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那人?”花镜圆道:“似乎是。”云枕卿道:“那哥哥也可以出岛了?”花镜圆脸上喜色可见,笑眯眯道:“小枕卿,你还不算太笨!”云枕卿道:“哥哥,我也想去。”花镜圆一怔,道:“你一个小女孩,去做什么?”云枕卿道:“哥哥出宫那年才十岁,我都十二了,为什么不能去?”花镜圆道:“也罢,我代你向奶奶求情,就怕姑姑不同意”云枕卿喜道:“那先谢谢哥哥了,妈那边我去说!”
云枕卿拉着花镜圆,蹦蹦跳跳走着。花镜圆笑道:“小枕卿,拉拉扯扯的,不怕人家说闲话?”云枕卿笑眯眯道:“不怕的,你是我哥哥,又不是外人。”哪知话刚说完,额头便被花镜圆弹了一记。云枕卿出掌,击向花镜圆。花镜圆随手化解,笑道:“小枕卿,讨打么?”云枕卿道:“好啊,看我三才归元掌!”说着一招三才归元使出,花镜圆笑嘻嘻接下,用得也是这招三才归元,将云枕卿逼退,嘴里不忘调侃:“小枕卿,这招使得可不坏。”云枕卿秀眉一挑,道:“再吃我一招!”
雪般的小手一转,便似两只白蝴蝶,向花镜圆手掌拂去。”穿花蝶影手?”花镜圆道:“掌力不足,软绵绵的。”云枕卿哼了一声,招数一变,举步飘逸,如晓风穿云,甚是好看,正是花家秘传的风袖云掌。花镜圆赞道:“小枕卿,会的不少嘛!”
花镜圆面露赞色,笑道:“小枕卿,几日没教训你,进步倒快。”云枕卿皱起细眉,道:“臭哥哥,看我揍烂你屁股!”说着使两招自梁萧处学到的大逆诛心掌,将花镜圆招数搅乱,乘机拔出他腰间木剑。
花镜圆呸了一声,道:“小枕卿,你整日缠着姐夫,就学了这么一套乱七八糟的功夫?”云枕卿笑道:“你瞧不起姐夫的功夫?也不知风怜姐姐一身本事,却是谁教的!”她提及风怜,花镜圆先是一怔,随即红了小脸,怪道:“小孩子懂什么?风怜姐姐的武功,又岂是你能比得上的?”
云枕卿一笑,道:“我也不和你争,且看我草木为兵的本事!”说着嗖地一剑,劲力虽弱,招数却极为高明,竟将花镜圆逼得手忙脚乱。花镜圆向后退出数尺,哼道:“小枕卿,你这是耍赖!”云枕卿放下木剑,拍手笑道:“你是哥哥,奶奶常叫你让着我!”
花镜圆气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是哥哥,可我偏不让你!”说着展开三才归元掌,中夹小擒拿手,专夺云枕卿木剑。云枕卿与他周旋一阵,突然弃了剑,道:“哥哥,你陪我使一遍太乙分光剑吧。”
说着自腰间取出一节碧绿的竹棒。花镜圆道:“小枕卿,你那竹棒又长又细,便似叫花子打狗的棒儿。”云枕卿并不恼怒,只是将木剑递到花镜圆手中。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招,两人皆是白衣,面容皆是美丽非凡,虽然年幼,但几个起落,将那太乙分光剑使的浑然无遗,便似一对仙姑童子,舞于九天之上。花镜圆招数较为老练,内力也略浑厚一些。云枕卿女子之身,先天力道不足,但灵动飘忽,尤在花镜圆之上。
二人配合尤为默契,使到畅处,花镜圆忽地忆起三年之前,梁萧与公羊羽花无媸斗于天机三轮,自己站在风怜身边比划。
想到风怜,花镜圆心中如被大锤击中,苦涩难言。剑意忽变,转向凄迷。怎料使了几招,并未觉与云枕卿心意不和。花镜圆心中诧异,不由望向云枕卿。只见云枕卿双眉微皱,似有所想,双目蒙上一层淡淡的水气。花镜圆自幼心敏,早慧于其他孩童,看了云枕卿的样子,心下已明白几分,暗道:“这丫头虽然看着又呆又傻,娇滴滴的不成样子,心里却明白得紧,我与她算题,向来是胜负掺半,莫非……”
想到此处,忽地趁云枕卿不备,伸手在她嫩白的脸上掐了一下,“臭丫头,想男人了对不对?”云枕卿正使得入神,被他一扰,竹棒偏了几寸,几乎从手机脱出。云枕卿狠狠打他一拳,道:“花镜圆,你欺负我!”花镜圆嘿嘿一笑,抓住云枕卿双手,夺去竹棒,道:“不练了不练了,我们回去比算术。”云枕卿笑吟吟地道:“好啊,听哥哥的。”
花镜圆被云枕卿牵着,只觉大不自在。不由抽了抽手,哪知云枕卿竟拉得更紧。花镜圆无奈,只得任由她牵着。二人走到半路忽地见到花氏兄妹并肩走来,说笑什么。
云枕卿刚要上前,却被花镜圆一把拉住,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只听花清渊说道:“慕容,你瞧圆儿那孩子如何?”花镜圆不料二人竟在议论自己,不由提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听了下去。却见花慕容微微一笑,道:“哥,怎么问起这个来了?”花清渊叹道:”圆儿痴恋风怜,岛上之人,虽尽知晓,却也没人道破。只盼时日渐久,他大些了,也能明白过来。那女子心系梁萧,又长他十几岁,委实胡闹。”
花慕容底头道:“那又如何呢,情之一物,原本不可理喻,就好像我对云殊,或者是……”她顿了顿,终究未忍说出韩凝紫三字。花清渊却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是黯然不语。
花慕容拢了拢鬓边碎发,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要说圆儿年龄大了,枕卿年龄也大了,两个人又是这般的要好?”花清渊深知妹子性格,听她直言道破,只觉欢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不防给这两个孩子立下婚约。”花慕容道:“圆儿那孩子,长相人品,学识武功,哪样都是极好的,我自然同意,料来云殊也不会反对。只是不知这两个孩子的意思。”
花清渊苦笑道:“想不到我竟也有自作主张,包办婚姻的时候。”花慕容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婚姻之事,着实禁不得多少磨难。只是这事儿,我要先问问枕卿。”花清渊道:“这个自然,我也得先同圆儿商量。”花镜圆躲在大石后面听着,一时之间,只觉头大如斗。忽地脚背一痛,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花镜圆回头,却见云枕卿抖抖衣裳,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花镜圆欲要招呼她回来,已是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随他现身。花氏兄妹乍见二人,均是面皮一热,神情尴尬。
云枕卿扬起玉雕般精致的小脸,指着花镜圆道:“喂,你们听好了,我才不喜欢这小鬼!他就是再好,我也不希罕!你们谁要嫁他,只管自己去嫁好了!”花慕容闻言大为恼怒,喝道:“枕卿,你胡说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快给舅舅道歉!”哪知云枕卿面色不改,声音提得更高:“我说错了么?你们偷偷摸摸,乱点鸳鸯,也不许我反驳?”花慕容怒道:“父母之命你可懂得,做儿女的有说话的份么?”云枕卿冷笑道:“哪来的臭规矩,在我看来,全是狗屁!”花慕容气得脸色煞白,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云枕卿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大步朝南走去。花慕容大声道:“有能耐你走,再别回来!”
花镜圆眼看云枕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觉哭笑不得。花慕容却气的直流眼泪,扶住花清渊手臂,哭道:“那孩子……那孩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她向来最听话的……”花清渊轻拍她肩膀,安慰道:“是我不好,不该为难孩子。”花慕容道:“这孩子叫我宠坏了……”花镜圆忽道:“姑姑,枕卿说得没错。”花慕容抬起头来,泪眼模糊,道:“就算她说得不错,也不该这般说话。我,我再不管她了!”
花镜圆看她咬牙流泪的样子,心下不忍,却也没再说什么。辞了花氏兄妹,花镜圆一个人回去,拣了几件衣衫,拿了点心瓜果,蹑手蹑脚,趁夜摸上岛上矮山。
夜色虽浓,星却是极亮。花镜圆走了一阵,停在半山腰,扒开草丛,便见一个小小山洞。花镜圆矮身爬入,爬了数米,渐渐开阔,洞内竟是极大。他刚进去,便觉一个温软的事物扑到怀中。
花镜圆一惊,慌忙推开那人。那人“嘤”地一声,倒在地上。花镜圆不料自己一推之下,竟有这般力道,不由一惊,忙上去扶起那人。哪知那人反抓住他手腕,顺势一拉,花镜圆便也滚到了地上。那人随手拂中花镜圆穴道,嘻嘻一笑,“臭哥哥,让你推我!”声若黄莺,正是云枕卿。
云枕卿坐起来,捡起花镜圆跌落的篮子,摸出一根蜡,取火折子点燃。烛光忽起,映得云枕卿半边脸庞艳若玫瑰,虽极年幼,却好看得如同画中人物。花镜圆一怔,痴痴看着云枕卿。
云枕卿被他看得大不自在,啐道:“臭哥哥,不许看我!”花镜圆叹了口气,道:“枕卿,你刚才的样子,真像风怜姐姐。”云枕卿秀眉一挑,斜了花镜圆一眼,道:“我有她老么?”花镜圆道:“小枕卿,怎么我每次提及风怜姐姐,你都是这般态度?”云枕卿冷冷道:“我不知道。”
花镜圆忽地笑了。云枕卿瞪他一眼,道:“你笑什么?”花镜圆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风怜姐姐,你喜欢我,对不对?”云枕卿哼了一声,道:“我不过是瞧你一个大男人,一天天就知道想女人,没有一点志气!”花镜圆也不理她,自顾自地道:“你若不是喜欢我,干吗点我穴道,也罢,我童子之身,老大便宜,你随意占吧。”
云枕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脸羞得通红,抿嘴笑道:“臭哥哥,不许你不正经!”花镜圆讶道:“我怎么不正经了?你心里不是这般想的?”云枕卿抽出腰间竹棒,道:“我只想打你一顿出气!”
花镜圆道:“小枕卿,你也太没良心了,我大半夜跑出来给你送吃的穿的,你竟这么对我?”云枕卿道:“那便饶你这一回。”竹棒一伸,解开花镜圆穴道。花镜圆取了食物,让云枕卿吃。云枕卿看看他,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哥哥也得吃!”花镜圆摸摸她脑袋,“哥哥吃过了,枕卿乖。”云枕卿撅起小嘴道:“不行,你得听话!”花镜圆白她一眼道:“我为什么要听话。”
云枕卿想了想,笑眯眯地道:“刚才舅舅说要把你许配给我,你不听我的可不行。”花镜圆睁大眼睛,看着云枕卿如花的娇靥,竟说不出一句驳她话。云枕卿见花镜圆服输,甚是开心,笑着递给他一块点心。吃过了饭,花镜圆催促云枕卿睡下。云枕卿却如何不睡,缠着花镜圆说故事。花镜圆无奈,只好依她。
花镜圆讲了半宿,渐渐觉得困乏,再看身旁云枕卿,已然睡着。花镜圆息了蜡,想要离开,忽听云枕卿睡梦只中,小声叫了句哥哥。花镜圆又觉不忍,眼见洞中漆黑,心中便想:“枕卿若是这时候醒来,必定怕黑,我多坐一阵子,待天亮再走。”
他将洞中草垫铺平,抱起云枕卿横放在上面,拣了件稍厚的衣裳,给她盖好。花镜圆偎着云枕卿坐下,不多时,眼皮渐沉,昏昏睡下。再醒来时,天已大亮。花镜圆唤了一声,便见云枕卿笑吟吟过来,秀发半湿,换了件花镜圆带来的衣衫,只是太大,袖口裤脚,均挽上一截。花镜圆皱眉道:“又去洗澡了?洁僻!”云枕卿笑道:“那你为什么给我带了这么多换洗的衣裳?”
花镜圆脸上一红,他知云枕卿素来好洁,虽与花慕容堵气,这每日沐浴的习惯却改不了他不敢去云枕卿房里偷,是以拿了自己衣衫过来。
这山洞原是他二人游玩之时无意发现的,昨日云枕卿出走,花镜圆便料定她会来这里。
云枕卿看了花镜圆一阵,变戏法般从背后取出几个果子,抛给花镜圆。花镜圆随手接下,也是看着云枕卿,不发一言。云枕卿笑道:“臭哥哥,你看我作什么?”花镜圆脸上一红,道:“我昨天晚上,怎么睡着的?”云枕卿一怔,道:“我怎么知道的。”花镜圆道:“那,那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云枕卿啐道:“你想得美!你若怎么了我,看我不打你老大个耳刮子!”她脸上也是一热,匆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花镜圆,小声道:“我打了只野兔,去烤了喂你。”
花镜圆吃了野果,虽想跟出去看看,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迈出一步。过了一阵,肉香自洞外传出,花镜圆肚子乱叫,走出洞来。云枕卿听见脚步声,回头冲他一笑:“哥哥饿了吧?”
雪腮堆笑,目若星子,乌黑的秀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花镜圆笑道:“小枕卿,我怎么今日才觉,你还有几分姿色呢!”云枕卿低头道:“臭哥哥,你就会取笑我,我哪里比得上姐姐好看?”花镜圆道:“姐姐可没有你好看。”云枕卿面朝着地上,轻轻笑笑:“是么?我可不信你的鬼话。”抬起头来,笑着看向花镜圆也是笑笑,并不多言。
云枕卿转过身子,继续烤那野兔。花镜圆见她身披自己衣衫,又肥又大,更显得楚腰欲折,只盈一握,背影甚是萧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怜意,走过去接过她手中树枝。
云枕卿推他一把,嗔道:“臭哥哥,谁叫你抢去的?”花镜圆道:“谁叫你笨成这样,一只野兔都能烤煳!白夸你了!说起来,姐姐做饭才叫好吃!”云枕卿也不反驳,静静听他说着。
花镜圆烤好野兔,便抛给云枕卿。云枕卿奇道:“你不吃么?”花镜圆点头道:“我得回去,免得姑姑起疑,你乖乖在这待着,天黑了我再来瞧你。”云枕卿道:“你可要早些过来。”
花镜圆回到住处,好在并无人发觉。入夜以后,他又拿了吃食,去山洞看望云枕卿。这晚云枕卿又央他说了一夜故事。
次日清晨,花镜圆只觉异常嘈杂,花镜圆睁眼一看,不由大惊。原来云枕卿就躺在他怀里,微微蜷缩,睡相惹人怜爱。
花镜圆拍醒云枕卿,云枕卿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极俊的脸。云枕卿道:“臭哥哥,你抱着我作什么?”花镜圆掩住她的小口,道:“有人来了!”
云枕卿一惊,道:“那还不快跑?”花镜圆拉住她,刚出山洞,便看到天机宫诸人。花镜圆忙拉云枕卿矮身蹲下,一时间心儿狂跳。他并非害怕长辈责罚,只是隐约觉得,与云枕卿公居一晚,似乎大大不妥。
哪知公羊羽眼尖,还没等他藏好,便大喝道:“圆儿,你身侧的人是谁?”花镜圆无奈,只得携云枕卿站起。
此时花慕容也已看清女儿睡眼惺松,披头散发,零乱穿着花镜圆衣衫,一时间,只觉血脉骤凝,一股寒气直入骨髓。她回头看了看云殊,却见云殊嘴角微抽,脸白得骇人。
花镜圆见天机宫诸人面面相觑,无不脸带异色,虽不明怎地,拉着云枕卿的手却渐渐松了。
云枕卿忽地笑了,容色倾城,令人如沐春风。花慕容见了,只气得浑身直颤。云殊喝道:“枕卿,你给我滚过来!”云枕卿一愣,哇的哭了起来。她离家两日,乍见父母,本欲扑上撒娇,哪知云殊开口即骂,心中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云殊心中一凉,暗道:“她哭成这样,莫不是圆儿强迫的她?”想到这里,不由双手微颤。花镜圆见云枕卿哭泣,心下一软,也不顾多少大人在场,拉过云枕卿,给她抹去眼泪。云枕卿得人安慰,更觉委屈,蓦地扑到花镜圆怀里,放声大哭。
天机宫诸人更是尴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竟谁也说不出什么。倒是公羊羽浑不在乎,皱皱眉道:“做便是做了,有什么好哭?圆儿,你拿句话吧。”花镜圆奇道:“什么话?”公羊羽哼道:“自然是你娶了枕卿。”花镜圆大惊道:“我娶枕卿?我为什么要娶枕卿?”
公羊羽正欲解释,花无媸却抢先道:“便这么着,明日我安排酒席,算是为圆儿枕卿订下婚约。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她长吁一口气,心想如此解决,倒也比花镜圆日后再纠缠风怜强上许多。花镜圆何等聪明,看了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然明白大半。
听花无媸如此说,虽心里大急,但也知事关女儿家羞事。他看了看云枕卿,终未忍再说什么。花慕容神色稍缓,向云枕卿招手道:“枕卿,和妈回去。”云枕卿小脸一变,大声道:“我才不和你走,你不疼我!就哥哥对我最好,我要跟着哥哥!”花慕容怒道:“你这死丫头,还要不要一点的脸?”花晓霜急忙上前,劝住花慕容,道:“姑姑,别骂枕卿了,今晚叫她去我那里住,好么?”花慕容略一犹豫,点了点头。梁萧走过去,抱起云枕卿,云枕卿出奇安静,只朝花镜圆摆了摆手。
云枕卿被梁萧抱着,一路并不言语。她平日最爱与人斗嘴,犹胜花慕容少时。此刻却极安静,睁大眼睛,便似一个雪白剔透的瓷娃娃。花晓霜摸摸她赛雪的脸蛋,笑道:“我们小枕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老实了呢?”云枕卿撅起小嘴,朝她吐吐舌头。
花晓霜极爱这个小妹子,云枕卿平日遭父母责骂,也总是躲到她那里。梁萧见她聪明,偶尔教她一些武功算题,只是远不及传授花镜圆时用心。花晓霜笑道:“萧哥哥,若我们有了女儿,会不会像枕卿这般可爱?”梁萧笑笑,低头便看到乌发下面,露出一个微挺的小鼻子,长长的睫毛,双颊透出淡淡的红润。梁萧笑道:“枕卿长大了,一定好看得紧。”云枕卿抬头看着梁萧,扮个鬼脸。她直视梁萧,却见刀疤依旧,风霜之色更浓,面容虽仍清俊,眼角却已堆上细纹。云枕卿不知怎地,心里忽然一空。
云枕卿低下了头,黯然不语。花晓霜察觉她神色不对,小声询问:“枕卿,莫不是着凉了?”云枕卿抬起头来,已是笑意满盈。花晓霜心下嘀咕:“这孩子的性子,也真是怪。”云枕卿忽道:“姐夫,你别抱我了,我自己走吧。”梁萧依言放下了她,云枕卿跟在两人后面,看着地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来到梁花住处,花晓霜命人烧了香汤,为云枕卿沐浴换衣。云枕卿洗好时候,饭菜已然备好。云枕卿道:“姐姐,这些都是你做的么?”花晓霜道:“做得不好,枕卿可不要笑话姐姐。”云枕卿道:“姐姐做得很好呀,教我好么?”花晓霜道:“好啊,等你有空,姐姐一定教你。”云枕卿低头笑笑,再不说话。吃饭时候,梁花不断夹菜给云枕卿,云枕卿并不多言,只是埋头吃饭。花晓霜心道:“枕卿定是饿坏了。”甚觉心疼。
次日,花无媸果然宴请岛上众人,说是为花云订婚。花镜圆极为不耐,偷偷跑出。他心里压抑,不知不觉间,走到风怜房前。花镜圆推了推门,那门“吱”了一声,应声开了,门楣上面,落下一层轻尘。
一股淡香,悠悠飘了出来。花镜圆慢慢进去,眼前已然模糊。屋内陈设依旧,几件旧衣犹在。花镜圆手扶窗棂,仿佛又见那着红衣的女子,雪肤碧眸,俏生生立在那里。花镜圆长叹一声,打扫起来。花镜圆黯然伤神,坐在风怜床前,忽地听到屋外似有哭泣声音。
他循声走去,却见远处廊下,云枕卿坐在乱花之中,怀抱一个碧绿的竹编娃娃,压低声音哭着。他好奇之心顿生,从后面绕过,渐离云枕卿近了。云枕卿摆弄那娃娃,侧脸之上,泪痕斑斑,眼角眉梢,全是愁意。花镜圆从未见她这样,止住脚步,不忍上前。
云枕卿哭了一阵,手指抚过那娃娃的脸,极是温婉,双目却饱蕴幽怨。只听她幽幽地道:“他们要我嫁给哥哥,我才不喜欢哥哥。可是,我还有什么办法……”她说到这里,又哭出声来。云枕卿抱紧那娃娃,将脸贴在上面,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花镜圆远远看着,虽不甚明了,却也隐约猜中几分。他掉转身子,缓缓走回。又过几日,岛上众人已然安排好出岛之事。梁萧夫妇,云殊花镜圆同去。花清渊似有心事,也说要去。云枕卿虽然想去,却被长辈拦下。
东风正好,灵鳌岛仿佛一块绿色宝石,嵌于万蓝之中。众人皆来送行,唯独不见云枕卿。花慕容向花镜圆道:“枕卿说她不忍离别,不来送了。只是叮嘱你一切小心。”
凌霜君与花晓霜说笑一阵,眼睛却一直瞥向花清渊。
花清渊孑然立于船头,凝视海天之极,神情甚是落寞。凌霜君心里一涩,生生别过头来,不忍看他。梁萧道:“咱们走吧。”花晓霜点点头,招呼云殊花镜圆。船渐渐驶出,花慕容踏入水中,朝云殊摆手。云殊朗声道:“慕容,等我回来。”他看着妻子,只觉心安。那船身虽小,但梁萧掌舵,驶得极快,灵鳌岛已成一线碧影。
花晓霜兴致极佳,在船上随意走动,忽闻一阵轻响,自厨房传来。花晓霜顺门逢看去,只见花镜圆正缓缓搬开一个大木桶盖子。花晓霜大奇,再看片刻,却是一个白衣女孩自中钻了出来,眉目秀丽,正是云枕卿。花镜圆扶她出来,笑眯眯地闻了闻。云枕卿打他一拳,“你闻什么?”花镜圆笑道:“小枕卿,怎么一身菜味?”云枕卿怒道:”都怪你的破主意!”花晓霜这才明白,原来二人里应外和,将云枕卿混上了船。
云枕卿蹦蹦跳跳,随花镜圆出去,刚一开门,便看到花晓霜。花镜圆一愣,云枕卿却已扑到花晓霜怀中。花晓霜道:“枕卿,你这么混上船来,不怕被姑父骂么?”云枕卿笑道:“自然不怕,他还能赶我跳下去不成?”她腻在花晓霜怀里,娇声道:“若是有人给我求情,或许一顿骂也可以免了呢!”花晓霜笑道:“好了,我替你和姑父说。”云枕卿欢呼一声,拉着花晓霜,走到甲板上。
梁萧正与云殊说笑,见了三人,皆是一愣。云殊沉声道:“枕卿,你怎么上来的?”云枕卿缩到花晓霜身后,不敢说话。梁萧略一观察,已然明了,一拉云殊,道:“走走走,咱们喝酒去,别吓着孩子。”云枕卿自花晓霜背后探出脑袋,向云殊伸伸舌头。云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责备女儿两句,便被梁萧拉走。云枕卿看着两人背影,默默转身朝向大海。
如此行了两日,已近陆地。众人舍船上岸,谧客栈住下。云枕卿叫店小二备了饭菜,众人刚沿桌坐下,却听临桌一人说道:“我这半生的家业,就这么毁了!张老弟,你可要救我。”花镜圆好奇,朝那边看去,说话的是一锦袍男子,背影微胖。他边上那人甚是精壮,显然身怀武功。那姓张的道:“大哥放心,那贼子连盗数户,今晚一战,定叫他有去无回!”两人压低声音,又说一阵。
云枕卿小声问云殊:“爹,他们在说什么?”云殊淡然道:“不过是富户被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枕卿吐吐舌头,继续吃饭。吃过午饭,众人上去休息,云枕卿自小在天机宫长大,没见过江湖仇杀,对适才二人之言甚奇,偷偷溜出,跟上二人。那二人来到一处土地庙,只见里面已有十来人候着,云枕卿自幼得数位武学大家指点,远远跟着,并未被发觉。
云枕卿躲在草丛里,眺望官道,只盼那贼子快些出现。然而许久过去,也不见一人。云枕卿心道:“莫不是那人怯战,不敢来了?”想到此处,便欲回去。忽地一声清啸,声音极尖,似是女子发出。
云枕卿大奇,却见远处一匹白马,飞也似的近了。云枕卿心道:好骏的马儿,不知能不能赶上风怜姐姐的火流星。”众人听了啸声,急忙抢出。那白马转眼奔了过来,迎上一把暗器。马上那人看也不看,一袖一甩,即便裹住。云枕卿一惊:“这人好高的武功!”
马上人叫道:“就这点能耐么?”口气极傲。绿袖一甩,银影闪动,没入土中。
众人见识了她这般武功,都是一惊。云枕卿却好不羡慕:“一个女子,武功高成这样,当真不易。不知她长什么样子。”那绿衣女子冷冷道:“谁若不服,只管请教。”声音极是好听。
那姓张的上前一步,道:“你便是那小毛贼?”绿衣女啐道:“你眼睛长到狗身上了么?你姑奶奶是天下偷儿的祖宗!”那姓张的怒道:“小贱人,你作死么?”绿衣女笑道:“请啊请啊!”身形婀娜,轻飘飘在半空转了一圈,落到地上。云枕卿暗暗喝彩,坐在地上,颇有看热闹的架势。那姓张的一掌向那绿衣女子拍去,绿衣女也使掌法,那姓张的只觉劲风扑面,夹了一股寒气。
那姓张的虽知厉害,却躲闪不开,硬生生与那女子对了一掌,却被震出五六步,再要提掌,一条臂膀竟是麻了。他低头一看,只见双手肌肤之上,已凝了一层薄霜。
那姓张的叫道:“大伙一起上,看着小贱人还怎么作怪!”众人听他如此说,倒也怕那绿衣女一一击破,十几个同时出手,将那女子围住。绿衣女子冷笑一声,随意化解。那姓张的趁众人拌住了她,拔出一口长刀,便向那白马砍去。
那白马人立起来,伸蹄欲踢。那姓张的虽不及绿衣女子,终究也是一流的好手,那白马虽然神俊,却奈何不了他。绿衣女子惊道:“胭脂!”
云枕卿听她呼唤,不知怎地,心中豪气顿生,取了腰间竹棒,一跃便至那白马前头,脚踩归元步,一招坤剑道,迎上那口钢刀。云枕卿只觉虎口一麻,竹棒显些脱手。她自知力气不足,便拣一些轻巧招式,再不敢去接那人刀锋。那姓张的心道:“那里来的女娃,武功倒是不弱。”他看出云枕卿输在力亏,是以刀法尽是又狠又沉,力道极大。
云枕卿轻功虽好,却也渐感不支。便当此时,那绿衣女身子腾空,两人随之倒下。绿衣女直扑过来,纤指落在那姓张的后心。那姓张的张大了嘴,身子却软了下去。绿衣女子提起云枕卿,跨上胭脂马,低声道:“快走!”胭脂展开四蹄,一跨便是数丈。
原来这女子正是柳莺莺。云枕卿回头向那群人道:“喂,快来追呀!”她咯咯娇笑,声音却转眼远去了。柳莺莺带她跑了一阵,问道:“你去哪里?”云枕卿道:“我不知道。”柳莺莺又问:“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云枕卿急道:“不要不要!你送我回去,我便再出不来了。”她想了想,又道::“姐姐,你好厉害呢!”柳莺莺笑道:“你过讲了,归藏剑乃是极高明的武功,你若勤练,日后必成一代高手。”
云枕卿道:‘你怎么知道我武功名字?”柳莺莺轻声道:“我从前见人使过。”她戴了柳笠,云枕卿虽听她声音有异,却看不见面容,也没在乎。走了一阵,云枕卿忽地说道:“你武功很好,当我师父吧。”柳莺莺失声笑道:“你有那么高明的人指点,我这点雕虫小技算得了什么?”云枕卿哼道:“他们本事虽大,却没一个人肯做我师父。”她见柳莺莺不说话,又道:“你不说话,便是答应了。”
柳莺莺道:“你这孩子,当真胡闹,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吧?”云枕卿道:“我叫云枕卿师父叫什么?”柳莺莺说了姓名。云枕卿又问:“师父不是本地人吧?怎么来这靠海小镇呢?”柳莺莺道:“找一个人。”云枕卿笑道:“是师公么?”柳莺莺佯嗔道:“你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云枕卿哼道“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哥哥常说我们是大人呢。”
柳莺莺莞尔道:“你哥哥?”云枕卿道:“是表哥。”柳莺莺笑道:“你喜欢他?”云枕卿忙道:“不不,我才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大英雄!”柳莺莺心觉好笑,奇道:“大英雄?他怎么英雄了?”云枕卿眉飞色舞,道:“他一个人,对抗两大高手使出的天下第一的剑法,坏人烧了我家,他将我们救出,自己却受了重伤。”柳莺莺道:“这人很好呀,我们云姑娘眼光不错呢。”云枕卿却低下了头,黯然道:“他是很好呀,可惜已有了妻子。”柳莺莺安慰道:“那便别再想了,有些事情,总是勉强不来。”她说到这里,幽幽叹了口气。
云枕卿抬起头,展颜一笑,“师父,我们不说这个。你把柳笠拿下来,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好吗?”柳莺莺摘下柳笠,绝世容光倾泄出来,云枕卿呆呆看着她,满脸倾慕之色。
柳莺莺见云枕卿一动不动瞧她,笑道:“你要是个男人,我非把你扔进海里喂乌龟。”云枕卿噗哧一笑,“乌龟又不是你那个,你孝敬它做什么?”柳莺莺听了这话,脸上蓦地一白,血色尽失。
云枕卿只道她生气,忙道:“师父我错了,你别生气。”柳莺莺勉强笑笑,“我怎会生气呢?”她虽这么说,眼泪却大滴掉了下来。云枕卿大惊,扶住她双臂,道:“师父,你怎么啦?”柳莺莺紧咬嘴唇,无论云枕卿怎么询问,也不说一句。云枕卿抱住她,道:“师父你别哭,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一定帮你办到。”柳莺莺流泪道:“人都死了,还能怎样。”云枕卿道:“谁死了?”柳莺莺别过头去,不再说话。云枕卿叹道:“师父,你别哭了,徒儿请你喝酒。”她摸着胭脂光亮的皮毛,道:“马儿,咱们喝酒去。”
胭脂得她相救,是以极听她话,也不待柳莺莺招呼,自己跟着。云枕卿道:“师父,等过些日子,你去我家玩吧。”柳莺莺道:“不了,我要去瞧一个人。”云枕卿道:“师父,你不是说他已经去世了么?”柳莺莺神情一黯,道:“即便死了,也要去看看他的坟,和他说上一阵子话。”云枕卿道:“师父,那人究竟是谁?”
柳莺莺道:“曾是故人,只不过,他选了别人。”云枕卿恼道:“这男人三心二意,当真可恶!”柳莺莺摇头道:“这倒不怪他。我本在天山,前一阵子遇见了那人的拜把兄弟,说是三年前那人便已死了,葬在一处岛上。我连日赶来,只想去瞧一瞧,陪他一些日子。有些话,他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能去说。这么些年了,我们聚着的时候并不多。如今他不在了,我总要去陪陪他。”她说到这里,美目涌上一层泪光。
两个人沉默走着,天已阴了,风吹得百草摆动,卷起阵阵泥土气息。云枕卿抬头看天,淡淡道:“要下雨了。”她说到这里,忽觉水滴进眼,几丝微雨落了下来。胭脂展开四蹄,飞快奔跑,过了一阵,只见一面杏黄酒旗,挂在路旁一侧。云枕卿道:“师父,进去避避雨吧。”
两人刚坐下,雨便下得大了,四野蒙蒙,一片细线。柳莺莺要了两坛酒,自斟自饮,眉间尽是愁色。云枕卿量浅,陪她喝了些。两人都有心事,谁都不说什么。
喝了一阵,远处蹄声作响,一白衣男人远远叫道:“是枕卿么?”那人转眼近了,却是云殊。他刚要训叱云枕卿,忽地将目光转向桌边绿影,过了好一阵,才道:“柳姑娘?”柳莺莺苦笑道:“云公子,很多年不见了,你都老了。”云殊也是苦笑,眼里甚是悲戚。他走进来,双眼却一直落在柳莺莺身上。
云枕卿看父亲如此模样,心下大惊:“怎么爹爹他竟似喜欢师父?”云殊沉默半晌,道:“这是我女儿,云枕卿。”柳莺莺淡然道:“我知道。”云枕卿听父亲说起自家姓名,忽地想起什么,忖道:“枕卿……枕卿……是啦!若取枕中之‘木’,卿中之‘卯’,合并起来,岂不是一个‘柳’字!”她突然明白自己姓名含义,只觉父亲可恶至极,负了母亲一片深情。她越想越气,蓦地一拍桌子,道:“我要回家!”
云殊喝道:“枕卿,不许胡闹!”云枕卿颇惧父亲,哼了一声,再不说话。云殊与柳莺莺叙了一阵,得知云枕卿要拜柳莺莺为师,登时满脸欣慰之色,要云枕卿磕头。云枕卿恭恭敬敬跪了下去,柳莺莺受她三拜,算是收她为徒。
柳莺莺不愿多留,和他说了一阵,即便告辞。云殊想要留,却觉满心愧疚,难以开口。云枕卿道:“爹,我和师父走了!”云殊点头道:“柳姑娘,枕卿麻烦你了。”
两人说得虽多,却没一人提及梁萧。柳莺莺拉云枕卿上马,轻声道:“枕卿,咱们先出海!”云枕卿点点头。云殊站在远处,看那马背上绿影,只觉恍如隔世。冷雨如注,云殊眼前一涩,那背影已然远去。
柳云二人走了一阵,雨渐渐停了,云破日出,天蓝如洗。春草连碧,泛着团团花影。柳莺莺带云枕卿去了集市,买些用品,吃过了饭。
柳莺莺租了一艘出海渔船,只待明朝渡海。她不知该走多远,只是备足了淡水干粮。
傍晚时候,柳莺莺带云枕卿四处闲逛。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柳莺莺站在房檐下面,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小镇极静,蛙声四起,夜穹深如墨洗。
忽听远处一个女子声音,云枕卿听出正是花晓霜,又惊又喜,便要上去招呼。她身子刚动,便觉被人捂住了嘴。云枕卿回头,只见柳莺莺花容含愁,冲她摇了摇头。云枕卿安静下来,被柳莺莺拉到屋子侧面,躲了起来。
却见梁萧与花晓霜并肩走来,神情亲密,互挽着手。两人走走停下,梁萧搂住花晓霜肩膀,柔声问道:“晓霜,累么?”花晓霜靠在他怀里,微笑道:“和萧哥哥在一起,走得再远也不累。”梁萧一笑,紧拥住她。云枕卿撇撇小嘴,侧头去看柳莺莺。
却见柳莺莺脸上全是泪水,紧紧盯住二人,唇轻轻颤着。云枕卿心下起疑,继续去看二人。花晓霜说道:“萧哥哥,你说圆儿能去了哪里?”梁萧道:“那孩子古灵精怪,我怎么能猜到?”花晓霜笑道:“说起来,枕卿不也是,姑父出去找她,也不知找没找到。”梁萧道:“他俩还真是一对,做他们父母,当真为难。”花晓霜抬起头,看着梁萧,笑吟吟地道:“萧哥哥,你说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会不会想他们那样?”梁萧笑道:“要是那么调皮,倒也好玩得紧。花晓霜笑道:‘就像萧哥哥小时候一样,和金灵儿一般调皮!”梁萧道:“好啊,你敢骂我是猴!”说着去捉花晓霜双手。花晓霜从他怀里逃出,笑吟吟跑开。梁萧追上前去,抓住花晓霜,在她脸上轻吻一下。花晓霜嗔道:“大街上,不许胡闹!”梁萧哈哈一笑,“也没被旁人看到。”
他二人说笑一阵,渐渐走远,柳莺莺自房后出来,怔怔看着二人消失方向。柳莺莺哭了一阵,问云枕卿:“他们……成亲了吧?”云枕卿轻轻道:“是呀,都三年了……”柳莺莺道:“我想回天山,你和我去么?”云枕卿一怔道:“师父,你不是要去看一人么?”
柳莺莺苦笑道:“已经见过了。”她掉头走了几步,眼泪又流下来。云枕卿问道:“师父,我们现在就走么?”柳莺莺道:“是呀,现在就走。我们回去取了胭脂,回天山去!”云枕卿跟在后面,道:“师父,你说的那人,是我姐夫吧?”
柳莺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云枕卿继续道:“三年以前,蒙古人攻破了天机宫,我们逃去灵鳌岛。爷爷和奶奶商量,怕外面知道,再将祸乱引到岛上,是以对外面宣传姐夫死训。”柳莺莺蹲下身子,哭道:“枕卿,我恨他八辈子!”
梁花走了一阵,却未见花镜圆踪影。他二人均知花镜圆机灵,不会轻易被人抓回,是以商量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二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却听一声马嘶,一匹白马自远处跑过。梁萧看到那马,眼神一变,但转念一想,又觉太过离奇,便拥了花晓霜进去。刚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极浓的酒味。云殊半倒在桌前,大口饮着,桌上满是空坛。
花晓霜惊道:“姑父,这是怎么了?”云殊一挥手道:“你别问!”花晓霜急道:“我怎么能不问,枕卿呢?”云殊一呆,道:“枕卿?枕卿走了。”花晓霜道:“她去了那里?”云殊道:“和柳姑娘走了,去天山啦!”他边说边喝,一坛酒又已见底。
梁萧蓦地呆住,心里极苦,他猛然想起刚才的马影,虽未看清马背是否有胭脂毛色,但如此神骏,又怎有其他。梁萧足一点地,如风般纵了出去。
花晓霜也明白过来,她见梁萧如此慌张追出,蓦地留下眼泪。梁萧足下生风,仿佛使尽了毕生力气。他双手微颤,心里便似结了乱麻。他追了半晌,却不见柳莺莺踪影,不由长啸道:“莺莺……莺莺……”声音激荡,震起瓦跞碎砖,整个小镇全是回音。鸟雀受惊,扑棱棱地飞起。然而许久过去,也未闻柳莺莺声音。那回音渐渐弱了下去,归复平静。
梁萧颓然向后退了几步,再次长啸起来。夜色依旧,深巷蜿蜒,声起声落,直到他嗓子哑了,再喊不出。梁萧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见我……她不想见我……”饶是他一步百计,到了此刻,却也想不出丝毫的对策。茕茕立着,孑然无依。他看向天穹,明月正好,洗净中天。梁萧仿佛回到十几年前朝云墓旁,分别时候。
梁萧颓然站在长街中央,心中却再难平静。三年以前,垂死时候,心里那袭绿纱一直在眼前晃动,仿佛一伸手,那女子便能回过头来,对他微笑,便如十几年前。然而那柳丝初长般的绿,却最终消失在眼前,然后只剩黑暗。
明月在天,流云骤地密了起来,掩住那洁白玉盘,便似美人的脸被什么挡了起来。恍惚间,仿佛新绿的柳笠底下,慢慢露出一张白如羊脂的脸来。然而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双蒙了雾的眼,只是两弯细眉,丝丝拧出愁来。梁萧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脸。眼前女子,忽地涌出泪来。梁萧慌忙为他摸去泪水,柔声说道:“莺莺,你怎么哭了呢?”话一出口,那女子泪水更多,眉间愁意更甚。梁萧蓦地搂住了她。然而臂间空空,唯有清风在怀。梁萧骤然醒来,疾云已浓,雨声入耳。梁萧只觉眉目全湿,似是夜雨更浓,氤了薄衫。
许久,一只苍白的手映入眼帘。撑了把素色纸伞,陪在他身侧。白衣紧裹,却依然显得宽大,在夜雨中猎猎飞起。花晓霜冻得哆嗦,脸白得透出青来,嘴里却是柔声劝他:“萧哥哥,回去吧。”
梁萧回过神来,双目微红,全是倦意。花晓霜又说一遍:“萧哥哥,回去吧。”双目之中,尽是暖意。梁萧蓦地抱住了她。那只撑伞的手颤了颤,那伞便落到雨中,被风一吹,滚到远处,甚是凄清。花晓霜将头埋在梁萧肩窝里,轻轻道:“萧哥哥,你若想去那里,便去吧,我再不拦你。”梁萧只是不住摇头。
云枕卿听到那一遍遍惊心动魄的啸声,不知怎地,坠下泪来,道:“师父,他叫你呢,当真不去见他?”柳莺莺凄然道:“见了又能怎样?”
胭脂奔走如飞,四野景物瞬间退去。此去天山,春光尚好,当是佳人绽笑,少年开怀。
第一卷 第二章神兵问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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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