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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怡海画论《教训之后的反思》

2023-03-13 21:40阅读:
教训之后的反思
——关于中国山水画的临习
何怡海/文

关于中国山水画的临习本来是一个课题,三言两语并讲不清楚。但我想:能说多少算多少,把自己多年来学习山水画的体会与人交流,也是一件有益和快乐的事。故弄玄虚的、繁琐的长篇大论,自己写起累,别人看着更累。何苦呢?因此我不想用“文绉绉”的学究腔去折腾忙碌的人们。时下人活得够累的了,就把我的文字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聊吧。
在学习中国山水画艺术的道路上,我是
犯过不少错误和走过许多弯路的!常回首还常有几分无地自容的尴尬与苦涩,与其解剖世间千姿百态的麻雀还不如严肃认真和残酷痛快的来解剖我自己!

我习山水断断续续三十余年。刚开始七不懂、八不懂的,只要看到时下一些所谓名家画的“好漂亮”的山水画就喜欢、就崇拜,而且还“王八敬神——作古正经”的当成范本来临摹学习。当然也临得很不系统和规范,今天看了这个的好就“挖一锄头”,明天有又觉得那个的也不错,又剽窃一点。而且还自作聪明的一边临摹、一边剽窃、一边“创作”起来,当然我这个阶段的“创作”是要打引号的。当时的所谓“创作”实际上是一个人躲在画室里背着同行和道友在搞“搬山运动”和“移花接木”,所谓“搬山运动”和“移花接木”,就是把张三画的山峰搬到李四的画中后,又将王五、周六...等几个人作品中的房屋、树林、水口、烟云甚至连点景人物都不放过的编辑组合在一幅画上,于是,“何氏山水”并以这种偷梁换柱的愚蠢方式热热闹闹的隆重出台了!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到处炫耀,今天拿给这个看、明天又摆得那个看。当时如果要有qq和微信的话,那我还会做死的发到群里晒一晒,当然也不会忘记发一句客气话:“请各位批评斧正!”,实际上心里只想大家都来捧场赞美!今回首是何等的虚伪与浅薄,又是何等的幼稚与轻狂啊!当面壁思过之后,又悟出了这样一个似乎不是道理的道理:也许我当时的心态是因为这个文明所剩无几的病态社会所造成的!而令我至今不可思议的是:当时我那些自作聪明、胡编乱造(如今看来就是一堆垃圾)的山水画竟然还有人掏腰包买,虽然价格不高,至少纸、墨、工钱回本了!这对于艺术之路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引君入彀的“金色笼子”?又何尝不是一个充满诱惑的“美丽陷阱”?那几年,我几乎每天忙于这种偷梁换柱的编辑组合式的所谓山水画“创作”。更有甚者,后来还有一段时间狂热到想标新立异的“创新”,似乎“艺术大师”非我莫属!于是抛开所有的“范本”并由着自己的性子胡乱涂鸦起来,还陶醉于自己所谓的“创新”。画来画去两三年,虽然经济收入有所增加,但在艺术上仍然还属于门外汉。只是一根筋的自我膨胀。每当把作品拿给出道较早的前辈老师们看时,如果不是特殊关系别人是很难讲真话、讲实话的。听到的几乎都是一片赞美声,现在我才意识到,当时的哪些赞扬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是违心的应酬,剩下的那百分之一要么是比我还不懂,要么就是跟着起哄与附和的“票友”。面对这样的情况,别说是搞艺术,无论从事哪一行,如果被一片赞扬的表面的现象所忽悠、所陶醉,那毫无疑问死定了!所有的鲜花与掌声只能给人制造幻觉。由此使我想起了那些手上掌握着大小权利、尤其是国家领导人,他的手下和利益集团每天都在给他制造幻觉,于是就自以为是真正的“救世主”了!自以为是圣人和伟人了!如果将他头上的那顶乌纱帽摘掉了,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道德层面以及智商和情商连普通人都不如!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固执己见,很乐意并善于听取朋友的批评,我几乎以全盘否定的心态来反思和检讨自己。开始朝着正确的康庄大道前进!从书店买回一本清代版本的《芥子园》,一石一树的反复临、一山一水的反复读,对当代的东西只看不临。不是说当代的东西一概不好,也确有动人之作。但毕竟没有成型、更没有经历史的遴选,况且当代经典之作的艺术元素其源头还是古人。学中国画,追古溯源是“自古华山一条路”。想离开古人、背叛传统而另避蹊径当然可以,但必须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前提就是:首先还得向古人“低头”!虔诚的和古人沟通与对话,老老实实地向古人讨教,先把古人的精华学到手了,然后才有可能突破古人,前辈李可染先生早就忠告过们这些“画二代”:“要以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然后又要以最大的勇气冲出来”;“荆棘丛中行太急,谨防跌进万丈渊”!初时,这句话我又知道,可就偏不当回事。因为李可染又不是我爸,“我爸是李刚”!干嘛要听他的?结果怎么样?犯错误了不是?!

当我学了一段时间的《芥子园》之后,笔下的造型能力和线条功夫日见长进。画的画也开始有了古意,虽然停止了“创新”,但为今后真正意义上的创新作了必要的准备。当然, 在中国画里走出来,只临学了一本《芥子园》是远远不够的,她只是学习传统的范本之一。后来我又发猛地啃了一本书:陈传席先生著的《中国山水画史》(近百万字)。这本书理论述客观、史料尽,文笔也好。可就是太沉长、太繁琐、太罗嗦...太那个了!如果不是抱着对山水画的执著与虔诚,我才不会看这累死人的书呀。况且我又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有很多处要看上好几片才勉强记住。如果没有《中国通史》和古汉语知识作基础,这样的书是很难看下去的。我年轻时读《资本论》那是无奈,因为我担任了区委宣传部和党校的理论教官,最终还是没有通读完,只是选一些章节读,完全是为了应付那几堂课。马克思是世界级高人;陈传席是中国级高人。高人就是高人,我只是凡人!不过我还是要感谢老陈,他帮我梳理了中国几千年山水画的沿革与变迁,我就可以坐享其成的照本宣科、按图索骥地学习和领悟历代山水画的各种流派与风格特征。 我按照陈先生所画的这根红线,从展子虔的《游春图》到五代的荆浩、关仝、董源、巨然,再到宋代的李成、范宽到“元四家”到明代的“浙派”及“吴门画派”到“清四王”、“清四僧”、龚半千;再到近当代的黄宾虹、黄秋园及“岭南派”、“娄东派”...等等等等,一路通读和欣赏过来,同时先选择了李成的《山市晴岚图》、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四王”、“四僧”以及龚贤的部分作品作为重点临摹范本,从笔墨元素的勾、皴、擦到形式构成的点、线、面再到积墨用色等细细品味与领悟。这一路过来才茅塞顿开,真正懂得了什么叫做“中国山水画”。什么是逸品、什么是神品、什么是佳品、什么是次品?还有什么是——垃圾!

2003年,我又自费到天津“中国美协培训中心”参加了一期“中国山水画高研班”的学习,在天津美院白延庚(已故)、吕云所(已故)及南开大学陈玉甫等教授和其他老师的亲授下,又进一步开了眼界,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终身难忘的东西。从这次高研班的学习,更加证明了我后来的路走对了。如果不去经历这些过程,很可能我现在仍然徘徊在中国山水画的行道之外而不能自醒!很多初学者至今仍在走弯路还执迷不悟,其原因就是:面对万仞群峰的传统艺术畏其高峻而逃避,以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来对待博大精深的书画艺术。其实中国古代的绘画,具有极其深刻、极其丰富的美学思想,我们应当实实在在的加以继承和发扬。而时下的许多人为速成功名不择手段,其表现形式五花八门。为了起码的生存和追求生活的美好并无可非议,但如果要想在艺术上玩出点名堂来,留下的作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恐怕会有很多人最终玩不下去。我听过好多同行的人说:我现在只管赚钱,到时候钱赚够了我再来认认真真做学问、学传统。虽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做不到。一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的贪念是难以满足的、更不可能泯灭的。二是,即使没有贪念,到时候,钱赚够了恐怕人也老了,老来再学如“蜡烛之光”,旺盛的记忆和充沛精力已近夕阳,人的惰性也不请自来,到那时,只能在享受天伦中打发无聊的时光,退化成一种无明无觉、平庸卑琐的生理存在。一般人是违背不了这个规律的,除非是神仙下凡。


在临习传统上,各有各的喜好,各有各的招。不一定非得从《介子园》入手,有的从宋开始;有的从明进入;有的从“四王”启蒙;有的从龚贤开笔...都可以,由自己的审美取向和艺术追求而定。一般而言:宋尚法、元尚意、明清则尚趣。唐五代及宋尤其是宋代山水尚法度,如同唐楷的法度森严,笔笔讲究、处处规范,没有胡来的。古人做学问的真功夫不得不让后人拜,李成和范宽的经典之作是百品不厌!我那时初学山水,由于印刷业和出版业还没有如今的先进,基本看不到印刷精确和清晰度非常高的唐宋范本,不然我肯定会选择宋画作为启蒙的。我对宋画独有情深!我建议初学者最好是从宋入手,有了宋画的功夫,如同电脑有了一部好主机和主板,后来的操作就方便、快捷多了。


时下的人学画太性急,恨不得一年半载就能画出人民币。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前面说过,我刚开始也这样,把画画看得好简单:无非就是拿支毛笔画点山山水水给人看,虽满纸线条却不见笔力;虽满纸墨块却不见墨韵。而且在很多“喝雷射”(跟着别人起哄)的外行拥簇下,还自我陶醉其中、以著名画家自居。现在回想和反思起来都有点无地自容!在临学的问题上,我还想啰嗦几句并非题外的话:很多初学者一开始便选择石涛、八大、髡残及近当代的黄宾虹、黄秋园等其中之一作为临摹范本,这并非不可以。但问题是,很难学好、学到位,即使学进去了,一般也很难跳出来。因为这几位大师的作品都有极鲜明、强烈的个性。尤其是博大精深的黄宾虹,他是集古今中外之大成,到了晚年由于患白内障,几乎是靠感觉在作画,积墨积色也到了极致,其山水浑厚华滋、炉火纯青;随心所欲、变幻莫测。一般人、尤其是没有学问和书法功底的人是难以理解与把握的。当下学黄宾虹的似乎成了一种时髦和潮流,而且似乎不学黄宾虹就格调不高。这又是一大误区。只要一看今人的画册、画展和打开网页,宾氏山水以及大同小异的艺术语言基本成了主流,还真有点像大学生报考“公务员”那么热闹!黄老先生倘若在世,他肯定会“关匝停电”的!还有孤傲寂寞的八大山人与自由洒脱的石涛和尚,他们的画都不宜初习者临学,从形式上学像还勉强可以,但他们骨子里的那股清气和才气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学得到的,甚至一辈子的都难以达到他们的高度。在近当代学石涛学得比较好的要算张大千了,几乎可以假乱真,连吴湖帆和黄宾虹这样的鉴赏高手都被张大千给忽悠了。尽管如此,但张大千仍然只是石涛的“铁杆粉丝”和“模仿秀”而已;临黄秋园的作品更是麻烦多多,黄氏山水的艺术语言基本上是密密麻麻的点线组合,更绝的是——在密不透风的幽林曲径与杂草之间,隐隐约约的有一两个古人在行走。别说临摹,就是视力不好的人如果不借助放大镜,连看都看不清楚...因此我个人认为:初习山水,最好是先不临摹那些张力和个性太明显、写意性太强的作品。比如在当代篆刻界,有些人一动刀就学齐白石,到头来,几十年刻来刻去还是跳不出齐白石的手掌,无论章法、刀法、线质、味道和齐白石一个样;还有的学齐白石的花草虫鱼、尤其是学齐白石画虾子的人,足有几个集团军,单个看还可以,但挂在一起看,就像一个模子造出来的、标准的“翻砂件。这还叫艺术吗?



2010年11月2日于广州番禺海龙湾


何怡海画论《教训之后的反思》
何怡海原创雪景山水.尺寸80X80cm;创作时间:2008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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