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酹江月

“我爷爷抽了一辈子烟，我记得大前门是他的最爱。”
“没咋听说过，现在好像没人抽这个了吧。”
“人都说味儿太冲了，不习惯，我也不知道，得问我爷。”

九点半的前门大街，一排排亮起的街灯下，飞蛾与流萤转着圈送走了白昼的喧嚣，穿堂而过的晚风里还有些虫鸣，曲高而和寡，致密的月光透过白腊树的树梢，落在石板路的缝隙里，一脚踩上去还有些老北京夏夜的温热。绸缎庄早就收了今天的营生，门楣还悬着一盏宫灯，照着橱窗的玻璃映着游客们疲倦侧脸。我端着一碗麻酱爆肚找着没关门的烤鸭店，恍惚间，我仿佛听见街角的糖炒栗子锅还在沙沙作响，铁铲翻动时溅起的焦香伴着大碗茶的茉莉味，温柔地钻进了回忆的脑海，我回过头，那不过是家卖奶皮子的店卷帘门拉下的声音。
也许关于夏天，我最深刻的记忆还停留在无忧无虑的暑假，在池塘里游泳，在院子里踢球，用木澡盆洗澡，有喝不完的藿香茶，吃不完的野鸡丝，树上蝉鸣和田里蛙声，那时候总是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窗前，作业写累了就去打会儿游戏，外面玩儿累了就去爷爷的躺椅上休息。那些日子就像一张书签，夹在了某本你再也不会拿出来看的幼稚漫画里，而现在的你，读懂了“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的意义，却总在一个个普通的夜晚，弄丢了年少时无所畏惧的勇气。
前不久，朋友的父亲去世了，同时他的女儿也出生了，人世间的悲欢不偏不倚地交织在短短的一个月中，红褓锦衾又白幡素缟，生死就如同首尾相衔的阴阳双鱼，循环不息，而我们却只能静静望着这一切，从对生生不息的执念到古井无波般的遗憾，相遇与离别总在继续着。也许每当暮色渐合，华灯初上，窗台边的你看着院子里一片黄叶缓缓落在了婴儿车旁，你知道那不是一片叶子，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笺，生死对我们都不是对立的两极，是生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