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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张爱玲的空间记忆

2010-02-28 18:04阅读:
重拾张爱玲的空间记忆

最近,一部名为《小团圆》的书开始行世,行销海内外,沉寂多时的文学领域又掀起了一阵研究热潮,而其中,核心的人物,非那位早已不可能在场的民国女子——张爱玲莫属了。“张爱玲热”如“红学”一样经久不衰,并且涉及各个领域,但各自的侧重点有所不同,随着近年来上海研究的兴起和繁荣,都市空间问题也逐渐凸显出来,这种现代都市的空间意义影响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张爱玲小说中的居室空间元素更成为时下研究的重点。
恰恰是张爱玲对家庭居室的内部空间的描述,提供了上海的日常性 。张爱玲笔下家居的日常生活空间是消费主义图景所无法涵盖的。“家”在张爱玲小说中是人物活动的更核心的场所,那些试图把她与摩登上海无中介地联系在一起的研究多少有些忽视了张爱玲以上海为背景的小说中其实绝少描写消费化的上海都市空间,街景也不是霞飞路、淮海路之类,而更多状写普通的街巷和里弄。她的绝大部分小说场景,是以家庭内部空间为主①。之前“张爱玲热”中时常将张爱玲与时下的都市消费、摩登时代联系在一起,并且片面的认为其是小资的祖师奶奶,但实际上,张爱玲小说中的主体空间并非是都市消费主义空间,居室和居室的内部空间却是她的小说的主体,突出上海的日常性和传统性,表现了上海空间的多元化。由此可以初步感受到张爱玲心中的这种日常生活观,她在19454月发表的一篇文章——《我看苏青》中更是处处流露出这种情感。张爱玲在文中所谈的观点和苏青似乎所见略同,都觉得她们身处的“这时代本来不是罗曼蒂克的”,但张的观点更有深度些,她为这个“非罗曼蒂克”的心态作了一个存在主义式的
批注:
生在现在,要继续活下去而且活的开心,真是难:所以我们这一代人对于物质生活,生命的本身,能够多一点明了和爱悦,也是应当的,而对于我,苏青就象征了物质生活。

在这段话和这篇文章中,张爱玲似乎道出了她的个体的一种体验,流露出了人类文明走向漠视的郁郁沧桑之感。提到的“物质生活”,并非只是一种奢侈享受,而是她想要强调的是一种日常生活的世俗性,这里有着更广泛的深层意义。她在1939年至1947年间的散文中,主题大多与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有关。写到关于住的细节,更是提到空间的问题,尤其是阳台。一般说来,衣食住行是最单调的主题,因为具有重复性,然而在张爱玲的笔下,它们却代表了都市生活中一
种“文明的节拍”,形形色色,光怪陆离,这就是张爱玲熟悉的上海,由私人空间延伸到人生百态。
张爱玲在这几年中写的多与居室空间为主的散文,与她所生活的环境有很大的影响,她提到了在乱世中生活的开心是一门学问,需要一番努力才行,这几年的上海作为沦陷区,使得张爱玲预感到这个时代和文明“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因而,她能深刻体会到日常生活的可贵,这种重复性的时光也是在乱世中可遇而不可求的。如果没有战争,这一年四季可能过的很单调沉闷,但正因为在战争中才令人对日常生活感到狂喜。中国人历来有着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传统,并且保有乐观的情怀,但张爱玲却是恰恰相反,她连“现在”都拿不稳,更不用说在乱世中了。这种人生哲学甚至有点悲观的味道。在空间中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慌与不安,空间是产生不安的根源。特别在张爱玲的作品中更是体现了他这种悲观的人生态度,《沉香屑·第一炉香》中是无边的荒凉,无尽的恐怖,《烬余录》中更是一种原始的荒凉。张爱玲曾将空间喻为旷野,这是她空虚心灵的又一体现。
英国的布莱克说过:时间是男人,空间是女人。张爱玲在她的文章中是十分钟爱空间的,尤其是阳台。阳台作为连接外界与居室的桥梁,可以说具有着独特的生产意义。这是边缘与中心的一种互动模式,现代与传统的矛盾交错,都是在空间中产生的。看到张爱玲的的作品后,这种交错感会植入骨髓,她的小说中的许多边缘人物也都是通过空间来表现的,如《桂花蒸·阿小悲秋》中的阿小,就是以“后阳台”来透视了上海的另一种状态,提供了观照上海的另一种视角。又《倾城之恋》一开头写的是四爷在旧阳台上拉胡琴,表现的正是他在家庭政治中的边缘性:“……这里只有白四爷单身坐在黑沉沉的破洋台上,拉着胡琴。”小说的视角就聚焦在四爷所在的阳台上:“四爷在洋台上,暗处看亮处,分外眼明。”屋子里面发生的事情就从阳台着眼予以叙述:先是有人通报流苏的前夫去世的消息,后是家庭会议商量给宝络相亲,四爷都在阳台上,看个真切。但是四爷之所以“一个人躲在那里拉胡琴,却是因为他自己知道楼下的家庭会议中没有他置喙的余地”。阳台由此成为四爷逃避家庭政治风暴的一个避风港,一个边缘化角色的空间修辞,四爷在家庭政治中的真实地位由此可见②。这里又涉及了一个关于家庭政治学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张爱玲的小说意义并非只是在文学领域,墙内开花墙外香的事情也时常出现。
在张爱玲的代表作《倾城之恋》中,流苏在刚刚粉刷的空荡荡的新房子中:“空房,一间又一间——清空的世界。她觉得她可以飞到天花板上去。她在空荡荡的地板上行走,就像是在洁无纤尘的天花板上。房间太空了,她不能不用灯光来装满它。”“一间又一间,呼喊着的空虚。”流苏所感到的正是空虚,张爱玲对空间形式中所蕴涵的意义有多大程度的自觉,或许是很难确定的。但是这种空间却称得上是贮满了张爱玲的记忆。可以说在张爱玲的小说中,填满荒凉与“虚空化”的空间的重要方式就是记忆。张爱玲每每在空间中引入时间和记忆维度,这是对空间性带来的焦虑的较为有效的缓解。其结果是小说中的空间场景每每与情感性、时间性、记忆性的因素相涉,生成了一种“时空体”。“时空体”是巴赫金提出来的,指的是时间的标志要体现在空间里,空间需要时间来理解与衡量。张爱玲的阳台空间形式恰巧印证了“时空体”的范畴。

张爱玲不愧为穿越时空隧道的大师,正如她的作品一样,时间与空间的完美结合,让人叹为观止。我想,这纠缠着空间记忆的传奇将永远封存在上海的夜空中。


参考资料:①《重读张爱玲》 李欧梵
②《“阳台”:张爱玲小说中的空间意义生产》 (吴晓东 《热风学术》20092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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