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在盂平的葛文
2020-02-15 11:46阅读:
现代女作家葛文是大诗人田间的夫人。1943年7月到1945年8月,曾在我们盂平县生活和工作二年多时间。她是石家庄人,1936年在北平读女一中时,就参加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而且担任地下党交通,送过许多战友到革命根据地去。1937年毕业后,仍在北平工作。1940
年奉命来到晋察冀边区,进入华北联大文学系学习。文学系、戏剧系、音乐系均归文艺部管辖。其时华北联大从晋察冀边区的阜平转移来到平山县办学。她有篇文章记述初入文学系学习的情况:
“在土岸村村边上,有颗遮天盖地的大核桃树,这就是我们文学系的课堂。我们坐在背包上,听孙犁讲
《红楼梦》。山那边有情况,枪炮声隐约隆隆,敌人来了,背起背包就可撤走了。战火和宁静交织的特有的气氛,培育着一批青年志士。那利剑般插天的峰峦,巍巍雄踞的怪石,那潺潺细流,那山洪猛撞的激流,那是力和美的奏鸣,激励着年轻人的火热的心。孙犁对
《红楼梦》名著的通俗动听的分析,扣开了我们心灵中渴求的艺术之窗。此情此景,这样的大课堂,世上难觅。文学史的笺页上应记下一笔。”
两年后,她于华北联大毕业,先后在一分区、二分区工作,当八路军女战士,1943年4月调七月剧社工作。
1943年 7月1日这天,即将去盂平县工作的田间和葛文在杨家岭村结婚了。七月剧社的同仁们为他俩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新婚这天,葛文把孙犁送给他们的一块翠蓝色的麻绸布做成内衣,让丈夫田间穿在军衣里面。
七月剧社是军区办的一个戏剧团体,1939年4月成立于山西五台县,其前身为晋察冀军区第二军分区宣传队,辖于分区政治部,成员初为30余人,后随形势发展到二百多人,分三个演出队,这时的社长是沈定华,党支部书记为方行。葛文来剧社工作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现在突然要离开剧社去盂平县工作,颇有些恋恋不舍,但在战争年代,必须时刻听从党的召唤,无条件服从组织安排,这是极平常的事,临行前,她含泪告别了全体战友,坚强地踏上新的征途。
7月上旬,在盂平县的北乡一带地区,天气已经非常炎热了。新婚后的葛文和丈夫告别了杨家岭村,告别了七月剧社,双双奔向新的工作和战斗岗位盂平县。葛文梳着剪发头,衣裳虽然已半旧了,但很整洁,好像永远都保持着一股知识女性的儒雅气质。
1943年秋末冬初的一天夜晚,葛文和房东大娘姐妹刚进入甜蜜的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密集的枪炮声惊醒。
“有情况!”她说道,边爬起来穿好衣服,边叫醒房东大娘姐妹。“敌人在向我们进攻了。”
霎时,农舍变成战场,人人飞快地收藏、坚壁、疏散、空林、清野,民兵战斗队拉上山头。葛文接受任务,五分钟转移上路,到皂户地村和群众一起反击敌人的“扫荡”。他们急行军几十里,次日傍晚赶到皂户地村。山那边是营儿里村,昨天日军血腥的铁蹄已踏上这片可爱的土地。直到这时,仍见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葛文带领村里妇幼老孺转移,虽是鹅毛大雪,倒是藏匿的绝险天障哩。一个声音在耳边道:“这么冷,你只穿一条单裤,闺女!这是一张羊皮片,你披上它能挡一挡寒气。”
葛文扭过头端详着老人家,眼里凝聚着一片深情。老人家悄悄对葛文说:
“我是一个党员哩。”
“老人家,谢谢您!”葛文眼眶湿润了,感激地接过羊皮片,披在身上,搀扶住老人家的胳膊,坚定地向前走去……
冬天里,葛文来盂平乡下不多久,又赶上一场起战斗。这是日军秋季大“扫荡”基本结束以后,但小规模的战斗一直不断。有一次,葛文和田间等人身上只带着几颗手榴弹,没有枪。不过战斗时间很短,敌人就被我军民打跑了。因为敌人的扫射刚过,硝烟还未散尽。这里距日军的据点仅仅才5公里远。战地记者周郁文跟他们一起行动,为他俩在皂户地石头沟战场上休息时摄下一张像片。葛文依旧是剪发头,田间头上包着羊肚子毛巾,二人并排坐在石头上。这张照片,成为他们在边区一张唯一而难得的战场上的留影。
1944年就快过去了。这年,又是一个冬天,气候颇冷。尤其是进入腊月里后,寒风凛冽,雪花飞扬,盂平县的山区出奇地寒冷。眼看就快过年关了,因产期就要到了,葛文刚休息了几天,这天,因即将临盆分娩,她突然觉得阵痛不止,忙叫人把自己抬到几里地远的蛟潭庄(现为蛟潭庄镇,地处平山县西北部深山区,通往山西的三条出省公路从此经过)军医院,还好,虽然难产,终算在接生医生的努力下,一个男孩子平安降生了。但葛文却处于病危之中。赵尔陆政委得知后,以军分区政委的名义命令蛟潭庄军医院院长,要做为任务,千方百计抢救病人,并派人送来他在长征时保存下来的几支药针给葛文救急,终于使她转危为安。然而,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田间仍在乡下没明没夜地忙碌着。在医院日夜照顾她母子的,竟是一个贫苦半辈子的光棍老汉,他叫霍起云,已经年近半百了,是领导从地委机关临时抽调来的炊事员。别看他汉手汉脚,但“月嫂”的营生做的十分细致到位,麻利妥贴,葛文从内心十分感激他。不过,人在病痛或困难时最需要亲人的出现。霍起云晓得葛文每天都在盼望着田间快快来到她的身边,可日头升起又落下,落下再升起,一天天过去了,就是不见田间的影子。霍起云无奈,便一边安慰葛文,一边替田间打圆圈:
“葛文哪,你别不高兴,老田他呀肯定是太忙了,分不开身哩,要不早来看你和娃子了……”
背过葛文,霍起云只要逮着人便托人家捎话给田间,快来看看老婆和娃子。田间到是接到几回霍起云捎来的话,但却因工作实在忙脱不开身,来不了,只得托人捎来他的一件破棉袄给坐月子的妻子取暖用。然而,破棉袄到底没有顶住风雪刺骨的侵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田间连一眼都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看,就这样在风寒中夭折了……霍起云含泪用这件破棉袄包裹住可怜的婴儿,去村外埋了。他好象做了件对不起田间夫妇的错事,内疚万分,抹了把泪说,自己没有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数日后,默默地辞别了葛文,仍旧回机关做饭去了……
第二年8月,日本投降了。葛文结束了在盂平县的工作,奉命为随军记者,参加了冀晋军区司令员、冀晋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赵尔陆率领的西进接收太原的大军,随军赴解放太原前线,向太原挺进。身穿老百姓常穿的蓝布衣服,和身穿戎装的战士们行进在一起,自然引起走在后面的赵尔陆司令员的注意。他快步赶上来,关切地问道:
“是葛文吗?怎么样,吃得消吗?”
看到葛文吃力地背着书包,忙命牵马的战士:“去,把背包驮到马背上嘛,怎么能让马轻松……”
我军暂屯兵城外期间,田间被任命为寿阳县委书记,县委机关驻平头镇,葛文也留在寿阳县委工作。这里是新区,老百姓有倒不完的苦水。在这样的情况下,葛文协助田间带领县委一班人开展了艰苦的工作。
不久葛文奉调担任了中共雁北灵丘四区区委书记,后又调任中共浑源县委宣传部部长、张家口市图书馆馆长、河北省作家协会专职作家、河北省文联委员等。
在盂平县二年多的生活和工作,对葛文的文学创作增添了无尽的乳汁。1946年,她的短篇小说作品开始陆续发表。并出版了短篇集《乡村新话》《一封信》及中篇小说《喷泉记》等。
葛文虽然离开了盂平县政府所在地大庄村,离开了盂平县,但她当年的足迹永远留在这一片土地上,她的形象永远留在当年老区人民群众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