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摘】唐诗与宋词中的不同春景
2022-05-03 11:39阅读:
唐诗与宋词中的不同春景
作者:王昕,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光明日报》( 2022年05月02日 06版)
春天是一个渐进的季节过程。按照农历,春天分为初春、仲春、暮春。初春,又称孟春、早春,是春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正月,具体指立春至惊蛰期间。它意味着植物萌芽生长、动物繁殖、农夫下地播种的季节。仲春即农历二月,因处春季之中,故称仲春。暮春指春季的末尾阶段,即农历三月,此时雨水较多,繁花凋落,绿叶成荫。自《诗经》开始,每当献岁发春,也就是新的一年春气发动的时节,人们抒发愉悦之情的咏春诗词,就开始登场。如刘希夷所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在唐诗与宋词中,一样的春日,却有着不同的风景,可谓浅黛深浓,各发天籁。
一
总体说来,唐诗中的春天大多明媚欢快,对应的时节主要在初春、仲春。宋词里的春景则以暮春时节的送春、伤春为题,带着越来越浓重的感伤意绪。从唐诗到宋词,吟咏春天的主题,是逐渐从丰富多样集中到悲怨感伤上的一个不断狭窄化过程。
唐代杨巨源的《城东早春》说:“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早春的柳树才冒出半黄的嫩芽,难以察觉和感知,捕捉到这样景色的诗人,才算得上专业。等到花开似锦、游人如织的时候再写春天就俗了。所以“知春”有先后,感觉有深浅。描写早春的诗歌最是清新欢快。贺知章的《咏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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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二月春风”,点明了是仲春景象。在仲春时节,“计春之日限犹宽”,还有大好的春光在后。人们感到的是来日方长、美景在前的喜悦。
苏轼《惠崇春江晓景》写的也是这般时节: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篓篙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桃花初绽当是早春。桃花、水鸭、蒌蒿、河豚,这些活跃的物象争相地传达生机遍地的惊喜之感。这两首诗之所以脍炙人口,和早春时节特有的清新惊喜之感,有着很大的关系。
初盛唐时代,带着青春豪气,新鲜明亮的诗风,正适合吟咏春天。唐诗中的春景,明亮欢悦如春风骀荡,欢乐气氛要远大于感伤寂寥的抒发。说起唐诗中的春景,那些熠熠生辉的诗句令人指不胜屈:张若虚《春江花月夜》那包笼天地、一尘不染的静美春夜:“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张九龄《山舍南溪小桃花》所描绘的山间桃花盛开、生意盎然的景象:“一树繁英夺眼红,开时先合占东风”;王维《辋川别业》用青草葱葱烘托出桃花的灿烂夺目:“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李白《阳春歌》“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柳结烟垂袅风”中阔大明媚的春光等等。
有人统计过,唐代诗人如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刘禹锡、韩愈等吟咏春天的诗作中,写春天之风恬日暖,明朗康健,意气洋洋的作品占了大多数。
唐诗中的春景之最,当数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花月夜》本是南朝旧乐,有着民歌的复沓浏亮,以及宫体诗的绮艳从容。这月色花光的圆满春夜,正配得上盛唐人腔子里那股油然而生、沛然而起的豪情壮气。再没有一篇诗歌能用这般华丽的修辞、细致的铺叙,写出春夜宏大辉煌的美: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在浩浩奔涌的江流之上,是烂漫的花树,散发的光芒和月色相映发。笼罩在江天之间的是春夜里广大无边的静穆与澄澈。清人说此诗风度格调,“若云开山出,境界一新”(贺裳《载酒园诗话》)。其中的意境,如“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既有因为人生之孤独短暂而生发的震破人心的痛惋,也有与浩茫的生命之流融合为一的放开与超越。这般宏阔壮美的春夜、春景,这种“不亢不卑,冲融和易”的人生态度(闻一多《宫体诗的自赎》),才是盛唐气象的代表。梁启超称赞“这类话真是诗家最空灵的境界。全首读来,固然回肠荡气;但那音节既不是哀丝豪竹一路,也不是急管促板一路,专用和平中声,出以摇曳,确是三百篇正脉。”(《梁启超集》卷三十七)王闿运说这首《春江花月夜》,“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唐诗中,暮春时节的残花落红的景象,多是作为审美客体出现。虽有杜甫“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的家国寄托,但占据主流的是李白诗所说的“万物兴衰皆自然”的豁达。如杜牧的《叹花》:
自是寻春去校迟,不须惆怅怨芳时。
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荫子满枝。
春暮花谢,又是绿叶成荫、子实满枝之喜,不需惆怅嗟怨。唐诗中的花开花落,更多的是向世人传达一些变迁规律、人生哲理。
二
以词体而论,唐人词中的春天也不同于宋人。唐代少有的几首写春天的词,也是欢快愉悦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张志和《渔歌子》),“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白居易《忆江南》)。宋人词里的春日,却回荡着一派惜春、伤春、送春的伤感与叹息。
晏殊身为太平宰相,富贵优游五十年。在他风平浪静,踌躇满志的一生里,所看的春景却是“春花秋草,只是催人老”(《清平乐》)。他的《浣溪沙》中的名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之灵魂,正是一腔感伤惜时的忧惧心绪。
宋词的伤春名作,还有欧阳修《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晏几道《临江仙》的“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等等。如此深厚的春愁、春怨,即使有“一片春愁待酒浇”(蒋捷《一剪梅》),只怕也是如张先所言“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天仙子》)大半是无计消除的。
到了南宋,伤春忧国成为词作的重要主题。词人眼中的春景,满是残红、落花、春愁、泪眼,病酒、消瘦一类残缺美;心中意绪不离悲、苦、怨、愁,表现出浓重的落寞之情。辛弃疾的《祝英台近·晚春》问道“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春带愁来,却将春愁留在人间。春与愁就成为南宋词强固连接的物象,是咏春词最显著的特点。
辛弃疾的《摸鱼儿》是南宋咏春词的代表: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这是词的上阕。辛弃疾是豪放派词人,然这首词却是宛转怨慕,曲写心志。几番风吹雨打,花落成泥,春归无处。眼前景就是心中事。他借春事(惜春、留春、怨春)之阑珊,写忠君爱国的一腔热忱,如春日花朵般被无情打压。以残缺的春景,比喻自我人生功业的失意,纤秾委婉地传达出内心的无限哀痛。再如李清照《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写残春花落带来的物是人非的伤怀失意;吴文英《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言风雨落花之可哀等等。
宋末元初的遗民词人手中,春天从一个欢快美丽的季节,变成寄托黍离之悲和亡国之恨的寄托。“春光兀自好,我却为春愁。”(真山民《春感》)芳草飞花、春风绿柳,纷纷变作了悲愁哀痛的对象。刘辰翁的“送春去,春去人间无路。”(《兰陵王·丙子送春》)送春实则是送南宋。春天的美好寄喻着家国之思。不但残春、暮春让人吟出哀苦愁叹,遗民们的春恨意识拓展到了整个春季,凡初春、仲春、暮春之景,皆是抒发悲恨愁苦的机缘。春恨主题虽非宋词所独有,但是词为中国文学体裁中之精美者,幽约怨悱之思,非此不能达。(缪钺《论词》)宋词中的春天,正因曲折传达出了各种复杂难言之思,而令读者喜爱。
唐诗宋词中的春景,从来不是简单的风景描摹。它们和时代的氛围、政治的气候桴鼓相应、若合符节。清人吴乔的《围炉诗话》提出过“诗中有人”的理论:“人之境遇有穷通,而心之哀乐生焉。夫子言诗,亦不出于哀乐之情也。诗而有境有情,则自有人在其中。”正因为有个人的境遇、人事哀乐的参与,相似的春景才能写得如此生动而不同。透过唐诗宋词中那些脍炙人口、辞藻华艳或幽微深曲的诗句,我们不仅看到了春花春雨、月夜春风,更捕捉到了前哲先贤睿智多思的心曲。大自然已经足够精彩了,词人骚客又各出妙意,滋英咀华,以助佳景。
唐诗中两处“不起眼”的春景
作者:邓芳《光明日报》( 2022年05月02日
06版)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春天,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歌咏最多的主题之一。人们盼春爱春,也惜春伤春,多姿多彩的春天配合着人们的情怀,在文人笔下呈现出无限风光。不过,也有一些看似不那么起眼、不那么典型的春景,也成为诗歌中的独特风景流传千年。本文选取两处“不起眼”的春景来谈一谈。
一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杜甫的这首《春夜喜雨》因为选入语文课本而为人熟知。但不知大家读这首诗时是否也和笔者有同样的感觉:“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真的美吗?仇兆鳌《杜诗详注》说:“三四属闻,五六属见”,就是说第三、四句是听雨,五、六句是看雨。写听雨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名句,可谓“传出春雨之神”(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但五、六两句的“见”则似乎过于平常:乡间小道和云都是黑的,只有远远的江上的一点渔火独自明亮。杜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乡间雨夜的平凡景致,周遭除了远处的渔火就是茫茫黑暗,实在看不见什么,也实在没有什么好看。远远不如杜甫白天看到的“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或是“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的烂漫春色。有论者说这两句“为我们勾勒了一幅美丽的江湖夜雨图。……根据生活经验,雨夜空气湿度较大,灯光凝聚不散,所以倍觉明亮。说明诗人对生活观察入微。”(方麟《怎一个喜字了得》,《文史知识》2014年3月)当然也很有道理,可是笔者仍有疑问:这样黑漆漆的夜色中的一点渔火,真的能称得上“美丽的江湖夜雨图”吗?这寻常夜色,杜甫为什么要特意去看,还特意写入诗歌?
《春夜喜雨》写的是夜里的雨。夜雨和白天的雨不一样,它看不见。尤其是在古代没有照明、夜里漆黑一片的乡村,去看那“细无声”的蒙蒙细雨,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在中国古代,夜雨一般无人去看,也一般无人用视觉去描写夜雨。夜雨入诗的很多,但几乎都是以听觉写雨的声音。“小楼一夜听春雨”“夜阑卧听风吹雨”“少年听雨歌楼上”“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等,无不是听到的夜雨。孟浩然的《春晓》也写到了夜雨,全篇也是只有听觉,诗人早上在“处处闻啼鸟”中醒来,由听觉的苏醒联想到“夜来风雨声”的听觉记忆,进一步想到了夜雨中的落花。春天早晨的闲适和惬意,睡足后醒来时似有似无的一点淡淡的怅然,便都跃然纸上,遂成千古名篇。
但是杜甫这首诗和我们熟悉的关于夜雨的名篇名句都不同。他不像孟浩然那么淡然闲适,能一夜好睡,春晓方醒;杜甫是一位会因为喜雨而兴奋到一夜不睡的诗人。对那细微到几乎不可捉摸的春夜之雨,他不仅用心去听,还特意出门去看。当这“知时节”的好雨“随风潜入夜”后,听觉上的“润物细无声”似乎还不足以让诗人确认雨是不是真的在下,诗人一面欢喜,一面又生怕这雨来得不够真实,于是不由得出去张望,甚至走上了乡间小道去看雨。生活经验告诉我们,夜间的毛毛细雨在黑暗中很难看见,但对着路灯看的话就容易看清楚一些,因为雨丝会在灯的光晕中显现出来。杜甫所处的环境,夜晚的天是黑的,云是黑的,野径也都是黑的,都无法让他看见雨丝。怎么办呢?他在黑处不断地寻找,终于望见了江上的一点亮光,而借着那亮光,杜甫看见了他一直想看见、想确认的雨!所以五、六两句固然是写所见之景,但这景色的主体不是野径,不是云,不是江船,不是渔火,而是“雨”——所有的景色都是为“看雨”而生的。是黑暗中的一点光,让杜甫确切知道了雨在飘落,这是多么令诗人喜悦啊。再结合最后两句“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来看,杜甫看雨竟似是看了一夜,直到天明看到饱含雨水的沉甸甸的花朵格外红艳,他再次确认的还是“雨”。
据萧涤非先生考证,唐肃宗宝应元年(762)成都春旱,《春夜喜雨》这首诗正是在旱中逢春雨这一背景下写成。杜甫写雨的诗很多,也常常“喜雨”,因为雨水关系着天下民生之大计。他在《大雨》一诗中写过“敢辞茅苇漏,已喜黍豆高”,只要雨水能让万物生长、带来丰年,自家茅屋漏雨又算什么呢——这就是杜甫的伟大。所以《春夜喜雨》这首诗的第五、六两句,如此平凡的景色也因杜甫的“喜雨”而进入了诗歌,当我们理解了这景色是为了看“雨”而存在,我们才能进一步理解杜甫的胸怀。
杨伦《杜诗镜铨》引邵长蘅语说这五、六句“咏夜雨入神”,似是体会到了这两句主体实为“夜雨”的精妙之处。查慎行《初白庵诗评》称这首诗“无一字不是喜雨,无一笔不是春夜喜雨”。诗人怀着无法按捺的喜悦,在听雨之后还不够,还要去看夜雨,在黑暗的野径中看,在没有月光的黑云中看,在远处江上微茫的灯火中看。以视觉写春夜之细雨,前无古人;以“穷年忧黎元”的心胸去看、去“喜”春夜之雨,在中国诗歌史上也可谓后无来者。
二
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也是进入了语文课本的名篇: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唐诗到了韩愈的时代,已经越来越难写了。凡事“盛极难继”,盛唐诗歌无论在诗歌的形式、体裁、结构上,还是在兴象、风骨、声律上,或是在意象的创造和内容的开拓上,都已经达到了巅峰。然而,盛唐诗人总还有些遗漏的物象不曾入诗,中唐诗人们若愿意搜剔小遗,也还能找到一些不曾被盛唐人写过的新鲜的“诗原质”,例如韩愈的这初春小雨中的草色。
春天的“春草”是常见之景,也容易入诗,盛唐诗人当然早就写过大量名篇。“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燃”“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但是,盛唐诗人都写的是“萋萋”的、“绿”的、“深”的草,这种将绿未绿的初春之草,盛唐诗人似乎确实还没有发现它们的美,或者说认为它们不够美,不堪入诗。
但是韩愈发现了它。早春的小雨“润如酥”,雨中万物生发,但时节尚早,还未到王维诗中所写的“雨中草色绿堪染”的时节。所以在一场早春之雨过后,枯黄的草中发出了新芽,露出了些许新绿。但这绿尚浅也尚少,所以远看是绿的,近看还是枯黄的。“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发现确实非常新颖,不过,似乎说不上有多美。然而韩愈却对自己的发现十分高调,他说“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认为这将绿未绿的春草恰是春天最好之处,比满城烟柳的春色还要好。
这就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一年春好处”应该有很多,莺飞草长、梅柳渡江、早莺新燕、春江水暖,皆是。韩愈为什么要把“草色遥看近却无”作为最好,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和“烟柳满皇都”进行比较呢?
笔者以为,这种“远看有,近看无”的早春之绿,在中唐之前就已经被诗人们发现并频繁写入了诗歌的,其实是“烟柳”。民间谚语说“五九六九,沿河望柳”,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于先从远望的杨柳色中得到春天来临的消息。柳树远望时有如烟的嫩绿,近看则柳枝上尚是嫩芽,绿叶还未长成,这是常见的早春的典型图景,也是从汉魏六朝到初盛唐诗歌中反复咏叹过的“柳色”。“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池南柳色半青青”“带雪梅初暖,含烟柳尚青”,盛唐诗人的春天里少不了柳色这一笔。而韩愈不愿意再步盛唐之后尘,对诗歌中描写早春的现成的意象,也就是前人常用的“如烟的柳色”默默较劲,终于,他发现了另一种“遥看有,近却无”的可以和烟柳相抗衡的意象:“草色”。这是一种新鲜的审美体验,带着尖新,带着早人一步发现春天的一点小小的得意,更带着诗人胜过了盛唐人的暗自喜悦:春天最美好的就是这种草色,绝对胜过了前人常常入诗的烟柳。
虽然从诗歌艺术上说,诗的后两句似乎有蛇足之感,也似乎对自己的感觉自信得过了头,但是作为盛唐巅峰阴影下的中唐诗人,能发现一个新的诗歌意象实属不易,这点志得意满也就可以理解了。
(作者:邓芳,系日本东京大学特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