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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远始为容

2012-08-05 15:13阅读:
山远始为容
我之注意“山远始为容”诗句的出处,是因长年反复阅读《随园诗话》产生的疑惑。太史公介绍该句诗的时候,只说作者是“唐人”,而且还与“江奔地欲随”句并立。因为是随园的诗话,我自深信不疑,也就一直没有去考究过。
日前小女因学校读丰子恺《梧桐树》涉及此句;其虽然只是平常高二学生,却格外的较真;她要我解释“山”句的出典,我只会说《随园》和“唐人”,而其就偏要知道是哪个唐人,此诗出自谁手,为何与“江奔地欲随”挂在一起?
“什么挂在一起?原本就那样的吧。”我不无疑虑的说。我认为小孩读书存疑本无可厚非,但质疑到太史公的《随园》,总觉得也许只是因年轻人常犯的疏狂。
“我百度过啦:那 江奔地欲随 出自唐代诗人吴融的《松江晚泊》,《全唐诗.684.40》,前句为 树远天疑尽。我是问你 山远始为容 的出处;当然不用袁枚和丰子恺那样的老夫子的含混回答。”女儿很认真的出难题了。
“也许老先生一时记不清那句诗的来龙去脉;可以存疑么。如果太史公含混其词让人以为是他自己写的,那我们就有考证的必要。眼下我们就当是名叫唐人的人,写的吧。”
“这也叫解释呀?”
“你还是去问老师吧。”
这招管用,但最好少用。
是晚不寐。查《随园》原文:
四二
李义山咏《柳》云:“堤远意相随。”真写柳之魂魄。与唐人“山远始为容,江奔地欲随”之句,皆是呕心镂骨而成。粗才每轻轻读过。吴竹桥太史亦有句云:“人影水中随。”
此段诗话共提及4个诗人的诗句:一是李商隐(义山),二是唐人。三是吴竹桥;如果江奔地欲随是吴融元创,那就是太史公短短61字文中提及的第四位诗人了。
读《随园》我习惯在茶余饭后或临睡前随性的、毫无目的的翻阅,也从来就没有就里边内容生疑考证的冲动。我很陶醉太史公极富哲理和文采的教诲;读其文最大的好处就是洗涤灵魂的清新而快乐着。家父终生以之为伴,也未曾见其质疑或批评过《随园》;我也读了几十年,从没于书中遭遇过什么需要立即考究的问题。先生的书,我从来只是“轻轻读过”,几乎从未发现有什么值得商榷的问题,即使有,也不是先生的问题,而是那问题本来就存在;如果你的学问没有比先生更高深渊博,你就贸然的去碰撞,那么除了鲁莽,就只有认定那是愚蠢了。
先生都“轻轻读过”的诗文该是何等高雅精美的顶尖艺术啊。先生在这里推介的是诗句,而全然不顾作者谁谁版本那那的花絮,这就是“写性灵”的最好注脚。如果没有名利的冲蚀,不要考虑什么版权著作权金钱和名誉什么的,偶尔地记不住作者而约莫的称之为“唐人”,应该是允许的吧?
明子再三地说一本《随园》我都“轻轻读过”几十年了;我只感觉了其无任博大高洁的美,她给予我的启迪影响我的一生。我深知这就是传统文化的魅力;他虽然不同于科学技术那样的实用技术,但很自然的位居任何学科之上;因为,它是灵动的真实的、永远不会过时的实用精神财富!
没有诗歌的生活是不幸的;没有诗歌的时代,是可悲的。诗歌是什么?正如先生教诲,不是什么格律平仄,不是冠冕堂皇的外在,而是发自心底源自生活脱口而出的心灵表达;他的形式需要文化知识的积累,更需要“天分”去表现。不是每个人都能写好诗,(可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诗人的情怀);是人就需要诗歌。一句诗有时可以囊括一个事物一种思想一个存在,甚至是一个世界。它的优势只在内容,而不是形式。现代数字技术的应用,几乎什么都可以实现复制,但诗歌是例外;不管你的程序多么先进,通过编程生产出来的“诗歌”只会是文字垃圾而已。所以我很佩服先生关于诗歌(文章)必须写性灵的精辟论断。
写诗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别人,那也是种悲哀。被人看与不看不关写作事,你才有可能将性灵注入。有性灵的文字,“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所以没必要为了他的传达而费太多心思。
有性灵的东西难免有瑕疵或因人而异之缺憾。这种存在应该被包容,当然也可以被认识甚至批判。不要试图修改前人的性灵。今天的你如果有幸成为后世瞩目的作者,你除了真善美的由性表达,之外的所谓技巧能力也许最是不屑的瑕疵。时代将不以人的意志在变革在前进。最尖端的当代科技文化注定只是一段远去的历史。
太史公《随园》显然是随性之作。尽管先生当时已经名声大噪,但也未必知道这本随意为之的闲话本会对后世产生那么大的影响。若如是,先生也许就会将文章中的一些可能导致后人质疑的文章做些修订。那“唐人”就会注明谁谁,或者干脆就将这段给删节了。当我面对这个困惑时,我反而很钦佩先生的真诚:将问题呈现,由了你去理解去争论;夫子只将那轻轻读过的妙句献出,让妙句感染你,哪怕你却重重的要对其磨刀抡斧;唐宋元明清者,都是古人,大体上对路就行,你说是吗?!
很庆幸先生并没有将《随园》刻意雕琢修改。它让我们得以亲近一位智者那些和田玉般的晶莹和润泽。
先生远我们而去了。先生至少在诗文上堪比泰山。想想先生,想想《随园》,再体会山远始为容的文字内外的万千意蕴,我此刻的感觉用“高山仰止”形容,决不为过。
为了搪塞女儿的发问,我只得搜索吴融的诗以对:
松江晚泊 吴融 出自《全唐诗》卷六百八十四
树远天疑尽,江奔地欲随。孤帆落何处,残日更新离。
客是凄凉本,情为系滞枝。寸肠无计免,应只楚猿知。
  考 吴融,唐代诗人。字子华,越州山阴(浙江绍兴)人。生卒年不详。昭宗龙纪元年 (889 )登进士第。曾随宰相韦昭度出讨西川,任掌书记,累迁侍御史。一度去官,流落荆南,后召为左补阙,拜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天复元年(901)朝贺时,受命于御前起草诏书十余篇,顷刻而就,深得昭宗激赏,进户部侍郎。同年冬,昭宗被劫持至凤翔,吴融扈从不及,客居阌乡。不久,召还为翰林学士承旨。卒于官。
 吴融的诗歌基本上属于晚唐温庭筠、李商隐一派,多流连光景、艳情酬答之吟唱,很少触及重大社会主题,前人评为靡丽有余,而雅重不足(《唐才子传》)。《四库全书总目》却说吴诗音节谐雅,犹有中唐之遗风,可能指其一部分篇什中所包含的比较浑融疏淡的意境,如吟处远峰横落照,定中黄叶下青苔(《酬僧》)、阑珊半局和微醉,花落中庭树影移(《山居即事四首》)。其实,吴融诗的最大特色,还在于将温李的缛丽温雅引向凄清的一路。像不必繁弦不必歌,静中相对更情多(《红白牡丹》)、几树好花闲白昼,满庭荒草易黄昏(《废宅》),这类情趣在其诗作中是普遍存在的。《子规》、《叶落》、《红叶》、《野庙》、《途中见杏花》都是代表作。吴融也有少数感时怀事或托古讽今的篇章,如《彭门用兵后经汴路三首》、《文德初闻车驾东游》、《华清宫》、《隋堤》。其中七律《金桥感事》,气格沉雄,音节宏亮,是难得的佳篇。
有《唐英歌诗》3,明汲古阁刊本。事迹见《新唐书》本传、《唐诗纪事》、《唐才子传》。(以上关于吴融的文字源自百度)
吴融的“松江晚泊”开篇就用“树远天疑尽,江奔地欲随。”可以说,此君对景物描写的把握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管诗句是否原创,放在这里已与情景交融;如果还去追泥于文字的排列组合,无异于吹毛求疵!
我读吴融诗唯有沉浸在其高于婉约的清澈,秀于豪放的沉郁情景中;我倘佯在诗人的多情世界,有着不可言喻的愉悦。我轻轻的读,细细的想,全然没有考究的邪念。
这“江奔地欲随”,与李商隐的“堤远意相随”,虽然字面相似点很多,但借景言志的标的不一样,相去必然较远。
我每每驰腾在高速公路上,就有“车疾山相随”的感触。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诗意或灵感,也许就来源于前人恩赐的这些妙曼的诗篇。将诗意或灵感写出来者,区别于独自领略而不肯示人者,除了技巧上的差异,就是人格上的参差了。
吴融诗我所知甚少,故不敢太多的妄加评论。
再说丰子恺的《梧桐树》美文,因为编入中学语文教材的缘故,涉猎者广,因此知道“山远始为容”诗句者可是个天文数字。
从网上知悉,近年屡有盘根此句出处者,但也只是追到《随园》就止步。丰子恺先生是近代很较真的国学大师级人物,他对此句的出处不可能没有考究过。是不是,有碍于对袁先生的极端崇拜,丰先生人云亦云,故意地也将作者说成“唐人”,亦未可知。
这样的超级大师都不去考证的文字案,女儿,我何许人也,我敢,我能解答这样的问题吗?!所以,请你务必原谅我。
写下这段话,我心释然了。
学无止境。
理解更加没有止境。
多欣赏,少批评;多阅读,少写作;除非你真的憋不住了,那就由了性子写。如果有人看了,还要批评理论你,你就笑笑吧:只要你还笑得出来。 2012-6-15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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