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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健《车站》读记

2010-09-14 19:02阅读:
《车站》,高将之定义为无场次多声部生活抒情喜剧,无场次、多声部、生活抒情是这部喜剧的三大特色。其他特色:独特的北京方言(不知已在异国多年的高如今是否还能够写得一手好土话作品)、琐碎生活中的百态和民族习性的深入细微的发掘(将社会大背景、特殊时代的不合理因素、老北京百姓的生活习性清晰地表现出来)、强加其上的荒诞效果(其实背景是当时特殊时期的政治环境和民生环境的不可理喻和无所适从)。多声部这一点可从在不同情节中选用不同节奏的音乐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在戏剧表演时也可感受得到。
《车站》第四幕中那位“做母亲的”说了一段话,有些深刻,也有些无奈,就像命运给我们的荒诞生存现状:
谁叫我们是女人呢?我们命中注定了就是等,没完没了地等。先是等小伙子来找我们,好不容易等到出嫁了,又得等孩子出世,再等着孩子长大成人,我们也就老了……
记得上大一的时候长说一句很荒诞的话,别人问我干什么呢,我说——等死!后来大家都学会了,都觉得活着就是在等死。这并非自暴自弃,而是一种无奈,在生活的洪流中不由自主的无奈。
《车站》中的背景是一大群人在等车,但那是一个废弃的站牌,公交公司没有拔掉它,使得这个镇子上的人还在这个“车站”上等车,公交车路过的时候不会停,他们也拦不住。
等车的人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进城的目的,各个不同,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都能够强烈地吸引着他们。当他们渐渐感觉到可怕的现实——他们已经等了数年甚至更久——时,即使忍不住哭泣,他们还是执着地等待。就像那位可以帮着别人走后门的马主任开导那位想进城找一位高手下棋的大爷时两人所说的那样:
马主任:(感伤地,对老大爷)老人家,您犯得着吗?在家待着
养老,享点清福,有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消磨时间,自个儿玩玩的,您偏要同城里人拼个高低,为那几个木头疙瘩把条老命送在路上,值吗?
大爷:你懂什么?你说什么也是做买卖的,人下棋下的就这点劲,就这点精神!人活在世上就得讲点精神啊!
活着只是一个简单的目的的延伸,有的人称之为梦想,就像那位“姑娘”说的“我以前做过许多梦,有的还挺美”。可是现实是尽管他们有梦想,可他们坚定了一条路之后并没有等到好结果,而是不住地在原地打转。最后大家都不等了,有回家的,有往城里赶的,有继续在犹豫不决中等待的。那位姑娘在不敢看表(表已经停了,不知多少年过去了)时惶恐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别看表!别看表!”眼睁睁地看着时光流逝,却发现自己仍还是停滞在数年之前的原地,年轻人的痛苦木过于此了。这就是文革给那一代人带来的伤害,无所适从,无从实现梦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光狠狠地走过。
可以说,这部喜剧是写文革带给人们的灾难的。如果引申一下,也可以说是荒谬的人生际遇是在上者肆意的、不仁的无视和胡乱造成的。
这部喜剧演出后,掀起了轩然大波,高行健不得不逃到西南半年之久,直到风波渐息。但批评之声还是不止,尤其是有人将之视为抄袭《等待戈多》。高行健声辩说:
(不是)'反戏剧'(恰恰相反)是最古典意义上的戏剧,也就是戏剧是动作的这种戏剧。而在贝克特的剧中,戏剧动作也否定掉了。我剧中的人物是要走而又由于外在的和内心的种种牵制走不了,不是他们不有所动作,是他们屡屡要走却又走不了。这就是贯串《车站》全剧的非常鲜明而单纯的动作。可是,在贝克特的剧中,人们只是坐等,无意要走。他们从头说到尾,沉溺在语言的游戏之中。当贝克特把戏剧的最根本的规律都否定了的时候,我只不过重新去肯定戏剧这个古老的根据——动作。
进而他又辩解说:
他(贝克特)是把观念作为他的戏剧材料,我则把经验作为我的戏剧材料。
那个时候的辩解今天看来是多么没必要,但那个时代人们的艺术精神还很浅薄,少数的“得道者”无法对抗整个社会的无知。现在高兴健先生已经远远地超越了西方荒诞派戏剧而走入了新的境界,自己的境界,他已无需辩解。但大陆还是不能承认他,深层次的理由仅仅是面子而已。这又是一个荒诞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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