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看水看见你---画家张世玉侧记
2009-02-24 17:43阅读:
看山看水看见你
------画家张世玉侧记
在我认识的阜阳书画家中,张世玉算是最“另类”的一个。
说他另类,我有我的三大理由,一是他的画不跟风,我手画我心,而且说变就变,那种变化速度快到让朋友为他担心;二是他为人太直,直到倔,直到傻,直到很多人难以接受,而他却又好像无觉无知,我行我素,“心底无私天地宽啊”,他总是常常如是说;三是作为一个“没有工作”的残疾人画家,他所经历的磨难让人无法想象,但他又是一直乐呵呵地走过,那种快乐和大度,也是让人由衷赞叹。
但是在我眼中,张世玉是一个有魅力的中国艺术家,一个纯粹的艺术追索者
不跟风的张世玉
张世玉是个不跟风的画家,从提起画笔那一刻起,就专攻山水,一晃晃过了20年。7000多个日日夜夜,除了为糊口不得不离开画案外出刨食外,他的时间几乎都花费在对中国山水的读写摩画上。这二十多年,我总结,他的画风大致走过了3次蜕变。其一是1982—1992十年,他从一个文化课成绩十分优异的高中毕业生变成一个社会的初入者,画坛的初入者。因为身体残疾,再好的成绩也没有哪一所大中专学校愿意录取他。在无限的苦闷和绝望(敬请注意我用了这个非夸张的词)中,他从老家临泉偏僻的农村来到阜阳,希望通过学习自己喜爱的画画技艺先把自己养活,然后再寻找机会圆一个画家的梦想。这10年,他主要以临摹名家、精读理论为主。由于文化基础较好,加之喜欢和用功,可以说,这10年的吸纳汲取,为他今后的创作打下了深厚的基础。
在这一阶段,对张世玉帮助最大的是他的引路恩师,新安画派著名山水画家李伯英先生。
李先生早年毕业于国立中央美专,是近代大画家刘海粟、黄宾虹的学生。新中国建立前后曾在多家院校美术专业任教,文革时期回到家乡阜阳。先生一生充满传奇和苦难,但是性格一直不改,正直,专一,坚韧,宽厚,宁折不弯,最好落得四处飘泊,终老故乡。因为落魄和失意,先生回到家乡后,便以画画填充时间,创作、育人,坚持不缀,聊作慰籍。张世玉恰好这个时候来到阜阳并投奔到先生的门下,也许是惺惺相惜的原因,张世玉得到了先生的悉心指导,潜心培育,也算是他不幸人遇到了幸运事,受到了命运的特别眷顾。张世玉非常珍惜这个机遇,尽管那个时期的中国尚没有走入计划经济,艺术作品根本没有买卖市场,他的生活因为没有经济来源而一直极度困难,但是他苦中作乐,每天围绕在恩师身边,读、摩、写生,孜孜以求,乐此不疲。直到90年代末,张世玉的山水绘画应该说是以临摹为主,其中他最喜欢也临摹最多的是龚贤、石鲁、石涛、黄宾虹等大画家笔意。在认真观察并认真走过中国传统绘画路子的同时,根据自己的感悟和理解,张世玉也在其临摹的一些作品中恰当地糅进自己的影子,并达到了一定的艺术水准。
1993年,生活已经有所改善的张世玉对自己的创作现状开始有了深深的困惑。他知道,对一个山水画家来说,传统是他创作起飞最根本的基础,要想今后获得突破,自成风格,这个基础必须打实打牢,来不得虚假,更没有捷径。但是,当这个基础基本打下,不进行延伸、改变和创新,一味地囿于传统,死抱着传统不放,必然会走向呆板、僵化、“拾人牙慧”,最终在诺大的艺术王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找不到自己的影子,刻不下自己的痕迹。
怎么办?
带着这些困惑,这一年秋天,张世玉离开了新婚的妻子,来到北京,成为北京画院王明明院长诸多学生中的一员。
从家乡小城来到北京大首都,面对“圈子”里多如牛毛的名人,冲不破、打不烂的所谓规则,固若金汤的层层壁垒,来时满怀信心的张世玉一下子懵了,茫茫然不知道自己此举是错是对。后来他描述说,当时的自己就象是“一个冒失的小蝌蚪进入了大海”,“几百个跟斗都扎不到底的”,“内心里充满了懊悔和恐惧”。但是,他又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开弓没的回头箭啊”他说。在感叹、激忿之余,无奈的他开始了另一种挣扎和拼搏。听课、读书、临摹、创作、请教老师、圈子里交友,等等等等,每天早起晚睡,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在努力揣摩老师所授课程基本思想的前提下,开阔了眼界的他开始致力于自我摸索,在传统的基础上寻求突破。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过后,张世玉在北京画院众多的学员中开始有了名气,老师对他的评价是,“理论上很有见地和觉悟,学习刻苦认真,善采众长,观察细致,画路端正,尤以创新敢变而出类拔萃。”评价够高的了。但说是这样说,在北京画坛这样大的林子里,什么样的大鸟到处都有,他们都在四处寻觅,捉笔拣食,无名小卒张世玉要想在这林子里留下,立足,并开花,结果,又谈何容易!
1994年冬天,张世玉怀着一腔的茫然、无助和无奈,重又回到生他养他的家乡阜阳。
其实,从去北京学习的1993年,到重新获得突破的2003年,这10年时间,对画家张世玉来说,是其艺术生命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一个时期。在这一时期,特别是他在北京充电后重回阜阳后的几年时间,对于创作,张世玉的内心世界是矛盾的、压抑的、困顿的、苦闷的甚至是非常痛苦的,这些很不好的感觉,对他来说,又是密实缠绕的,无法摆脱的,无比清晰的。那种清晰,就象他的画案上每天接触的一锭镇纸,一个墨盒,一只画笔,随时可以远看、近观、触摸、把玩。但是,它又是十分尖锐的,冰冷的,巍然矗立的,无可撼动的。它时刻折磨着画家,使他闹心、闹神、无法突破,无法摆脱。在这种心绪压迫下,性格一向倔强、从不服输的张世玉,将心中的烦躁、苦闷都倾泄到了手中的画笔上。这两年时间,他的作品,基本上彻底摈弃以前静观、安谧、温蕴暗含的画风,开始了一种怒笔狂扫、浓墨纵驰的画法。此时的画家,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分白天黑夜,每天伏在画案上,恣意挥洒、纵情,我行我素,信马由缰。在他的笔下,所有作品,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冷调子,突出的主题,多是白茫茫、黑压压、灰蒙蒙、乱糟糟,可以说,这一个时期,张世玉把心中所有的压抑、苦闷、郁结、徘徊,都倾泄到了作品里。也正是画家这种不做遮掩、无雕无饰心绪的原生态呈现,使得这一时期他的作品,被赋予了现实生活最本真的面目,最真实的灵魂,画家开始触摸到了艺术的真谛,为他的艺术创作获取了生命。特别是后来画家在作品中刻意缔造的那种黑沉沉墨色围剿中呈现出的看似不经意的一丝光亮,以其独特的力道的线条、多层交合濡氲的墨意、踏实沉稳多变的墨色、苍莽深远遒劲的主体立意架构,恰好地吻合了那个时期人们精神世界的真实状态,亦即困顿中怀有希望,黑暗中饱含曙光,被赋予了真正的现实主义涵义。先后两年连续入选中国美术家协会举办的全国大展,一次是1997年,《树色含风冷》入选中国美协在北京举办的“中国画大写意学术展”;一次是1998年,作品《沧桑岁月》入选中国美协在大连举办的“首届中国水墨画展”。
2000年6月,他根据陕北写生素材创作了《心在苍茫峰峦间》,更是在安徽省美协举办的全省新世纪美术展中一举获得了大展中的唯一金奖。这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十余年漫长等待、恍若突然从天而至的喜悦,给一直深陷创作苦闷中的画家带来了莫大的安慰和荣幸,同时也为他未来的艺术创作注入了信心。他以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更大的热情投入了创作,并基本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
2003年至今,走出艺术苦闷期的张世玉开始走上真正的属于他的道路,但是他依然没有感觉到快乐充实而平静。
“获奖即代表认可,代表入流,特别是一直以来领导中国美术创作走向的中国美术家协会的嘉奖,那是很不得了的。”张世玉后来回忆说,“几个小奖一获,真以为自己摸到了中国美术创作的脉搏,找到了中国美术创作的真谛,从此可以大显身手、大展宏图了。可是,当兴奋劲过去,当浮华落尽,一切都沉寂下来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末回事。过去的那种压抑、郁闷、无处突围的痛苦虽然已经减少,但是实质上它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深潜到了心底,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会时时冒出来,让我茫然和痛苦。”
那个时期的画家独处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精神上得了什么怪病,他开始害怕一个人呆在画室,害怕没有朋友过来陪他,甚至于害怕家人外出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开始大量地抽烟、喝酒,画画时总是不能收拢心绪、集中精力。虽然依然每天画个不停,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那是在机械地重复。“那些日子出的作品是轻飘的,空洞的,几乎没有什么进步和变化。”张世玉回忆说。
为了改变状况,张世玉强迫自己稍离画案,开始大量阅读经典理论和大家作品。半年时间里,他几乎通读了十多年来自己购买的近千本美术书籍。在这次阅读中,他幸运地发现了一个可以医治他此时心病的画坛大家,那就是几乎一生被埋没、穷困潦倒而又在当时画界仙风仙骨的当代大画家石壶。这位又名陈子庄的画坛大家,一生清贫和寂寞,在物质、精神都极度乏匮的那个时代,他“热爱生活,极富感情,又深入实际”,做到了“对一石一树、一花一草,无不倾注他自己独特的见解和纯真的感情”(李少言语)。“他秉性耿介,正直不阿,在旧中国的解放历程中,还是位不畏艰险的爱国主义者”,他“晚年境况窘迫,贫病交加”,他的画,“起步‘四王’,能得正脉,继发八大,攫其逸放;私淑吴昌硕,再效齐白石,汲取高古蕴籍和民间淳朴气;晚年画风,趋近黄宾虹”,“获得了黄宾虹用笔用墨之诀”。“他的山水画造诣,踵迹前贤,得之天籁,流自心坎,绝无一点一拂的造作。画境恬淡、安宁、苍润,一片淳厚的真情挚意中,闪动着拂拂灵气”。“增厚了文人画恬淡闲适的气骨,更显示出自己的风貌”,“具有丰厚的泥土气息和山村挚情。他不求闻达于‘诸侯’,甘于澹泊清贫,盛夏季节,竟置不起一袭葛衣,依然安贫若素,乐在画中”,“画是他的寄托、追求,灵府跃动的地方,只要能‘画’,其它悉可置之度外,再坎坷,再清贫,他怡然自得,‘笑揽清溪月,清辉不在多’”(以上邵洛羊语)。对张世玉来说,发现石壶无异于发现了一位可以倾情倾心的长者,一位已经走过崎岖迎来光明的命运引路人,一位可以医身医心的智者高人。好学的张世玉于是一头扎进石壶的艺术世界里,贪婪地研磨、学习,汲取养分。
在这个时期,彻底走出创作苦闷的张世玉,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效仿石壶和前人,外出写生,“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写生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陕北,5年时间里,他7上陕北,一去半月十天。每次出去,他都要求自己坚持每天写生10小时以上,鞋子磨烂了,握笔的手掌生出了厚厚的茧子,腿上更是伤痕累累,但他快乐如那塬上的风,收获更是很大,这些写生稿经过加工,后来陆续变成了他的艺术创作品,给他带来了丰硕的回报。如《塬上清秋》,如《云深深处》,如《晨炊》,如《清秋》,等等,分别入展中国美术家协会、山东、广东、陕西、湖南等省市美术家协会举办的大展,并部分获奖。
直而倔的张世玉
张世玉是个非常刚性的艺术家,他的直率和倔强在圈子里是很出名的。因为直、倔,张世玉赢得了很多的朋友,同时,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得罪了许多同仁和朋友,生活上处处碰壁,甚至受到一些人的刁难。但是,作为艺术家的他,并没有为此而屈就,为迎逢一些人而改变自己。
因为艺术成就突出,他先后被推选为安徽省阜阳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兼山水艺术委员会主任,颍州区美协主席,阜阳市残疾人联合会副主席,民革阜阳市执委。出于对他及其家人的关心,朋友们提议他活动活动,趁当前国家特别重视知识分子,又有破格解决问题的政策,抓紧落实个工作单位,也好有一份工资养家糊口,改变自己一心只问艺术而让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生活无着的状态。对于这个,张世玉先生不是不向往,不是不希望,打小时候起,他就特别羡慕村子周围走出去的“国家的人”,那个时候,在他的概念中,能吃上商品粮,每月拿上一份国家发给的薪水,那简直就是出人头地,日子过到天上了。现在,这个好事真的要落到自己头上了吗?带着一份憧憬和圆梦的希望,他开始了“活动活动”。
可是,现实的残酷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三个月跑下来,他才知道,政策和结果是两码事。每到一个单位,人家看了他的作品和获奖证书,无不交口称赞,但真到了谈正事,这些人又找出这样那样的种种理由搪塞、婉言拒绝甚至赶他出门。本就不愿低头求人的他,为了家庭和孩子,这段时间,真的是受尽了痛苦和委屈。尽管他做到了所有的努力,命运之神最终还是没有对他露出笑脸。朋友们看他实在是不解现实的风情,就对他说,世玉啊,现在这世道,你光知道去人家办公室,送几张字画,肯定是起不了作用的,你要到人家家里去,“出点血”。张世玉突然变得很愤怒,他大声喊道,我的亲娘老子都没有花过我的钱,我凭什么要对他们犯贱,即使我张世玉手里有座金山,也不会拿钱去巴结这些王八蛋!他如此的倔直,自然没有哪个人对他发慈悲,为他解决工作问题,所以至今他还是个“颜料瓶里拣食儿”的“自由艺术人”。每每想起这段经历,张世玉都止不住地激动和伤心,他说,面对现实社会,我真的就是个白痴,怎么就竟然相信了天上会落馅饼呢,机关里的有些头头脑脑,他们的奸诈、他们的虚伪、他们的贪婪、他们的尖刻,不走进、不深入他们,你是很难想象得到的,通过这个事情,我既丢了人、现了眼,交了“学费”,也认识了现实,了解了社会,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值得,值得。
为艺术痴,为艺术狂的张世玉,眼里还揉不得半点沙子。一次,一个圈子里的朋友从北京请来一个所谓的“大艺术家”,邀请张世玉去捧捧场。没想到,张世玉到场后,轻易地就看出了这人的问题,他匆忙离开走入附近的网吧,半个小时都检索不到此君的“伟大”之处,折回身来,当着许多人的面,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此人的虚假,弄得场面非常尴尬,朋友更是十分生气,半年都没再理会他。但是后来,朋友还是被他的真实、直率所感动,主动找到他表示道歉,而且之后,这个朋友不论再请哪位画家来阜阳作画讲课,都要首先听听张世玉的意见。他们现在是最好的朋友。
张世玉的耿直率性,在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上,呈现出来的就是特别的较真。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写,它虽然发生在张世玉的身上,但是也让我感到十二分的吃惊和生气,因为后来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我以及我的亲戚的身上。
2005年秋天,瘦弱的张世玉因为长期劳累、熬夜和营养不良,心跳出现过缓病兆,最慢时,他的心跳每分钟只有40几次。在一次连续创作十几个小时后,他出现昏厥,被家人送到了当地一家比较有名的医院住院治疗,在一次输液时,他的爱人偶然发现输液瓶上写的不是张世玉的名字,在她的惊呼中,邻床心跳过速病人的家属赫然看见张世玉的药液正缓缓地输进她家亲人的血管。这显然是个天大的错误,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院方足够的重视,责任护士、责任医生、甚至医院的一些领导,他们都是走进病房,轻描淡写地问了问,讲一些“客观理由”,走出病房,即无下文。责任护士更是不承认她工作的错误,不但不向两位病人及其家属道歉,而是一再刻意推托,说事故的发生,是由于两家病人家属答错姓名所致。事实情况是,她们送来药液时,根本就没有喊病人的名字。
这让病中的张世玉异常愤怒,他用自己市政协常委的身份,打通了一位市领导的电话。
与小说中故事发展的情节一样,市领导的关注,立即招来了院方最高层人物的“莅临”,他们对张世玉突然表现出万分的热情,又是组织专家会诊,又是要给他调换单人高级病房,又是要给他减免医疗费用,等等等等,但是对邻床同等受害的那位病人,他们却仅仅是做做样子,象征性地安抚、慰问一下。仗义的张世玉最看不惯这种扒高踩低、卑俗小人的做法,他拒绝了医院所有的“好意”,坚持要和他们理论到底。
医院慌了,他们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办法,包括美术界张世玉的师友、亲戚和一些与张世玉相熟的领导,来做病人张世玉的工作,他们害怕张世玉将事情捅出去,特别是捅到市里、省里以至中央有关单位,而让他们声名狼藉、信誉扫地。
但是,最后的张世玉抚了所有说情人的面子,他将此事捅到了媒体,让这家医院在全市、全省以至全国那段时间里很是出名了一把。
在这个事件里,善良的张世玉不是得理不饶人,不给亲朋好友面子,他说,在这个以人为本的时代里,人的生命才识最为宝贵的,人命关天,可是这家医院管理混乱,草菅人命,徒负盛名,我对它较真,是为了唤醒他们麻木的心,真正地对病人负起责任。事实证明,张世玉在这件事上的认真是对的,尽管这个事登了报,上了电视,形成了政协提案,院领导也表了态,做了一些“挽回”工作,但这家医院类似的事情依然接连不断发生,不是给病人多输一瓶液,就是化验试瓶写错名字,病房里穿白大褂的人乱串,胸牌翻过来挂,让你分不出哪个是医生,哪个是护士,哪个是尚没毕业的卫校实习生。提起这些,张世玉至今还耿耿于怀,他甚至突发狂想,放下画笔,带部摄象机,24小时地在这家医院里观察监督,“推着他们把人命当回事,不再麻木”,张世玉忿忿地说。
在与朋友们相聚的宴席上,张世玉也最容易表现出他那率真、朴素、认真而倔强的一面。凡是他认为不善良、不孝顺、不把艺术当作事业、怕流汗流血、总想走捷径、一鸣惊人的人,他总会气势咄咄地硬讽刺、软挖苦,并频频“敬”酒,哪怕同时把自己带醉,也要把你灌个人仰马翻。以致于那些“害怕”他的人,一听说酒场有张世玉在,总要用种种“理由”推脱掉,躲他远远的。
苦难中走来的张世玉
张世玉1966年秋天出生在安徽省临泉县长官镇**村一个贫困的农民家里,他家有兄妹6人,张世玉排行老4,6个人年龄相差都是1岁两岁,负担特别重,是村里、镇里、方圆左右出了名的贫困户。但是,从很小时候起,张世玉就心存一份远大志向,他知道,除了身体不如人以外,自己哪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于是,在家乡那个破落的小村,他总是最早起床,割草,拣粪,扒地,放牛------,等大伙都起床忙活起来,他已经做完要做的事情,返回家里读书写字了。艰难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等熬到高中毕业那年,品学兼优的他因为残疾又被拒绝在考场门外。张世玉的绝望我们可想而知了。
那是一段最灰色的日子,现在回想,张世玉都记不得是如何走过来的了。画家也不再愿意再回忆,“太痛苦,就让它彻底过去吧。”画家如是说。
1984年秋天,张世玉只身一人来到阜阳。阜阳在皖西北是一个重镇,稠密的人口,活跃的商贸给人机会很多的恍惚。张世玉同样怀着一颗破碎的心而来,他希望这座繁荣的城市能给他眷顾和机会。但是,他善良的思想就想他善良的为人一样,事实是很少有人买账的。没有钱的他甚至比那些流落街头的人更尴尬更艰难,因为那些人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而刚刚走出校门的他是那样的害羞和纯粹,他实在想不出度过难关的办法,重回老家更会让他无颜以对,所以最后的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城市里。在忍受了无数饥饿和白眼之后,他开始放下梦想寻找填饱肚子的地方了。只要能给口饭吃,给个住处,他都愿意留下来,给人家打工卖力。切菜,刷碗,攉面,烧锅,擀面条,包饺子,炸油条,两年里,他几乎把能做的面食活计全做了一遍。也正是有了这一段经历,张士玉找到了适合他当时状况的生计之路。那一年秋天,在阜阳市贡院街一所中专学校的门口,人们发现了一爿干净清爽的面食小店。这是张世玉自己创办的小店。毕竟具有艺术家独到的潜质和眼光,张世玉的小店以“土”立足,所有的花样都是家乡饭食的翻版,就说硌馍吧,城里的饭店是清一色的油面油硌,出鏊子后也是黄澄澄油晃晃的,而在老家时期张世玉吃的是没有丁点儿油星的,家里太穷,舍不得放油啊。张士玉如法炮制,想不到地受欢迎,很多客人吃出了纯粹的面味,软软香香,而且有丝丝甜意,越品越美,越吃越美
。就这样靠口口相传,张士玉的面食店传出了名气,立住了脚跟,艰难的他算是喘出了一口长气,然后向心中的理想走去。
时过境迁,张士玉每每想起这一段,他都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也正是有了这个颇具创意的小店,让后来的老师、同行发现了他的卓尔不群,并欣然接纳他,帮助他、引导他走向艺术神圣的天堂。
结束这篇小文时,正是北方隆冬时节。外面雪花飘飞如蝶,室内气温很低,膝盖冰冷,双鞋如铁,但是我的心里洋溢着温暖,就象夏天,看长衣短袂,美色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