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昆仑后传》第一章 三生为约

2008-07-13 10:33阅读:
作者:丰律宁
即昆仑后传 宁版

晴空漂碧,水光透蔚,照映帆影船踪。鸥鸟时飞,纵入云霄。一名白衣美妇踱入屋内,咸腥气息,随之扑面。
床前一对男女,男者面色苍白,略显消瘦,脸上一道细长刀疤。那女子淡蓝衣衫,眉目清雅,气色欠佳,显是多时不眠不休。听到脚步声,低问道:“姑姑么”,却丝毫不敢移动,手执细针,刺入男子血脉。
白衣美妇叹了一口气,走到女子身旁,皱眉道:“霜儿,这般没日没夜救治下去,可别累垮身子,不然,让圣……赵公子帮忙?”蓝衣女子垂着头,运针若飞,许久,应声道:“姑姑,药该煎好了吧?”花慕容一怔,点头道:“我去取吧,霜儿,别太累着。”
木门掩好,海风再入,花晓霜略一哆嗦,额上汗水涔涔,看着床上男子渐瘦的身躯,不觉泪涌双目,轻叹道:“萧哥哥,你怎么就不能醒过来看我一眼呢?”
顷刻工夫,花慕容端了白瓷药碗,推门进来。身后却已跟了赵昺、云殊。
花晓霜瞧见赵昺,心知花慕容好意关怀,难以推辞,便道:“昺儿,帮你梁叔叔擦药敷身,阿姨有些倦了。”赵昺拿了药碗,向云殊道:“相烦将军神功。”
花晓霜扶着花慕容手臂缓缓站起,双腿麻木大半,刚要迈出,便扑在花慕容怀里。花晓霜站直身子,目光转向云殊,“有劳姑父了。”说罢扶了花慕容,踉跄去了。
刚行几步,便见了情与哑儿并肩而来,看到了她,神色且惊且喜。了情笑道:“霜儿既出来了,梁萧想必无恙了吧!'”花晓霜苦笑道:“命大抵保住了,只是不知待到何时才能醒来。”
了情沉默半晌,安慰道:“生死有命,既已竭力,就别太过伤神。”花晓霜黯然道:“他若不醒,我便陪他度过余生。”
了情知她痴念难绝,当下点头道:“如此也好,活一天,便有醒来的希望。”花晓霜心中悲苦,别过头去,泪如走珠,不绝滴下。花慕容叹了叹气,将她揽入怀中。
了情心中一痛,安慰道:“走时仓促,是以药材不全,到了灵鳌岛,兴许便有起色。”花晓霜点头道:“但愿如师父所言。”扶着花慕容,缓步去了。
花慕容眼见侄女落泪,心下愁云暗生,琢磨如何使之欢喜。眼见成对海鸟蹴水双飞,竟无半点对策。她本不是心敏诙谐之人,闷了半路,这时沉吟道:“霜儿,心莫太急,或许过些日子,自然便醒来了。”花晓霜点头道:“我知道的。”花慕容笑笑,轻抚她如瀑秀发,“霜儿定是饿了,我叫人备了饭菜,吃过以后,早些歇息吧。”
不多时,门外渐生吵闹之声,一个清脆的童音道:“听说刀疤脸没事了?”
众人闻言一静,一时间,诺大船间,只余风音鸟啼。
过了片刻,一个女子声音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童音嘟囔道:“我又没有说错。”气势却弱了下来。
花晓霜正值心烦,抬头看着言语方向,忽听一阵敲门声音,那女声道:“霜儿,是娘。”
花晓霜未及动弹,花慕容已抢到门前,开了房门。只见凌霜君为首,后面乃是花镜圆,一名小婢提了红漆食盒,跟在最后。
花晓霜展颜道:“娘,你怎么过来了?”凌霜君笑道:“讨厌见到娘么?”花晓霜道:“哪里会,娘特地过来,霜儿比什么都欢喜。”
“比见到梁萧还欢喜么。”凌霜君笑笑,“女生外向。”花晓霜听到梁萧姓名,神色略变。凌霜君观其神色,便知又引得女儿伤神,不由劝道:“霜儿,梁萧相助大伙逃离天机宫,乃是善举。老天爷不会刁难他的。”
花晓霜低头不语,手指绞着衣角。花镜圆见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凌霜君横她一眼,“圆儿,不许胡闹。”花镜圆故作委屈,腻声道:“才没有胡闹呢,我又不是小孩子。”凌霜君被他逗得一笑,“不是小孩子?竟说些孩子气的话。”花镜圆小脸涨得通红,气道:“娘又瞧不起人。哼!你才比我大上几十岁罢了。”凌霜君笑道:“那你还想我大你多少?”花镜圆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花晓霜看着二人母子斗嘴取乐,俨然一片尽享天伦的势态,又想到自己身如飘萍,前途未卜,梁萧不知何日方醒,不由得悲从中来,伏桌大哭了起来。
凌霜君未及反应,花慕容已然起身,搂住花晓霜瘦削双肩,柔声道:“霜儿,到了这个时候,哭可不是办法。”花晓霜抽噎道:“我知道的,姑姑。只是,只是我心里有些难过。”
凌霜君拿出饭菜,笑道:“霜儿,再不吃,可要凉了。”花晓霜点了点头,接过筷子。
她心不在此,无意多食,草草点缀几下,便停箸道:“娘,我吃饱了。把昺儿一个人留在那,终归放心不下。” 凌霜君皱眉道:“霜儿,并非娘不许你和梁萧好,你打小身子弱,这般没日没夜折腾下去,只怕梁萧没醒过来,你却先倒下了。你是大夫,当明白这个道理。”
花晓霜垂首不答,花镜圆却已脱口道:“这还不简单么,姐姐搬去姐夫屋子里住,不就好了。”花晓霜螓首通红,低头不语。凌霜君伸掌在他脑后轻拍一记,“小鬼头,胡乱说什么浑话。”花镜圆吐吐舌头,不依道:“那娘你说,我哪里说错了?”凌霜君道:“你还说,等你姐姐生气了,不打你才怪!”花晓霜莞尔道:“妈,你说什么呢!”这一笑,愁云自散去了不少。
说话间,花清渊推门进来,瞧见众人,笑道:“我这热闹凑得晚了些,不过,可有大喜,要听么?”
花晓霜张了张嘴,隐约猜测,却未说出。凌霜君已然笑道:“卖什么关子,你不说,我们却也不希罕听。” 花清渊道:“那么我便只说给霜儿听,梁萧醒啦。”
花晓霜蓦地起身,心中悲喜交集,身子一晃,眼前骤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花晓霜隐约觉得意思渐复明朗起来,似挨着一个温热的身躯,饶是梦中,也羞得满脸飞红,略一挣扎,秀目睁开。
胜景入眼,花晓霜仍是眸中昏花,许久方才凝神看到,自身处于沿海礁石背后,面朝晴空碧海,万顷同色。花晓霜侧过脸去,最先感到一排半长的胡茬,熟悉的男子气息,一时间,竟难以自持。
花晓霜泪蒙双眼,紧紧靠在熟悉的胸前,“萧哥哥,我当你再也醒不来了……”
梁萧伸手搂紧花晓霜,并无一丝言语,任她鼻涕眼泪,一同蹭在胸前衣襟。
哭了一阵,花晓霜渐渐止住,看到梁萧胸前氤湿大片,又觉微窘,红着脸道:“萧哥哥,我弄脏你的衣服了。”梁萧道:“这有什么关系,你若喜欢,今后我一天十七八套衣裳,任你涂抹。”花晓霜佯嗔道:“好啊,你取笑我不说,还变着法诋毁我。”
梁萧哈哈大笑,花晓霜一不注意,便被他捉住素手。花晓霜挣扎一下,低声道:“萧哥哥,你做什么?”梁萧道:“晓霜,你可记得那日来天机宫之前,我对你说了什么?”花晓霜道:“么不记得,你说要见见,见见……”说道这里,突然噤声,螓首通红,低下头来。
梁萧道:“我那日说要见见泰山泰水,虽生了诸多变故,却也算是见着了。晓霜,你若不嫌弃我九死之身,罪深落破,我仍娶你”
花晓霜闻言,只觉身处幻境,竟忘记了说话。十年愁思,十年疾苦,十年奔劳,和此言比起,便如风抚轻尘,半点不剩。
花晓霜将头埋在梁萧胸前,幽幽道:“萧哥哥,你若娶我,我心里自是欢喜得紧。”梁萧紧紧搂住花晓霜,凝视海天之极,轻声道:“晓霜,你我若能在这岛上看几十年的日月沉浮,此生也算不枉了。”
花晓霜听得心儿狂跳,应道:“若真有这等日子,几十年,却也不长。”两人相视一笑,紧拥对方。
晴空碧海,尽皆寂然,经天光照射,海愈蓝如锦缎,沙愈白似月华。层浪拍岸,远处草木叠翠,花红若霞。两人相依相偎,心身便似融化一般。
许久,花晓霜挪了挪身子,问道:“萧哥哥,我们怎么会在这?”梁萧道:“我醒来以后,与众人因言不和,动气手来,无奈之下,抱了你逃难过来。”
花晓霜惊道:“这如何是好……他们,他们……”梁萧笑而不语,花晓霜急道:“萧哥哥,这儿荒凉孤岛,如何离开?造船么?”
梁萧道:“你方才还说住个几十年的。”花晓霜道:“我是见你开心。”梁萧笑笑,再不多说。
花晓霜疑云忽升,琢磨片刻,皱眉道:“萧哥哥,你又骗我。”梁萧道:“怎么?”花晓霜道:“这是灵鳌岛?”
梁萧道:“嗯,上岛之时,我瞧这里风景绝佳,是以抱你过来,醒在这里,可比闺房之中强上许多。”花晓霜叹道:“萧哥哥,你想得可真周到。”梁萧道:“晓霜,天机宫破那日,我以为此生再不能与你相见。”花晓霜道:“萧哥哥,我也是呢。如今看来,当真是老天眷顾。”
两人携手同游,灵鳌岛远山近水,参差花树,皆入眼底。花晓霜只觉胜景怡人,心畅怀舒,身旁兼有爱侣为伴,喜悦心情,竟是十年未有。远处林密石疏,流水溅玉,梁萧俯在花晓霜耳边,低声道:“去那里看看。”花晓霜淡淡一笑,随他心意。
梁萧怀抱花晓霜,展开轻功,步子飘忽,巨鹤也似,奔向林间。一时暖风过面,奇木远退,花晓霜只觉风声四起,中夹鸟雀展翅鸣转,已分不清身在何处,心下微凛,“这十年以来,萧哥哥轻功精进若斯,也不知受了多少苦,遭逢多少变故。”想到这里,又觉疼惜。
花晓霜见远景已近,参天树木浓淡繁疏,各自不一,老林幽深径少,颇怀隐逸。又有对鸟飞过,嘶鸣之中,喜悦冲盈。二人心怀大舒,相互依偎,久久不放。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花晓霜脸上飞红,娇嗔道: “萧哥哥,我这般腻着你不放,叫人家看见,羞也羞死了。”梁萧笑道:“夫妻亲热,谁能道出个不是。”
花晓霜还未答话,一个苍劲不羁的声音远远传来:“梁小子,你与我家女娃亲热,不怕有人阻拦?”梁萧朗声道:“公羊先生,晓霜与我私定终身,虽未经父母应许,却也没人阻拦得住。”公羊羽冷冷道:“你想以武服人么?”梁萧道:“以武服人,终属下策,我与晓霜两情相悦,成也罢,不成也罢,从此以后,谁也别想再让我俩分开。”说罢牵起花晓霜素手,紧紧握住。
密林那头沉默半晌,风起则动风息则静,木叶萧萧,隐有凄凉之意。公羊羽忽而笑道:“好一个成也罢,不成也罢,大丈夫生于世间,本该如此。梁小子,你这话只管与花无媸说去。”去字一落,声音已在十数丈以外。
梁萧察言观行,已略知花无媸心意。唯有花晓霜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梁萧为公羊羽一言,兴致全无,心下寻思:“事已至此,未料花无媸仍不同意我与晓霜婚事。天机宫上下全凭花无媸主事,她若力阻,委实有些困难。”想到这里,豪气又生,“管他什么纲常伦理,若再负晓霜,还是人么?”
花晓霜却不知梁萧腹中盘算,拉着他的手,浅笑道:“萧哥哥,我有些饿了,回去好么?”梁萧道:“好啊,我打醒来,也没吃饭呢。”抱起花晓霜,择路而返。花晓霜便似身处云雾,山林楼阁,飞快退去。
梁萧将她抱回天机宫诸人歇息之处,指了一扇雕花木门,轻声道:“那便是你的房间了。”花晓霜点了点头,刚想进去,却被梁萧伸手拦下,“里面有人。” 花晓霜屏息去听,却只听到床褥堆翻,收拾书籍之声。
花晓霜一证,又复听去,却是凌霜君声音,“你让我不急,我怎么不急!本想梁萧无恙,霜儿总该过些欢喜日子,谁知那孩子福薄,一到岛上,便没了影踪。”花清渊道:“我不是说了,梁萧也跟着没了。”凌霜君略一沉默,踌躇道:“该不会梁萧得知妈反对他二人婚事,带了霜儿自行离开?”
她声音虽小,花晓霜却已一字不露地听到,直教她脸色蓦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梁萧扶住花晓霜,伸手在她冰凉的手心一握。花晓霜只觉温暖,回头报以一笑。
花晓霜鼓起勇气,在门上轻击数下。花清渊应声开门,瞧见花晓霜,一时怔住。 花晓霜低声道:“爹,妈,我……我在这呢。”
花清渊早已瞧见她身后梁萧,脸上一热,却不便挑明。梁萧骤见凌霜君,昔日美妇容光虽存,眼角却已细纹暗生,不复向时美艳。
花晓霜目光转向凌霜君,叫了一声:“妈!”凌霜君已料自己言语被她听到,笑了笑,神色略僵。
花晓霜看着衾枕陈设,脸上一红,原来双人床榻上被褥皆红,用五彩丝线勾出鸳鸯形态,金银绳线描边,抱在凌霜君怀里,似欲收起。
花晓霜奇道:“妈,你这是作甚?”凌霜君吱唔道:“拿来看看大小绣功。”
花晓霜秀眉一挑,又觉此间甚似新人洞房,略一忖度,已然明了,不由得颊生红霞,低声道:“妈……”凌霜君身子一颤,脸上血色渐,强笑道:“霜儿,乱想什么呢,都说是试探试探,我和你爹那屋地方不够,摆新的,旧的变要换去……”
花晓霜瞧她神色,想起适才二人说言,蓦地明白过来,颤声道:“是奶奶不让的么?”花清渊低头沉默,凌霜君欲要哄慰,却不知如何开口,便也张了朱唇未语。
他二人越不说话,花晓霜心底便越寒,只觉得浑身血液亦为之凝,片刻间冷到骨髓里面。梁萧早已料中,脸上并无多少变化。
花晓霜凄然一笑,道:“这样……”转过身去,便朝外走。梁萧拉住花萧霜胳膊,皱眉问道:“晓霜,你要去哪?”花晓霜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呢,萧哥哥,你去哪里,我便跟着。”梁萧听得心头一热,朗声道:“也罢,我去哪里,你尽管跟着,半步也不准落下。”
“跟着你去?”一名三旬美妇缓步而来,花影幽迷,草木添翠,愈显出女子天人颜色,虽无点缀,仍是群芳之首,华贵无俦。身旁跟了个秀美童子,小脸粉白,眼露精乖。
梁萧看到那女子,却没反驳。花晓霜小声叫道:“奶奶!”花无媸冷哼一道:“别叫我奶奶,天机宫没有你这等不要脸的女子!”花晓霜脸色骤然苍白,如若冰雪。
花无媸瞧了花晓霜一眼,淡淡道:“你若执意嫁她,我也不阻拦,只是从此以后,我天机宫再没有你花晓霜之存身之地。”
花晓霜不料花无媸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怔怔站着,清楚听见梁萧道:“花无媸,你如此对待晓霜,可是为了那件事情?”花无媸道:“若如此说来,确也不假。你当日带兵侵我大宋山河,略我大宋土地,精算无遗,百战皆胜,凭的是我天机宫本事,如今鞑子江山稳坐,我朝子民饱受荼毒,这么大个烂摊子,自然要由你梁萧收拾。”梁萧被她说中心中悔事,神色几经变幻,终未答话。
花无媸又道:“我不让晓霜嫁你,也是为了她的名誉,想我天机宫养生之所,多年以来,虽没有过什么大义之辈,却也没出过你这等惊世骇俗的不肖之辈,晓霜若是嫁你,岂不遭受旁人骂名?”梁萧皱眉道:“容我再考虑考虑。”
花无媸冷笑一声,撇下梁萧,携花镜圆小手,又复隐入花树深处。梁萧默不作声,看着天穹之极,沉吟不定。花晓霜亦是站着,痴傻一般。许久,花晓霜回过神来,拉住梁萧之手,柔声道:“萧哥哥,奶奶她……你也知道的。天机宫破,她心急一些,你莫要怪她。”梁萧道:“晓霜,你可知她要我做什么?”花晓霜懵懵懂懂,摇了摇头。梁萧道:“她要我倾尽半生所累,数术极限,兵法韬略,光复汉家基业。”花晓霜张大了嘴,玉质般的面上浮起一丝苍白,低头道:“如此一来,又要死多少人?”花清渊多时未语,这时忽道:“梁萧,你可有打算?”梁萧道:“自古将相逐鹿,无非是杀人流血,堆积山河。说到底,苦的仍是百姓。我游历十年,东西两方,无不是争霸业,夺王道。人民久罹苦难,深受其害。”
花清渊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拒绝了?”梁萧道:“凡事并无绝对,若真能得几十年太平盛世,百姓安居,却也不枉。只是自此之后,又要死多少人,又要有多少孤老遗孀?”花清渊心中一凛,皱眉道:“那日天机宫破,死伤虽重,但若与改朝换代,江山易主相比,却是小数。千城摧炬,万人命丧,我着实不愿看见。”花晓霜亦道:“萧哥哥,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也赞同你的想法。”梁萧道:“容我再考虑一阵。”凌霜君道:“梁萧,或许这事儿不该我们女人过问,但我仍能告诉你,清渊与霜儿怎样,我便怎样。”梁萧忙道:“凌婶婶,瞧你说的,国家大事,又岂分什么男人女人?”凌霜君一笑,心中对梁萧平增好感。梁萧又对花晓霜道:“你醒来不久,该多休息。”花晓霜道:“萧哥哥,你才得多休息。”梁萧拉起花晓霜手掌,又道:“晓霜,早些歇着。”手指暗动,飞快在花晓霜手上写了几个字。
梁萧大步流星,绕过天机宫诸人居所。刚要走远,忽听见赵昺声音,似与人争执什么。细听之下,与赵昺对话之人,竟是女子。梁萧心下怪异,循声而望,那女孩不过二八之龄,眉弯眼大,甚是美貌。那少女拽着赵昺衣袖,大声道:“臭赵昺,不许你走!”赵昺颇感无奈,只得道:“释姑娘,我不走便是。”少女冷哼道:“不成,你嘴里虽说不走,心里必是在想:释纭那鬼丫头蛮横无理,我躲得远远的才好!”双手一翻,将赵昺拉得更近,一截雪白的小臂自绿袖中露出。赵昺苦笑道:“释姑娘,我全无武功,还能跑了不成?”释纭双眉一挑,娇嗔道:“你就能你就能!” 梁萧瞧着两人轻薄斗口,心中一酸,眼前少女绿影犹动,脸却渐渐变为另一女子容颜,丽色天成,柳笠难掩。梁萧默立凝视,只觉眼角微涩,长叹一声,寂然离去。
梁萧不择路径,随意奔走,约莫大半个时辰,方停下来。他伤势刚得复原,却又随意施展轻功,引动伤口,催动内力,跑将下来,已觉疲惫,几处箭伤隐隐作痛。梁萧走到山涧流水之处,捧了透底溪水,凑到唇边饮了起来。清水入口,顿觉舒爽了不少。梁萧饮水之后,抱膝坐于碎石之上。看日渐西沉,童心忽起,拿起近处断枝,随手写下一道算题。梁萧随手解了,又觉无趣,丢了树枝,捡起一块卵石,扔向水中。梁萧看着石沉入水,忽地想到:“萧老怪无论树枝石子,万物皆可为兵,只不过仍是人御兵刃的本事,未能达到人物相御。若能叫这世间万物与本身气息相连,生生不息,未尝不是一门古往今来的至奇武功。”他想到这里,又觉气馁:“人剑相御,已然极难,况乎万物。虽然道理相通,自然之力却是活物,可比天罚剑难上许多。”
梁萧抖动衣衫,方要站起,忽觉背后生风。他内力绝顶,心至而身动,倏地起身转头,却见来人一席白衣,眉目俊秀。梁萧暗自皱眉,那人却不理会,走到梁萧身边,矮身坐下。良久,那人忽地朗声笑道:“梁萧,没想到你我竟能有心平气和说话的一天。”梁萧叹道:“云殊,你来找我,可是为了那件事?”云疏道:“不错,此事成败,便在你一念之间。”梁萧皱眉道:“你当知道,我这人最讨厌旁人逼迫。”云殊道:“你我敌对半生,我虽不才,却也略知你性格。当年你反元助汉,万军中救下圣上,为的,便是求心安吧?”梁萧看他一眼,算是默认。云殊继续道:“我光复汉业,与朝廷抗争,为的也是心安。大丈夫生于世间,理当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而我遭逢灭国,不免孤掌难鸣。”
说着望向梁萧,目中精光陡迸。梁萧被他瞧得心中一动,皱眉道:“所以你找上了我?”云殊道:“不错。当年你我争斗,乃是为国。那日我母姊师兄,藏身城中,我虽恨极了你,但多年过去,却也渐渐明白,国破家亡,终非你人能为。梁萧,你在天机宫里救我,我云殊记下了。”
梁萧淡然道:“我重伤将死,不也是由大家救回,算起来,只能说是扯了个直。” 云殊道:就算扯平,元人残暴,荼害百姓,那日破城之时,你当瞧过。”
梁萧面露痛色,惨然一笑。云殊觉他神情有异,询问道:“你反出元营,又是为何?”梁萧苦笑道:“杀人破城,心中不安。”云殊道:“如今元人将我汉人视作猪狗,你心里便安了么?”梁萧道:“我西行十年,看尽人间疾苦,若能造福万民,我自然不辞,只是再造战乱,便又是害了百姓。”
云殊闻言,微觉有气,冷哼一声,道:“天下离乱,能有多少光景,我且问你,几代人受苦,可好过一代人流血?”梁萧微凛,皱眉道:“你是说……”云殊截口道:“就是这个意思,你意下如何?”梁萧道:“只怕做来甚难。”云殊剑眉一挑,道:“梁萧,你何时这么犹犹豫豫,浑没往日果绝。”梁萧淡淡道:“大抵是兴亡看得多了,瞧不得世人受苦。”云殊道:“人活一世,谁又不苦?”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