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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篇广播稿,促成了我的作家梦

2023-05-05 18:41阅读:
到三所洗衣班,是我想不到的,那是身不由已,不容自已选择。对于写文章,成名成家,
那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新兵刚分到三所时,正值中国人造神运动极盛时期。3月初,上面传来即将召开“中国共产党笫九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喜讯。为了迎接九大、庆祝九大,七亿神卅,华夏大地,从内地到边疆,从城乡到军营,没日没夜地欢呼,没完没了的跳忠字舞。
我出生在乌蒙大山深处的农村,天生笨手笨脚,缺少艺术细胞,一上场不是撞倒这个就是踩到那个,经常把舞队搞乱。教导员郑谦让马力专门给我开小灶,进行个别辅导。几天下来仍不见成效。这时“九大”已经召开,教导员为不影响三所的排练和表演,只好把我撤下来,另给一个政治任务:让我写篇《庆九大,表忠心》的稿子送到医院广播室。
接受任务后,我是推不得、甩不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不会跳忠字舞,可也不会写文章啊。我进入初中只上了半学期课就来了文化大革命,肚里能有几滴墨水?能写什么广播稿?
军令如山!“写不写是政治态度问题”,那个政治代替一切的岁月,“忠不忠看行动”。我只好硬着头皮摊开稿纸,东扯西拉,把肚里所有的墨水都挤出来。苦干了三天两夜,好不容易写了一篇 300 来字的稿子送到医院广播室,交给广播室编辑兼负责人的邱显礼干事。
从交稿后,每次医院广播,我都竖起耳朵听,几天过去了,就是听不见播出我的“大作”
广播。教导员追问了几次:“你的稿真交了吗?”战友们投来指责的目光。
19694 6 日中午,医院广播室又开始广播“庆九大”的稿子。仍然没有听到我的“作品”,我气乎乎地冲上小山头上的广播室。邱显礼干事正坐在桌前编稿,见我气乎乎的闯进来,就笑着问:“苞谷老乡,来问你的稿子?”我说:“邱干事,咋没听见广
播我写的稿?”他说:“你那叫什么稿?文不对题,牛头不对马嘴,连句子都不通,怎么广播?”手指废纸篓:“早给你处理啦”。
我难过得泪水止不往外流,从废纸篓里把我的“大作”找出来,昏头昏脑冲出广播室、冲进宿舍,扑在床上,蒙头痛哭。我心里痛骂:“这个邱干事,还是贵州老乡哩,一点情面都不讲,对我的感受毫不在乎”。我真想去揍邱干事一顿。
痛苦了一阵,痛哭一阵,冷静思考:能怪邱干事吗?只能怪白已,连组词造句都不懂,还写文章?
我深深地悟出一个道理:不管政治挂帅,还是军事领先,作为一个战士、一个人,没有知识是不行的。人生漫漫,不可虛度,没有知识不但不光荣,而且失去了做人的尊严。被别人洗刷事小,走自己人生路事大。我狠下决心:“一定要奋发学习,写出好文章来!”
决心一定,目标明确,那就要有恒心,不怕苦,百折不挠,坚韧不拔。当时反走白专道路,知识越多越反动,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我想学写作,书店里却难见指导学习写作的书籍,也买不到指导书刊,更谈不上找到一本写作教材。但是,医院知识分子多,会写文章的也不少。如李开兴、王洪波、江明友等,他们就在我的身边。我就把他们当老师,诚恳地向他们求教;没有教科书,有的是《红旗》、《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国防战士》等报刊。虽然文章是极左的,但在写作技巧上、文章组合、造句组词上是无左右之分的。于是,我充分利用每天的报纸,仿照报刊杂志上面文章的写作,或者用身边的人和事,象填写、临摹一样照着报纸上的文章填写。有的报纸被我划得看不清原样,一遍、二遍、三遍,多则十几遍、几十遍。文章写好后,就拿给知识分子们帮助修改指教,评头品足。他们批评也好,指责也罢,嘲笑也行,讽刺也可,我都不在意。只要他们帮我改文章,指出病句错字,提出修改意见,我都乐意接受。慢慢地,我能写出一些“豆腐块”文章了。稿件也经常在医院广播室广播。我还在三所自写、自编、自画,出墙报、板报,把三所宣传工作搞得有声有色,被选为革命军人委员会宣传委员。
1971年我调政治处专搞新闻报道工作。到政治处的第三天,杨松林主任对我说:“分部举办新闻报道培训班,你去学习”。
分部新闻报道培訓班在370 兵站招待所举办,分部政治部潘副主任主持,教员有分部宣传科副科长王永安、新闻干事张木生、向永;参加学习的有分部下属各团级单位派来的 62 人。
培训班用十天学理论知识,由潘副主任作开学动员,讲《搞好部队新闻报道工作的重要性》;王永安副科长讲《新闻报道的特点》、《怎样写新闻报道》;向永讲《怎样釆访》和《提炼主题》;张木生讲《怎样写新闻通讯》、《怎样写小故事》。
真新鲜,没想到写文章还有这么多讲究,还渉及到这么多知识,我觉得太深奥,太摸不着门道了。畏难情绪差点占了上风,我听不懂、记不下,对教员讲的五个要素、逻辑、排列、段落、结构、如堕云雾,头脑一片空白,越听越糊凃,越学越不明白。我几乎学不下去了,脑壳膨胀,像随时可能爆炸。教员全凭嘴讲,没有教册,我们记得多的记多一点,跟不上趟的就不知记成什么样。下课一对笔记,五花八门,抓不住缰绳。教员看了我们的笔记,常常笑得弯了腰。途中,我回到医院,想找领导要求不学了。没想到遭到政治处主任杨松林严厉的批评:“想打退堂鼓?学习的困难就像敌人,你不进攻它就阻止你前进。一个战士,面对敌人,是发起冲锋还是缴械投降?难道你想当逃兵?”
杨主任的批评,使我明白:一个战士在困难面前,必须冲锋陷阵,一往无前,夺取胜利。
为了准确把握和弄懂所学的知识,我抓紧分分秒秒,下苦功夫学习。每天晚上都要加班整理笔记,拿报纸上的文章对照教员讲的,分析什么是五要素,什么是开头,什么是段落,什么是主题思想,什么是叙事,什么是首尾呼应……。
那时部队是自已用柴油发电,一到晚上 11 点钟就熄灯。为不影响他人的休息,我买来焟烛,到教室里一个人学习,一晚要燃掉一包焟烛,每晚都要学到凌晨四五点钟。
课堂知识告一段落,学习班分组下部队釆访写作,我分在张木生教员带的组。我们这一组有 8 个人,笫一个釆访对象就是 370 部队 74 分队。
74 分队住地在一片原始森林中,营区散建在山坡上。在林荫下,篮球场、乒乓球桌、吊环、单双杠、木马……等体育设施应有尽有。战士们生龙活虎,部队朝气蓬勃,一派生机盎然。我产生了写一篇反映这个部队在艰苦条件下,开展体育活动,促进部队建设的先进事迹报道。张木生听了说:“好啊,你就去釆访写一篇稿件”。
得到教员赞同,我就按照课堂上教员讲的怎样釆访,怎样提炼主题来展开工作。
我找到该分队教导员,把想法讲了,教导员就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来。从部队来到深山
老林,干部战士生活如何枯橾无味,出现了一些不良现象,严重影响部队建设,到如何艰苦
奋斗自力更生,开展体育活动,使部队建设发生翻天复地变化的过程,一直讲到现在部队的
新面貌。
我又找了其他领导和一些干部战士釆访,使我很受启发。按釆访到的材料先按自己思路写了一篇稿,我自认这是一篇通讯,就拿给张木生看。张木生看了,捧腹大笑,还把文章念给大家听。战友们听了,也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这叫什么通讯啊,牛头不对马嘴,杂乱无章”。
张木生就结合我写的稿子,作了示范讲解。从标题制作、主题提练、段落大意、组词造句、逻辑顺序、开头结尾,边分析边讲要如何去运用采访到的材料等,给了我很多有益的帮助和辅导。
我再次进行深入细致的釆访,认真分析釆访到的事例,反复提练主题思想,标题定为《军
营盛开体育花》,又花了一个通宵,写出第二稿。张教员看了,说:“这个标题定得好,主题思想突出,有新意和深意。可文章没写好,读起来还摸不着头脑,再重写”。我又绞尽脑汁,加班加点,反复修改。第三稿不行,又写第四稿,笫五稿。费了三天,稿纸用了六本,写到第九稿,张木生才说:“这才叫小通讯”。又召集学员们讨论,大家都说能听出个所以然了,又提出了些修改意见。我又作最后修定,张木生认为可以了,我才抄正,交部队审核盖章后,寄往报社和广播电台。
74 分队采写活动结束后,我们在张教员带领下,到小勐养 142 野战医院釆访写作实践。有了《军营盛开体育花》的釆写实践,我又自告奋勇釆写了两篇小稿。
一天下午,我们蹲在 142 野战医院食堂门前的一棵大树下吃饭。正当大家边吃边侃时,树上大喇叭声传出一个清晰的女播音员的声音:“云南人民广播电台,下面播送本台通讯员余泽江釆写的通讯《军营盛开体育花》”。
大家一下静下来,聆听广播。
是的,真是的。真是我在74 分队采写的那篇通讯。那篇在张木生帮助指导下,经过九次反复修改的《军营盛开体育花》,大标题、小标题一个字未改,文章基本是原文。
广播结束后,约有一二十秒,培训班学员大家像靜态了似的,连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我突然将手中的饭碗往空中一抛,歇斯底里吼出:“我写的稿广播啦!”“我写的稿云南人民
广播电台广播了!”
张教员和学员们也放下碗,把我抬起来抛向空中,欢呼雀跃:“广播了!广播了!”以示庆祝。
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被省级广播电台采用的稿件,也是此次分部新闻报道培训班上的第一篇被省级媒体采用的稿件。张木生去服务社买了两瓶二锅头,让大家举杯祝贺。培训班战友们都向我敬酒,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军营盛开体育花》被采用,作为一个基层的战士,一个才准初中文化程度的我,这是想都没有想过的。我的心啊,剧烈地跳动着,眼眶忍不住浸出一股股热泪。
不久,云南日报、国防战士报也相继刊登了这篇文章。
《军营盛开体育花》稿子豋报,给了我很大的鼓午。就是这篇文章,鼓足了我从事新闻工作的勇气,扫去了前进中的一切阴影,带给了我光明的前景,坚定了我从事文字工作的信心和决心,为我走上中国文坛奠定了基础!
之后,我一写就是几十年,最终圆了作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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