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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读徽州之四——徽州古城的牌坊 徽州古城号称“商贾故里”。在歙县古城街区里，有新建的集中体现徽派建筑风格的“徽园”， 是一个商业区，漂亮是漂亮的，还透出一些奢华，但缺少历史感，所以也不那么吸引人。倒是见着那个叫“许国石坊”的牌楼时，有一种莫名的惊喜，因为见过很多南方的、北方的牌坊，没有见到过这样奇特的牌坊。我们知道徽州多牌坊，一座牌坊就有一段凝固的历史和故事。我们曾要求去也在歙县的棠樾，知道那里的牌坊群很有名，可导游没带我们去，说路过那里远远地望了一下算了，因为在到歙县城里会看到一个最有名的牌坊。
如果说我们过去看到过的牌坊，木的也好、石的也好，都是平面的，最多看正反两个面；而眼前的“许国石坊”却是立体的，时尚一些或说是“3D”的，因为它是由八个石柱所支撑的前后左右四个牌坊组合而成，而且体态丰满，形制奇特，气势非凡：南、北二面称“依二柱三楼式”，东、西二面称“依四柱三楼冲天柱式”，虽经历明、清数百年风雨沧桑，仍稳固屹立于歙县街头，可见它结构的严谨与科学。你如果要看清牌坊上雕刻了些什么，有些什么题字和楹联，除了围着牌坊前后左右团团转着看，还得站到牌坊中央再朝牌坊前后左右看。
这个牌坊何以“许国”命名，又称“大学士坊”？原来“许国”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人，一个歙县人的名字，许国在明代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当官，万历年间因在云南“平夷”有功，晋升为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成为朝廷重臣。在他衣锦还乡当年就建造如此豪华的牌坊显示自己作为“上台元老”、“大学士”的荣耀，但他也不敢有犯上之嫌，所以牌坊中不忘镌刻“恩荣”、“先学后臣”匾额和颂扬当朝皇上的吉祥图案，一表他对朝廷的忠诚。
许国石坊堪称举世瞩目的国宝，它被誉为“东方的凯旋门”我想说恰当又不恰当，因为那个凯旋不是国家战场上的胜利，只不过是成功人士个人的荣归故里，但它的文化价值却确实不同寻常。
“许国石坊”是青色茶园石石料构建的石牌坊，有的构件重达四、五吨，却卯是卯榫是榫完全仿木结构建筑的脊、吻、斗拱等很复杂的传统建造法建造，古木结构建筑易朽，很难长期保留，因而许国牌坊为后人留下一份不朽的木结构传统古建筑建造法的模型。牌坊上的题字都是明代大书法家“董其昌”的手笔。再看牌坊中的雕饰艺术的精美，更是巧夺天工，真是徽派建筑石雕艺术的精华。单说雄踞牌楼前后、左右石础之上的12只狮子，只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那些花草虫鸟装饰，件件精雕细琢，富有个性，而且巧妙地蕴含表达牌坊主人的价值取向。
这样的牌楼出现在歙县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整个徽州历代名儒、英才辈出，朝廷显臣层出不穷，歙县也不例外，在“府衙博物馆”里我们看到过历代进士、状元的名录。这里有尊师重学的传统，宋代理学大师朱熹的父亲曾在徽州城南五里的紫阳山修学，在古歙有“十户之村，不废诵读”，“远山深谷，居民之处，莫不有师有学”之说，因此歙县号称“东南邹鲁”。“学而优则仕”，据典籍记载，在唐、宋、明、清四朝，歙县人举进士770人，其中状元10人，有“父子同科”，或“同胞翰林”，还出现过“父子尚书”和“翁孙宰相”，不能不被世人瞩目。
老街斗山街里的另类牌坊和古宅
一些古宅的门楼精美砖雕
在这个历史街区，我们看到了一些另类的牌坊，可能只有在徽州，在徽州的历史老街区里能见到它。牌坊大致可以分两类，一类像“许国牌坊”那样，为彰显某家族中某人的不凡功绩或科举成就而立的功德坊和功名坊，以此光宗耀祖昭畅后世，有朝廷或地方官立的，也有家族或个人自立的，一般都是很气派的石牌坊。但真正能被后人世代仰望的并不是建有高大牌坊的人，而是对人类，对国家，对人民有过历史贡献的人。这些牌坊的价值在于让后人了解过去的岁月里发生过的一些事和当时人们的价值观。另一类则是专为表彰男性忠孝和女性贞节而建的忠孝节义坊。不是有句骂人的话“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嘛，在那个时代妇女视“贞节”重于自己的生命，寡妇是不能再嫁的，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那条短短的简直只容一个人行走，遇到相向而行的人需侧身青石板铺就的“斗山街”上，看到两个牌坊很特别：一处是“叶氏贞节木牌坊”，一处是“黄氏节烈砖门坊”。那个所谓“叶氏贞节木牌坊”，看上去已经是一户居民高大的双层三檐门楼，周边墙面斑驳，有“歙县文物保护单位”的公告牌。门楼下部是砌死的实体墙，“门”好像是砖砌以后画出来的，没有门的功能不能走人。据说徽州木牌坊不少，但木头易朽难以长期留存，“叶氏贞节木牌坊” 能保留至今，让我们还能看到这种罕见的古文物，弥足珍贵。“黄氏节烈砖门坊”也很特别，是一座完全嵌在墙体里的门楼，四柱三檐及“门”和“楼”等都由砖砌成型而与大墙一体，可以看做是一堵特别的纪念墙，浮雕式的牌坊。景点牌上这样介绍：建于清顺治7年，水磨青砖砌筑，为古代牌坊中少见。童生吴沛，英年早逝，妻黄氏绝食而死，以示节烈”。从古街小巷两座特别的贞节牌坊，可见在程朱理学深耕过的徽州，封建礼教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而女性受害更甚。徽州男人经商外出常年不归，女人在家如守活寡，如果男人“英年早逝”，那女人无异要守了一辈子活寡，在古徽州土地上有成千上万座贞节牌坊，犹如紧紧套在徽州女人身上的一个个精神枷锁，看似荣耀光彩的旌表“贞节”的牌坊后面，却是徽州女人无尽的血与泪。借用鲁迅先生在《狂人日记》里的话说：在写满“仁义道德”的历史中，其实满本都只写着两个字：“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