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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2018-11-02 23:0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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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我的前生是新疆人”
——金庸先生印象及访谈录
赵北明

“金庸”这个名字，在华人世界里几乎家喻户晓。 自上个世纪中叶开始，他所创作的新派武侠小说博得了愈来愈多读者的喜爱乃至痴迷，且以多种外文版本风靡许多国家。在当代活着的作家及作品中，其影响力之广泛可谓绝无仅有。从获得诺贝尔奖的教授，到贩夫走卒，从黄土高原到美利坚，各个阶层，各个地方，都有“金庸迷”。
进人21世纪后的今天，年届77岁的金庸先生并不寂寞。因为人们不仅没有忘怀他及其笔下鲜活的人物，而
且由于金派小说的不断再版，新改编的影视片连续播映，乃至“金学研究”也几成显学。时下“金庸热”又趋方兴未艾之势，甚至对“金大侠”亦时有“重出江湖”的传闻。
正值此时，已鲜少在“江湖”上显山露水的金庸，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笔下曾描写过的天山、天 池——应邀出席在这里隆重举行的第三届“炎黄杯” 名人围棋邀请赛，并率领“炎帝队”与聂卫平九段麾下的“黄帝队”以棋论剑，昭示弈林和天下朋友。
金先生今年八月上旬的莅临，对新疆人特别是众多爱好文学、“金学”和围棋艺术者，不啻为喜从天降。而笔者作为承办这次赛事的一员，借“近水楼台”之先机，得以对金庸先生作了就近观察和采访。为此，愿将所记录金先生在新疆的一些言论和自己的一些见闻发表，与大家共享与他相逢相处所获之教益和愉悦感受，并再次领略这位文学大师和武学“大侠”的卓然风采。
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与新疆前生有缘
对天山情有独钟

金庸本名查良镛，1924年出生于浙江海宁的书香名门。查家“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曾被康熙皇帝亲笔题赠曰：“唐宋以来巨族，江南有数人家”。而查先生个人则出道于香港报业，先后就职于大公报》、《新晚报》，并于1959年创办《明报》。1955年2 月开始，《新晚报》连载他的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首次署名“金庸”。据他在新疆的解释，“这个笔名就是把‘镛’字拆开来写，并无‘中庸’、‘韬晦’之类的深意。”
《书剑恩仇录》虽取材于他从小就在故乡听到的乾隆皇帝的传说，但他却以西域新疆为背景，其中有大量篇幅写到这里的历史、风情以及人物、故事：比如香香公主、喀丽斯，有研究者认为即源自“香妃”， 而书中也附有这个乾隆嫔妃的插图。至于“骑着大狗似的驴子”，噱气十足却行侠仗义的阿凡提，连同其 语言情节都无疑出自维吾尔民间故事。金庸在该书 后记中引述学者的考证，“认为乾隆是海宁陈家后人的传说靠不住，香妃为皇太后害死的传说也是假的。历史学家当然不喜欢传说，但写小说的人喜欢。”


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生活在新疆的读者更是喜欢他奇妙笔触下的西域风情。于是，金庸在天池等地回答读者们不约而同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在写《书剑恩仇录》以及《白马啸西风》、《倚天屠龙记》等书之前，您并没有来过新疆，但为什么能把新疆描写得那么美？”
文如其人，身着米黄色西服，系着碎红花领带的金庸确是“爱美”之人。他的回答又恰如其文，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以前写书的时候，我都是凭想象 来描写新疆……两次来过之后所看到的居然和没有多大差别。”“我可能前生来过，前生就是新疆人，所以对这个地方特别看好，总是充满感情……觉得没写够新疆，后来又写《天龙八部》等。”
问：您的小说中常常写到天山，武功中也有“天山六阳掌”等，为什么您对天山情有独钟呢？
答：“因为天山是新疆最重要的山，最美的； 天山中的天池是很美的。‘天山派’的武功应该也是很高的。新疆这个地方人杰地灵，优美的山水风景就 会生成许多美丽的男人女人来。还有人问我，你小说 中女主角哪个最美？我认为最漂亮，外形最美的要数维-吾-尔女孩‘香香公主’，她是个新疆人呐！”
也许不是巧合，近年来中央电视台重拍的两部武侠剧《笑傲江湖》和《射雕英雄传》，男主角均由“新疆人”李亚鹏担纲。尽管他扮演的“令狐冲”招来一些非议，但金庸对正在拍摄中的“郭靖”形象仍充满信心，并对他颇有好感。在访谈中金庸曾以赞赏的口吻对笔者说:“我赞成李亚鹏来出演郭靖。他是你们新疆人，很忠诚、朴实、努力，有点郭靖的味道，我看比较适合这个角色。李亚鹏演令狐冲的外形和动作都不错，但这个人很严肃，规规矩矩的，不太潇洒 ……我曾让他每天给剧组的人讲三个笑话，还非要让大家笑了才算数。就希望他变得轻松、活泼一点。 大概他代表了新疆的好青年吧。”


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金庸先生对新疆儿女和山山水水的确倾注了一 份特別的爱，自然也十分关心这里的开发建设和未来。无论面对自治区主席还是记者、读者，他在畅谈边疆的巨大变迁和进步，以及淳朴的民风带给自己的愉快感受时，亦恳言：“新疆在西部大开发中应发挥良好的地理优势，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东部省市并驾齐驱。 ”天池水中几许污点搅动了他的心绪，纯洁白的雪莲被他视为“最珍贵的礼物”。就连青年男女送给他的一幅檻联、几颗普通的戈壁彩石，也让他感动不已。看来，新蜃不仅是他书中许多人物的故乡，更是生活中“大侠”内心的净土和乐园。
幽默洒脱大侠风范
严谨执着才子精神

新疆人，尤其是草原民族素以开朗、直爽著称, 而风度翩翩，潇洒自如的金庸亦以其睿智和风趣见长，并被公推为“大侠”，大概这就是他与新疆“前生有缘”之处。同时，他作为江南才子和学人还自有细致、谨慎的特质，这也许正是金庸性格中的两面。 亦如他所说：“通常人物的命运是由他的性格来决定的，而不是由上天安排的。”
在与读者的交谈中，尤其是公众场合的答问时，金庸善于营造出一种平等、诙谐却又带点“智力对抗'的氛围，使自己自然而然成为“接招”论剑的侠客。试看在乌鲁木齐“金庸读者见面会”上的几番对白一一
问:您对王朔对您的批评怎么看？您认为网络是虚幻的，可您的小说中也有很多虚幻的，您如何看待？
答:王朔和网络是两回事（笑声）。他要求我的， 我做不到，我的小说他也写不岀。完全是不同的风 格。年轻人现在不爱看书了，认为从网络上能看到一切。其实真正的学问，在电脑上是查不到的，迷上网络，最后会变成一个没学问的人（掌声)。
有一位小姐问：您小说中有许多美丽的爱情故 事，男女主人公大都英俊、美丽，您如果从中选择妻子的话，您愿意娶哪位女子为妻？
答：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因为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最美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问:我指的是您自己，您怎么选择？
答:公开讲，我还是会选择我太太啦（众笑），我不这样讲，回去后她一定会大骂我的呀！（众大笑)。
“怕老婆”，当然是金庸抖的一个“包袱”，是曲艺手法。然而这使人想起三年前金庸访台时的—段趣闻一一他在电视台上偶尔说起自己最喜欢的男主人公是令狐冲，最想娶的太太是女主角郭襄。竟使选战前的政坛人士纷纷自喻为令狐冲，而把太太、女儿之流装扮成郭襄的模样。这虽已传为笑谈，亦足可见金庸及其武侠小说的魅力。
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作为十分敬业的老报人和治学者，金庸对许多事情，特别是涉及文字、学问又是精益求精，慎之又慎的。1966年，友人梁羽生曾化名撰文批评金庸小说中诗词功底差，“经常是连平仄也不会的”。金庸在十年后仍承认自己“对诗词是一窍不通的”。不过，贵有自知之明的他早已不用旧诗体回目，而改用新形式，引领了新武侠小说风气之先，获得读者热烈的回应。直到1994年，金庸把自己所作的14部小说首字集为联句:“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后，还不忘申明：“这幅对联当然说不上工整。”
更令人感叹的是，他几十年来多次全面修订自己的三十六卷作品，增删、校改之处无不呕心沥血，而对于自己作品的大量被盗版，他自然大表愤慨。他笔伐道:“不付版税，还在其次。许多版本粗制滥造，错讹百出……侠义小说的主旨是要讲是非、讲道义，可不能 太过份吧。”据1985年的官方数字，金庸作品在大陆 的印数即达4000多万册，而此后的盗版更多于此。具体总数就连金庸本人也为难地表示算不清了。
请金庸签名留念是许多人的愿望，却也并非易事。因此，书本只要递到先生手中，惯以“屈己从人，照顾朋友”的他一概照办。但他题字时有与众不同之处——当笔者给他一册新书《金庸解读》时，他来不及细看，便如实题写：“未曾拜读此书”，然后才端端正正签上“金庸”二字。更让人忍俊不止的是，有位青年递上一部金庸小说，先生略一翻阅，便提笔写下“此书系盗版，金庸鉴”。令其主人大为惶惭，啼笑皆非。
金庸：“我的前生是新疆人”（上）赵北明
日常生活中属于慢性子、笑口常开的金庸并非无原则迁就之人。依笔者所见，至少他有“三戒”，或曰 “三个烦恼”。除了盗版书之外，其二就是自己的作品 老被编剧、导演们无端改动。有读者问：“央视版《笑傲江湖》拍得并不如原作有味，您又把《射雕英雄传》给他们，会不会又拍砸了？ ”他不无艾怨地说:“他们说好不改我的小说，我才要一块钱把《笑傲江湖》的版权给 央视，结果还是改了。后来他们又苦苦哀求拍《射雕英雄传》。可是若换了卖给香港、新加坡，也还是要改。改编的人都觉自己改得好，那干嘛不自己写去好了。奇怪得很，好像改了金庸小说，自以为就了不起了。可金庸很苦恼。就像我的小孩交给别人抚养一下，接回来一看，小孩脚也砍了，手也砍了，眼睛也挖掉了，搞得一塌糊涂。没办法，我只能痛哭一场。”（众大笑）
不过，足谋善断的金庸自有“新招”。他对笔者披露了有关拍摄《射雕英雄传》的“独家新闻”：“这次我再没有只收一块钱的版权费那么傻了。我给他们打了九折，另外拿出10万元奖金，已说好如果这次不改动原著就奖给他们，改动得多就拿回来。”
其三，他非常厌烦被商业炒作，甚至为此不愿意进企业之门。他对我们边说边演示：“如果我发现别人 要炒卖我达到商业目的，谁请我，我就不跟谁握手;谁 给我拍照，我就背过身给他们拍屁股。”其情其状俨如先生笔下《射雕英雄传》的“老顽童”周伯通。其实， 亦庄亦谐，童心不泯，正是这位老人在人们心目中永葆活力的“秘诀”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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