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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宁在养路队期间历经三任领导。一任侯延忠,讲一口流利的北京话。一家人住在地势较高的一排平房宿舍的一头,两大间,含四小间,其隔壁设为会议室,除偶尔召开职工会议外,平时都空着,即没有隔墙邻居。妻子四川人,是县商业局的干部。他们生有一儿两女,都在县中学上学。一家人喜欢安静的生活,少与他人往来。子宁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他便调走。
二任杨启元,无工作能力,又好贪图小利,有工人投其所好送些小东小西以求他的照顾,他皆乐于接受。他的老婆季孝群原在农村,来阿坝有了城市户口,已生有五个儿女,还与工人有了私情。队里传言纷纷,他却好似耳聋眼花。在养路队的口碑不好,被调往县气象站做领导。养路队是好几十人的大单位,而气象站编制仅有几人。
三任陈作泉,转业军人,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身上带有军人气质。妻子王宏碧在乡下信用社工作,周末回来,几个儿女平时随他生活。
除一把手主任外,还有副主任职,杨主任时,副主任增加到了两位。先前的副主任是藏族人扎罗,正职调换,他的职位不变。副主任其实是闲职。由于汉、藏生活习惯及民族文化的差异,他看去比较孤单,便常去道班上住下,十天半月或一个多月回来一次。道班上自由自在又清静闲适。扎罗身材高大魁梧,嗜酒,待人随和。他的妻子叫兰木真,身材纤瘦,长相较好,在商业局的供销社做售货员。扎罗很少在家,她便一个人默默度日。扎罗夫妇是子宁右边一墙之隔的邻居。
另一位副主任叫李忠恕,曾是五十年代初的南下干部,在阿坝县有县级干部资历。后来贬黜是因为曾犯男女作风错误所受的处分,据说他与一位女同事出差时睡到了一起。
那位女同事后来成为了他的妻子,叫晏国梅,也是同时候的南下干部,当时职位与李相当,曾是杀伐决断,独挡一面的女能人。子宁见到他们时,都已五十多岁,岁月蹉跎了他们的英气,换成了一副平易温和的容颜。晏大姐在县招待所工作。李主任夫妇是子宁左边一墙之隔的邻居。
扎罗夫妇结婚多年没有生育,抱养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长相十分可爱,俨然一个美人胚子,谁见谁夸,扎罗的脸上荡漾起幸福的笑意。
一天凌晨一点多钟,子宁听见敲门声,起来开了门,见是神情焦急的南木真。她说女儿阿梅病了,肚子胀痛难受。给她揉腹,按摩,都不能解决问题,决定去县医院看急诊,夜深害怕,想请子宁陪同。子宁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立即穿好厚衣服出发。经过李家门口时,门开了,李副主任走了出来。他说,他和晏大姐已听见了她们的说话,觉得深更半夜里两个年轻女性走出去不大安全。于是三人同行带孩子去看了病。子宁觉得困难时南木真来寻求帮助,自己是近邻,应义不容辞;李副主任不请自来,是主动助人的侠义之举。
李副主任夫妇有一儿一女。女儿是晏大姐早先生的,不在身边,但将一个外孙儿送了回来依附外祖母的她生活,儿子是李主任先前有的,所以这个家庭常年居住着三代四口人。儿子叫李晓平,正在中学读书;外孙读小学,大家只知他的小名叫奶娃儿。李晓平和奶娃儿虽是两代人,但年龄相近,在一起似亲兄弟般友爱,或打闹玩耍,没有隔代之分。两个都生的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待人接物也有教养。李晓平能干家务活,子宁曾见他剁肉切葱拌馅、擀面皮包水饺,动作麻利,是久经习练过的。便在晏大姐前夸他,晏大姐说,儿子的勤快能干是她培养的,男孩子会做家务,今后他的家庭一定和谐温暖。起初,晓平去她上班的地方送饭,问她做的菜好不好吃?明明不好吃,她看着孩子那期盼被人夸奖的眼光,便连声说好吃好吃,真能干。孩子有了鼓励,便激发了继续努力的动力,菜也越做越好。后来,李晓平中学毕业,面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知青命运,晏大姐之前早有准备,已为他在河南农村老家联系了有关系的以后能推荐他找到工作的社队走了。
晏大姐有台缝纫机,子宁曾见她将旧裤子的屁股部位提前补上补疤,子宁想,这不是未雨先绸缪吗?晏大姐说,你觉得好,我也帮你做。于是,子宁找出两条裤子请她代为未雨绸缪,提前做好穿破的准备。
队上还住有会计林育英。他的妻子是藏族人,名叫蓝康初,个子比他高大,曾做过小学教师,现在是养路队工人,不常住队上。
仓库保管员叫铁成芬,不住队部,因是回族,三顿饭在家吃。
养路队有个技术工人名叫杨毓涛,多数时间住在队上。肯专研学习,曾跟着原来的老技术员刘海晏学习过道路桥梁的工程技术,刘生病回天津了,队上就靠他解决一些工程技术问题。后来在麦尔玛修桥,就由他主管技术工作。
工人的文化程度一般较低,会计的妻子蓝康初和另一个姓黄的三十七八岁的女工都曾做过小学教师,算是工人中的文化佼佼者了。令子宁意外的是,男工里居然还有一个曾读过大学的人,年纪已经五十余岁。从教师沦为道班工人,读过大学终于还来养护公路干重体力活,可见世道沧桑,人生的不易了。
一天,子宁看见院坝里一个漂亮的高个子的回族女工一手牵一个幼儿漫步,看见的人都乐于打趣,说马秀兰又当妈,又当外婆,怪不得家族人丁兴旺!原来一个是她的小儿子,一个是她的外孙儿。而她还那么年轻,仅有38岁。
住在养路队的人虽不多,一日三餐却要吃饭,道班工人来队上办事也需要解决吃饭问题,故找了一个手脚勤快、有做饭经验的工人做炊事员,名叫彭育春,五十多岁。彭师傅除了炊事工作,还协助一个工人种植管理院里一大片菜地,按品种分,有莲花白菜、莴苣、萝卜、土豆、豌豆苗、小葱等,基本做到了自给。有时晚餐吃面,彭师傅放任各人自去调配佐料。有个别工人贪图小便宜,趁机放很大一坨猪油在碗里,面条浸在油里,彭师傅只是一旁笑看,并无任何言语。
他待人和气。一天,几个城郊公社的女阿罗进入养路队的厕所掏粪。那是冬天,厕所里的粪水已冻结成冰,她们用铁锹戳开,捡起粪块,装进尖底背篼。彭师傅前去制止,因为队里的菜地也需要用肥。女阿罗看他温和好欺,便和他嬉笑,还说她们喜欢和汉人做那事。彭师傅说我都老了。她们说老了也喜欢。就这样在说笑中弄走了肥料。
一天,院里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有人提议,快过年了,去买只猪养起来,养肥杀了分给各人做些香肠腊肉多好。阿坝主要牧养牛羊,供销社凭肉票供应本地所产牛、羊肉和有时从外地运来的部分猪肉。城郊也有个别汉、藏人家少量养猪,敞养,猪只体型瘦小,所以买猪并非不能。子宁会同众人说赞成,这办法好。
几天后,院里果然添了一头不大的猪,彭师傅又多了一样喂猪的事。猪买来时瘦小,喂了半年长大长肥不少。杀猪那天,子宁也去帮忙,帮助抓住猪脚,那猪拼命挣扎,力气很大,挣脱了子宁的手,蹬在她的左手虎口上,当即虎口就被震裂。
买猪的钱未让她出过,唯一的出力就是杀猪时的帮忙,却终因受伤终止,没想到分肉时还给了她一份,按成本付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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