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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刻的爱,不在远方(致新疆)

2014-04-06 10:44阅读:
从库尔勒市区去到巴音布鲁克草原驱车三百公里。
一路上,都是空无一人的直行公路,温度越来越低。在车子里逐步从短袖加上毛衣外套再穿上大衣,围上围脖儿,就像从夏天走进冬季。我一直举着相机趴在窗口上,心里全是无量自在的感受。外面是平原和远山,云压得低,黑头羊群面向一个方向吃草。照片记录不下,语言形容不出。我突然间无来由出现一个念头,那些活在都市里朝九晚五的人,也许一辈子从生到死都看不到这样的风光。
其实对于旅行改变人生这样的说法,我一向不觉得。喜欢旅行,却从不指望一场旅行就改变人生。它让你看到世界很大,放下微小龌龊,跳出虚荣浮躁,皮肤晒得黧黑,拥有一脸阳光。但,结束它,你仍要收拾尘土回到繁华。在新疆行走的几十天里,我却突然想通。一场旅行改变不了人生,却改变得了自己。它让我们变得很酷,变得平和,变得有腔调。
人的心是有弹性的,在空阔敞亮的地方,就嘭一声变饱满。这种饱满和金钱无关,无论是清贫还是富饶岁月,都闪着夫复何求的光芒。
草原的晚上,很冷,地上的低草上都结着冰霜。住在草原牧民的蒙古包里,炉子里的柴噼里啪啦地发出温暖的响。炉上的锅里煮着黑头羊肉,咕嘟咕嘟地冒水泡,全是肉香。头上的毛毡子拉开着,躺在炕上看得到一小片圆形的天空,密密麻麻全是星星。套上靴子裹了大衣出去,掀开毡门的一瞬间,话都说不出来。一整个暗黑色的无边草原,除了我自己身后的蒙古包再没有灯光。就一个巨大的半圆罩子的天空罩在深色草原上,从地平拉到地平的漫漫天空上,全是繁星,一闪一闪的,银河清晰可见,笼着淡淡的紫色。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星空,仰着头看,气氛就像一首歌,动情地让人想流泪。在这样的星空下流过去的时间,才能被叫做时光。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发着微光。
很小的时候的很多记忆都不清楚了,但铺了凉席在巷子口一家几口吃着棒冰看星空的夏夜却不会忘记。那时候随随便便抬头,就看得到繁星。现在的都会城市里再也看不到星空,它被遗憾并珍惜地写进歌里书里电影里。这是社会无论进步发达到何种地步,却再也无法弥补的损失。
站在空无一人漆黑一片的大草原上,听着结霜的细小劈啪声,很自然地就会想起了很多小时候。就像在时间的长河里,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暂停的地方。不用想明天,不用管以后,只要感受现在。我干了一件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的事情,我摘了围巾脱了大衣,在一片空旷里跑起来。跑得过瘾,风也吹着
,鼻子被冻得很麻。我常常想,有的时候,人生总需要疯狂一次。当然不是指在深夜的草原上狂奔,还有很多。去追求你的爱,你的梦,你的理想,不问结果,只是启程。旅行让人变得自由,壮丽的景色让人热血沸腾。你变得勇敢和无厘头,觉得没什么在怕的。人都应该格外珍惜这个时候的自己,像一个梦想家,仿佛可以抓紧全世界。
时间过得真正不留情的,上一届世界杯的时候,我们和一群男生坐在路边大排档喝着啤酒吃着烤串看比赛。那时候,我们说,这么看太没劲了儿。下一次世界杯,咱们也去现场躁一次。那个时候,觉得2014年很遥远,甚至在想,会不会到那时大家就都老了。转眼间,这个夏天巴西就踢起来了,我们的玩笑话没有成真,就只能是玩笑话了。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变成了会渐渐模糊的往事。很多事说了不去做,就变成了悲伤的梦想。
在新疆,遇上让人忍不住把眼睛都盯出来的景色是件太稀松平常的事儿,去博斯腾湖的时候,整条细窄的公路弯曲上扬。左边的车门开出去,是像沙漠一样广阔安宁的湖水,右边的车门开出去,是金色的像海浪一样起伏流动的茫茫大漠。我下了车站在路的中间,前前后后没有一丝声响。我就躺在路中央,看到的天上都是密集的流云。
风情壮美的地方容易遇到让你怦然心动的故事,去租车的时候,认识了库尔勒租车行的老板。整个停车的园子里停了五十辆车,公司的规模不小。进去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停着辆越野摩托,头盔摆在座位上,看车把和车座就知道不是辆摆设,磨损的地方被玻璃门透过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没看见我们,因为背对着我们在吹萨克斯,吹的曲子挺简单,也一直打结吹不顺畅。后来聊起来,他说,等到有一天萨克斯吹好了,他就把公司一关,带着萨克斯去流浪。这真是个温柔又浪漫的好梦想,四十不惑的年纪,抱着十几岁孩子一样愿望,活得格外新鲜。
一直喜欢的人和生活都是一样的,个性饱满,奇怪生动。青山绿水间的人,宽天阔地间的人都是这样。他们的眼眸里都闪着光,生命是一场敞开的旅程,细碎的小事不至于太过计较,紧紧把握着真正的生命。总是说要端庄要稳重,其实生活轻薄一些又何妨。
在草原上骑马的时候,和平时理解里风景区完全不一样,那是真正的骑马。牧民们把缰绳往你手里一放,交待一句拉紧缰绳就停,腿夹夹肚子就走后,扭头就走。我没骑过马,但胆子不小,拉着马鞍子就上马。它慢慢走,我在马背上看着一望无边的草原,风呼呼吹得很结实。因为山边有云,没能看到夕阳,但太阳从云背后照出七彩的光芒。我扭着身子,抓了马鞍子上的流苏拍了下马屁股,它就奔跑起来。我手指捏紧缰绳,心里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充满了珍贵的热情。
策马奔腾,有多少人真的策马奔腾过。我坐在马背上,随着它的奔跑一起一伏,背包上的金属件都叮叮咣咣发出响声地时候。我就知道,等我坐在车里,堵在北京的三环桥上嘀嘀尖叫的喇叭里时,看着红色的双排车灯长河,会多么想念这个地方。
旅行最好的意义对我来说应该就是,那些因为放松束缚而膨胀起来的感受不会再缩水,它们让平实的空间也一样生出不一样的光彩。你以为你在旅行中,你感受一切震撼和惊喜。其实旅行也一样在感受你。它对于每一个不同的人发生不同的化学作用,有关于生命,有关于爱情,有关于自由。它坚定了你的坚定,引你义无反顾去更酷的地方。
它从未让我想放弃现有的生活,去流浪。反而,让我更加珍惜手边的日子,明白最深刻的爱,并不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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