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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文书法的艺术特征及临习要点         兰州田镔

2013-07-25 09:17阅读:

金文是铸刻在各种青铜器上的铭文,又叫“钟鼎文”或“吉金文”。商周是青铜器的时代,青铜器的礼器以鼎为代表,乐器以钟为代表,“钟鼎”是青铜器的代名词。金文应用的年代,上自商代的早期,下至秦灭六国,约1200多年。金文起于商代,盛行于周代,是由甲骨文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文字。金文上承甲骨文,下启秦代小篆,流传书迹多刻于钟鼎之上,所以大体较甲骨文更能保存书写原迹,具有古朴之风格。金文在笔法、结字、章法上都为书法的进一步发展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书法逐步复兴到今天,金文书法创作之风愈演愈烈,全国各大展览中金文书法作品入展量越来越多,但其作品质量良莠不齐,有些确实不敢恭维。今天借兰州市书法家协会出版论文集的机会,将我自己临习与创作金文书法的体会写成文字,请同道中各位良师益友给予斧正,仅供初学金文书法者参考。
一、金文的特征
  金文的应用特征可略分为四期,即殷金文(前1300年左右~前1046年左右)、西周金文(前1046年左右至前771年)、东周金文(前770年~前222年)和秦汉金文(前221年~219年)。
纵然商朝以前已有青铜器,金文之始是在盘庚迁殷(今河南安阳西北)后。初时只有寥寥数字,及至周初,已达千二百余字。商末铸有金文之青铜器日多,然所述仍简,多为铸者或其先祖之名讳。至商亡时,方有文章出现,然其时最长之文,仍仅有四十余字。及至周代商起,金文渐兴,天子之事,如昭王南巡,穆王西狩等,多有记述。 自平王东迁以降,铁器渐见,钟等青铜乐亦渐多,且亦能铸文于青铜器外侧,故金文所录,已非如当初只为王公大臣之事,战功、音阶等,皆有铸录。此时金文被广泛使用,堪称全盛时期。秦始皇一统天下后,诏令书同文,并于四方立碑,所用文字皆为小篆,不再刻铭文于钟鼎之上,金文渐衰。
金文的文字特征可分为三期。由于铜器的制作大多有纪念价值,因此刻写者也较用心,比较起甲骨文,金文就像是装饰体。依据出土的铜器文字研究,金文的文字特征可分为三期。前期是武王、成王、康王时期,此时的铜器上金文文字不多,而字势阔大,笔力宏肆。中期是昭王、穆王时期,此时金文亦无大变化,跟前期比较起来,字势相近,但不如其雄健的风格。后期金文,已逐渐看不到肥体,字体紧密而又疏落,字形方阔,极为优美。与甲骨文相比,甲骨文笔道细、直笔多、转折处多,为方
形有所不同,金文笔道肥粗,弯笔多,团块多。
春秋战国时期,金文地域化风格色彩凸显。其书风大致可以按地域特征划分为四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是齐鲁型,分布在山东一带,主要包括齐、鲁、杞、戴、邾、薛、滕、铸等国。“齐鲁型”金文虽尚保持西周金文温柔敦厚的“礼乐”传统,但在内在精神上已失去西周金文的泱泱大国之风,线条纤弱,书体内敛寒伦。
  第二种类型是中原型,在河南、陕西一带,包括郑、卫、虞、虢、蔡、陈等国。中原礼乐文化的理性精神奠定了其金文书风的宗周传统。
  第三种类型是江淮型,在长江中下游一带,主要包括楚、吴、越、徐、许等国。 楚金文的宗周倾向仅在早期维持短暂的时间。处于江淮文化圈的楚金文从一开始即与西周金文拉开了距离,从而形成与北系书风相对峙的南系书风。这不得不归之于楚金文在发展演变过程中所具有的独立品格和主体意识。楚金文之所以在春秋战国时期没有受到宗周传统的笼罩,在于楚国与周王室长期处于对立状态:中原文化与楚文化的相对隔膜。从被公认为最早的楚金文《楚公蒙钟》、《楚公逆铸》可以明显看出楚金文在接受西周金文影响的同时对它进行的风格改造。
  第四种类型是秦型,在今陕西与山西一带,主要为秦、晋二国。
  相对于中原齐鲁诸国,秦国由于避居西土,文化观念较为封闭,同时秦国袭居西周故地,因而在文化传统方面一直受周文化的笼罩,由此,在七国中,秦系书风是最恪守宗周传统的。王国维所谓“六国用古文,秦用籀文”即指这一书史现象。不过,由于秦与大戎少数民族杂居习染,民俗强悍,加之国家崇尚法治,因而表现在书风上便少温柔敦厚之旨而多尚武杀伐之气,这从《秦公簋》中已显露端倪。
春秋战国时期的金文已作为独立的审美因素具有其审美特征,构成青铜器的重要审美内容,于是增加线条的美感,使之富于装饰性,即成为春秋战国时代正体篆书注重风格变化的主要动力。另一方面刻款开始流行,它以加工方便,文字更具有书写的美感而风靡各国。体势修长、线条婉曲的金文大篆随之脱颖而出并成为时尚。在春秋战国金文普遍追求唯美倾向的同时,书体的简率、草化伪变也成为这个时期地域书风的另一重要倾向。

二、金文的艺术风格
金文书法是指是以金文艺术风格创作的书法作品。金文是先秦文字中时空跨度长、存世数量多、书风突出的一大系列。它有凹凸之分,一般来讲,凹的阴文称“款”;凸的阳文叫“识”,所以,金文又可称“钟鼎款识”。金文给人的总体感觉是古朴、圆浑、厚重、雄奇,但这仅仅是一种“粗略”的印象。
如果纵览整个“青铜时代”则不难发现,由于每个阶段的时代背景不同、审美崇尚的差异、“书手”水平的高低等多种因素,金文的风格也不尽一致,它同样有一个演变、发展和成熟的过程。由于多种原因,西周金文每个时期也不尽相同。一般来讲,西周早期金文风格以平实朴素为上,如武王时的《利簋铭》,字体平和凝重,笔道含蓄,较少露锋,文字也较为规范,易于辨认;成、康时期,风气大开,铭文多以稳重、凝练为上,笔致浑厚朴茂,起止藏锋,结字因体而施,更显自然,此期以《大盂鼎》为代表。值得注意的是,该铭己出现方笔,横画多呈方头向尖尾过渡状,与以后马王堆汉墓《遣册》中的横画形状极为相似,但更具“重量感”,可谓开方笔之先河;同时“肥笔”出现,可视为后世简书“重笔”之先导。西周中期,社会稳定,生产力发展,文化更趋进步,对金文也产生极大的影响。这一时期的金文字形大多呈纵势,整体感更强,结构逐渐走向固定和统一,章法追求匀称、整齐。如《静簋》、《橘簋》等,线条柔和、形体工整;《大克鼎》体态舒展、质朴端庄;《墙盘》笔致纯熟圆润,用笔凝练厚实,书写刻意求工。
金文发展到西周时期,是大篆最成熟时期,如周厉王十二年的《 簋》字迹与中期质朴端庄的《大克鼎》相似,但更加厚实壮美,可视为西周中晚期西周王室的标准书体。之后,宣王时期的《颂鼎》、《史颂簋》、《虢季子白盘》等,无论在线条、结构、体势等方面都表现出高度成熟、规范和持重的特点,甚至露出模式化的唯美主义倾向。金文至此,可以说达到最辉煌的阶段。
概言之,金文的艺术风格可分为三大类:一类为结体松动、书写率逸、宕气酣畅的当推《散氏盘》为代表。二类为刚健劲拨、笔势匀称、有意求工的当推《虢季子白盘》为代表。三类为优美婉曲、灵动自然、气势磅礴的当推《毛公鼎》为代表。

三、临习金文的体会
近几年我临习了一些金文碑帖,钻研了一些古文字学者的论著,在各级书法展览中入选了一些创作的金文书法作品。在金文的临习中,总结了四点体会,供初学者参考、同道中商榷。
1.临习金文要透过“刀”锋看笔锋
金文是书写后再范铸或镌刻的字体,墨迹已不复存在,它提供给我们的只能是一个个外在轮廓。因此,学习金文,关键仍在如何透过“刀”锋看笔锋,如何把字体美转化为书体美。这就必须对篆书作深入了解,对金文笔法进行解析解读,在用笔上贴近古人。今天,许多人认为要写好金文,用笔就得复杂,并以此指导创作,以为笔法丰富,线形多变,金文书法就更有意味。我以为这恰恰是一种误解,是对金文的风采认识不足。因为先秦人写字,由于受历史局限(工具、材料)和书写场合及书写心态等因素制约,不可能象今人有更多的“审美”想法,笔法应当不会复杂,故后人谓之“一笔书”。有人说先秦人写字“没有充分发挥毛笔的性能”,也不对。其它因素姑且不谈,单就毛笔而言,当时就只有那种伸缩性极小、而只能表现“一笔”的最简单的毛笔,要古人超常发挥未免强人所难。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他们没有过多的“想法”,才使得他们可以全身心倾注“这一笔”;也正因为只有“一笔”,才使线条表现出超乎寻常、使后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最简单、最朴素的外在形式却能表现出最深层的宇宙意识即作者复杂的内心世界,这种“以少胜多”、“以简驭繁”、“大象无形”的思维品格和精神境界,或许才是金文的真正难度。
2.用笔率真自然、结字随势生发、章法错落有致
金文属于正书,字体大多平实、整严、工稳、端庄,但并不等于说所有铭文都是如此,而事实上无论哪个时代,都存在与“工”相对应的“率”的一路书体,金文也不例外,如商代晚期的《小子 卣銘》、西周成王時的《複尊》、康王时的《叔父卣铭》、昭王时的《令簋铭》、恭王时的《曹鼎铭》及厉王时的《散氏盘》等。从艺术发展的规律来看,一种技术或艺术一旦达到成熟,它往往不再对字的外在作进一步的修饰美化,而是朝“生”的方向转化,即所谓“熟后生”;否则,不断重复,便很容易趋于“僵化”、“刻板”,最终由“熟极”导致“俗极”。当然,我们没有足够理由认定古人已具备这种“审美”意识,但许多铭文的“草”化现象却恰恰与此“合拍”,这类金文用笔大多率真自然、不拘小节;结字随势生发、变化多端;章法如“天女散花”错落有致、一派天机。看似“粗糙”,然却暗藏“玄机”,故对此千万不可小视。
3.准确领会结字、线条特点
在保持大篆各个部首自由组合结字规律的同时,对平行、对称、斜倚等具有规律性的特点,需要准确领会。《大盂鼎》、《利簋》、《天亡簋》、《墙盘》、《散氏盘》、《毛公鼎》、《虢季子白盘》这些都是比较优秀的大篆临摹范本。可以任选一个金文大篆的范本进行实临,字帖中模糊的地方可根据自己的判断进行处理,但要保持篆书线条的通畅、圆浑,起收笔以藏锋为主。也可以将吴昌硕、陶博吾等篆书大家临《散氏盘》墨迹作比较,揣摩诸多篆书大家在临《散氏盘》时用笔、用墨、结字、章法的异同,并分别用诸家方法临摹《散氏盘》,认真体会结字线条的特点。

四、我对金文书法创作的肤浅认识
1.在金文书法创作中,要体现金文的共性,合理应用笔法的个性。
“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应当说是金文为后世书法确立的最基本的“法”的典范,但这只是“共性”,而不同的铭文又有其“个性”。因此,在书写中怎么起、怎么行、怎么收还要因帖施法,悉心体会,避免程式化。同时注意用笔要随势生态、意气相连,要体现“写”而不要“做”。
金文中有的“肥笔”我以为非书手所为而是铸工的再创造。如典型的“ 王 ”字的下一横,其目的一是突出王权至高无上的威严,以迎合统治者欢心,二是增强装饰性。对这类点画我以为可参考,但不可盲目仿效,以避免出现“做”的痕迹,影响作品质量。
注意墨色变化。书法既然是写的艺术,就要反映出笔毫在运动过程中所呈现出来的浓、淡、枯、湿的层次变化。那种所谓每一笔都要“笔沉墨实”、“藏头护尾”才能表现传统的审美想法,只是看到了金文的“轮廓”,而没能透过“刀”锋看笔锋,就金文书法创作而言则不可取。
2.在金文书法创作中要正确理解“金石气”
“金石气”是由于制作方法(铸或刻)和历史沉淀形成的一种自然而古朴的美。“金石气”的线条质感可医扁、滑、薄、媚等线条语病。但我们对它的认识不要仅仅追求其外在的形态,要看到其本质所在,即“金石气”是一种审美范畴,一种古朴的气息。其表现在线条上即是凝炼、浑厚、圆润、含蓄,与屋漏痕、锥画沙等审美内涵相类似。表现“金石气”,要防止甜和媚,更要防止简单取形。“金石气”不是抖笔,也不是断笔之类的做作,否则同样会陷入“俗”的泥潭。“金石气”要在反复临习、体会中悟得,不可做作而得。
3.金文创作可闲适,但不宜草率
大篆的行草味早在清代一些书法家就已实践,当时称“草篆”,随即被淘汰。若说当时出现这一现象是一些书家在审美上的探索,那么八十年代书法逐步复兴到今天愈演愈烈的“草篆”风气,既反映了现代生活的快节奏在大篆创作上的表现,也反映了今天一些人急功近利思想在作祟。深入学习传统,需要大量时间,需要深刻的领悟,急于“出山”的人没有这种耐心,便“创造”出平刷、重顿、枯笔疾书等笔法。这类线条创作的金文书法作品与金文的审美特点大相径庭,只有给人以浅薄的感觉。当然,我并不是反对大篆对行草书中有益东西的借鉴,所谓师其意不泥其迹。事实上,前辈书法家也有人做了这方面的探索。如果创作金文作品时一味地以集字的心态,那线条会单一,节奏会单调,书家个性也就很难表现出来,有些古文字学者的大篆就存在这一弊病。
4.在金文书法创作中用字要严谨
近几年全国各类书法展览中,金文书法作品用错字、盲目组合字、部首混淆的现象屡见不鲜。为了不让金文书法作品“遍体鳞伤”,建议书家在金文作品创作前,一定要严格校字,搞清楚古文字的音、义、部首、通假、应用年代等文字知识,准确把握部首、通假,不可拿现代字的结构随意创造古文字。

据容庚《金文编》记载,金文的字数共计3722个,其中可以识别的字有2420个,为我们提供了足够量的艺术创作的文字信息;《散氏盘》、《虢季子白盘》、《毛公鼎》等等优秀碑帖中金文的结体松动、书写率逸、以及刚健劲拨、笔势匀称、灵动自然、气势磅礴的艺术风格,为我们提供了金文书法创作的艺术信息。在临习中透过“刀”锋看笔锋,准确领会结字、线条特点,用笔率真自然、结字随势生发、章法错落有致,一定能学好金文书法。在创作中,体现金文的共性,合理应用笔法的个性,正确理解“金石气” ,用字严谨,一定能创作出优秀的金文书法作品。
2013年2月23日(壬辰年二月二日)
截稿于维摩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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