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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那条大河

2024-09-05 15:15阅读:
生命中的那条大河
张雪梅

老家的那条大河,其实并不大。但是,在全村老少爷们、村姑村妇口中,他们就管它叫大河!我也就叫大河好了。
从山沟沟参军进城,已有多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江河湖海,算见过世面,开过眼界。但也不知为什么?每每回到老家,看到那条宛若银链似的大河,绕村而过,就像绕过我的心田,在生命血脉里注入了,丝丝凉爽,缕缕甘甜,令人动情动容,牵人无限情怀。大概这就是人们说的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的道理吧!
老家的大河,是长白山下松花湖畔的一支最小的细流,它清清亮亮,涓涓潺潺。岸边翠柳依依,绿草茵茵。柳枝随风摇曳,妩媚多姿。阵阵山风徐来,拂来我多少情思与想念……
60年代,我小学三年级,随父母下放农村,来到父亲的老家,这座依山傍水的小山村。从此,便同这条大河,结下不解之缘。
父亲是位捞鱼控。我家三间草房座落在村西头的土坡上,下坡是大河。父亲只要有空闲,就要拿起抄网去捞鱼,捞鱼必得有个孩子陪同,站到河岸上拿着水桶等候取鱼。那时的我,非常愿意干这差事。
父亲扛着抄网前面走,我拎个水桶跟后面,美滋滋儿的。按理说应该有4个人最好,两人下抄网,一人用铁耙子连翻石头带轰撵,把鱼追赶到抄网前,河岸再有个人拿水桶装鱼。可是,那时家里孩子还没长大,我才10岁。父亲只好一人做三人的活,他悄悄对我说:咱爷俩,人手不够,只能到我藏的那几块堡磊去。他说的堡磊,就是几块大石头。
这时,你看他把水瓢扣到头上,一手扶着抄网,一手
把一根木棍插入大石头下,用力晃动,令小鱼钻入抄网。起网后,他双手端着抄网,走到岸边,从头上拿下水瓢,连水带鱼舀出,装入我递给他的水桶里。他又把瓢扣到头上,瓢里的水滴滴答答落到头上、肩上。烈日下,河岸旁,荡起我们爷俩欢快的笑声!
几年后,这欢快的笑声,就由我们爷俩变成爷仨,再后来,由爷仨变成爷四个。有时,父亲中午锄地回来,趁我和弟弟妹妹放学回家吃午饭,他也要抓紧时间,带我们捞半个小时的鱼。那时鱼很多,半个小时就能捞到半盆小鱼小虾和蝲蛄,足够全家美美吃一顿。
现在想想,我家兄弟姐妹6人,在那物资贫困的年代,我们都长得很高,应该感谢那条大河,还要感恩我的父亲。
阳春三月,老家的大河,冰雪消融,河道里的冰块互相撞挤,拥出河床,正是跑“桃花水”,鱼群夜晚走动的好时机。父亲用柳条编织的坞子,大嘴巴,小细脖,大肚子,选一个河道比较窄的地方,用石头磊成v字型,形成中间水流急,晚上将坞子下到此处。早上,起坞子时,每每都是收获满满。
春日的大河,两岸柳林,吐出新绿,河岸各种野菜,柳蒿芽、水芹菜、荠荠菜、婆婆丁,比山上、田野都要早绿,捷足先登,为餐桌增添一份野味的浪漫。
暖暖的夏日,阳光朗照。老家的大河,是村姑、村嫂们的领地。她们头顶洗衣板,手提木棒槌,来到河边洗衣物,拆洗被褥、棉衣、棉裤,洗刷棉鞋等物品。她们首先选择好自己的地点,用石头垫好洗衣板,摆好自己的摊。这时,河边棒槌声声,柳林笑语甜甜,村姑村嫂们银铃般的笑声,伴着棒槌有节奏的敲打击水声,在河边回荡。一会儿,柳林变成了花花绿绿的花雨伞蒙古包。小孩子们在花雨伞和蒙古包下过家家,捉迷藏。此时,可见成群的麻鸭、白鹅在河里扎猛子,捉鱼捉虾,它们吃饱了,摇摇摆摆地走上岸,一头钻进柳毛丛中,悄悄地下蛋了。大点的孩子,骑在老黄牛的背上过河,摘回一帽兜鲜嫩的黄瓜、柿子,还有青玉米,让洗累衣服的村姑村嫂们解解渴,顺便在河边拢火,烤玉米。边吃边等着晒干的衣物。
老家的大河,在夏季没有规矩,没有界线。村姑村嫂们伴着洗衣服的大好时光,她们嬉闹着,挑逗着,互相往身上扬着河水,一会儿,她们便没有规矩地走下河,边走边脱衣服,开始洗她们的澡了,洗她们的头发了。老家大河的水质,很有特点,洗过的头发,光滑、散落、油亮。我们都觉得奇怪!后来一位学化学专业的后生,经化验后说:这大河的水,含有一种碱性矿物质。
秋天的大河,水寒清澈,宁静深沉。它矜持熟成,丰腴了两岸茂密的山林和富饶的土地。秋色,层林尽染,五彩缤纷的五花山,硕果累累,常常看到顺水飘来熟透的果实。如秋梨、糖李子、山里红、软枣子、核桃等。
秋天的河水,逐渐枯瘦,不像夏日那样凶猛狂野。我放学回家,常常顺着大河走,秋天,蛤蟆才下山,进河猫冬备素。蛤蟆,就是长白山的林蛙,是一种很有营养的美味,它经一夏天在山上蹦蹦跳跳吃喝补给,养得膘肥体壮,油肥籽满。这时,在河边浅水处翻石头,能抓到很多蛤蟆和蝲蛄。在岸上撅个柳条枝串上带回家,母亲到豆腐房买两块豆腐炖上,就是全家餐桌上一顿美味。现在想起,那个香呀!真是回味无穷啊!
到了冬季,老家的大河,更是撩人心扉。漫山遍野,白雪皑皑。河水仿佛是一条逶迤蜿蜒崎岖的明镜,照耀着我们那个小山村。
大河,就是我们小山村的福祉。记得每年正月十五的晚上,全村老少,只要能动弹的,一定要去大河滚病灾,说是“正月十五滚一滚,逃百病,一年没灾没病!”这是好可笑的一种民间活动!全村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防寒武装到牙齿,戴上狗皮帽子、口罩,闭着眼睛滚,大家一起大声喊:轱辘轱辘病!轱辘轱辘病!然后,女人们坐到冰床上,仰望天上的月亮,数着无数颗星星。男人们去点草灯。草灯,就是用稻糠合上汽油,一小堆一小堆放到雪地上,点着后,能燃烧很长时间。
当年,每年寒假我都要跟着父亲上山拾柴火。吃过早饭,父亲赶着牛爬犁,我坐到牛爬犁上朝着大河出发了。牛爬犁在封冻的河床上哧哧滑行,可见急流活水未封冻处,散发着缕缕寒气,伴着潺潺流水声。河岸柳枝挂满串串晶莹的雾凇,风儿吹过,仿佛春日一树梨花零落,纷纷扬扬,润人心脾。我们先到山上割柴,下午顺大河回来时,在河两岸可拣到很多干柴。顺着大河走,不仅能拣到干柴,还能收获更好的食材干货。每次上山,父亲都要拿把镐头和编织袋,我看着父亲,心领神会。牛爬犁行到一个急流拐弯处,父亲一声“吁”!我就知道父亲要做啥了!便把镐头递给父亲,父亲会说:还是我大姑娘懂我。哈哈!凭着父亲多年的经验,这是一个“暖榻”,他兴奋地拿着镐头边凿边说。冬季,大河急流拐弯的下窝河床,容易冰冻干涸,藏着没冻死的小鱼、蝲蛄和蛤蟆。
老家的大河,在那个精神馈乏物资贫困的年代,是小山村的口福!是小山村的精神支柱!是小山村父老乡亲,领略大自然之食,大自然之美,大自然之乐的好所在。她没有一点娇柔造作,没有一点虚情假意;她给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她质朴、率真、自然、靓丽,是我生命中的一条长河,源远流长,终身难忘。
此时,我仿佛回到老家,站在村东头那棵老榆树下,听到乡亲们说:你上哪去啦?我上大河遛达一圈儿!解解闷!我上大河捞鱼去了!解解馋!我上大河洗菜去了!我上大河淘米去了!我上大河饮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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