牌,把老建筑原有风格彻底遮挡,但合作大楼外型几乎没变,一直以它的原始形象坚守在那里。伴随着钟楼街的商业网点逐渐萧条了,大型商场、国营商店举步维艰,有的转行,寻找新路,有的靠出租柜台维持生计,一时间个体经营成为钟楼街的商业主流,有些老字号甚至失去了自己的立足之处。曾经风光一时的合作大楼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合作大楼的兴衷变化极就象钟楼街的缩影。
这次钟楼街开街后,合作大楼一层经营名牌服装鞋帽。楼上的三层正在施工装修,不知如何利用开发,谁来经营运作?如同千年的钟楼街千变万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其西起东至,长短几近未变;南北宽窄几近未变。合作大楼虽然兴衰起伏,但老字号的牌子在人们心里是永恒的,留在人们心中的美好回忆是不变的,其特有的历史文化积淀也是不变的。衷心期待合作大楼在钟楼街提质改造后能够在老字号上作足文章,把它的历史文化内涵和当今时尚元素结合起来,重回巅峰,再创老楼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