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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失忆老人

2020-08-17 19:47阅读:
微小说
          失忆老人
           张林生
晚上,正在所里值班的我趁闲整理文案,一个穿校服的男孩领着一个老人走进了派出所,我赶忙迎了上去。
小学生:“这位老爷爷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又说不清家在哪儿,我只好领他请警察叔叔帮忙了。”
“谢谢你小朋友,你做的对。交给叔叔了。”我把老人扶坐在单人沙发上,扭头想进一步了解情况时,小学生已经走了。
我倒了一杯水,放在老人身边的小茶几上,说:“老人家,请喝水。”
老人:“我不渴也不饿。我吃了饭出门溜达,走啊走,不知道走到了啥地方,忘了回家的路。”
老人不聋,看来容易沟通。
我坐在另外一支单人沙发上,望着眼前几乎全白了头发穿着夹克的老男人,感觉他应该有八九十岁的样子,除了有些驼背外,身体挺健实。
“您是迷路了。您告诉我您住在哪个小区,我把您送回去。”
“我忘了住哪个小区了。”老人看了我一眼,意思说: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小学生了。
我愣了一下,说:“您叫什么名字,我想办法查找您的小区。
老人眨了眨眼,说:“我忘了我叫啥名字了。”
我有些发懵。老年痴呆?失忆?“您翻一翻口袋,看能不能找到身份证或者纸条什么的。”通常,子女怕老人走失,总会在老人口袋里装上证明老人身份及住址、联系电话等信息的纸条。
“我刚才已经翻过了,啥也没有。”老人把夹克的口袋翻了出来,又塞了回去。

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的我彻底懵了,赶忙给所长打了手机,在接通手机的那一刻我后悔了——所长在外地办案子。我硬着头皮汇报了情况。“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所长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手机。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对老人说:“您仔细想一想,看能不能想起您儿子的名字或者亲戚朋友的名字。”
老人抬头看着天花板,说:“儿子……亲戚朋友……姓王……
“谁姓王?叫什么名字?”
“忘了,想不起来了。”老人收回了目光。
“您再想一想,看能不能想起……”我的手机响了,是女朋友小兰打来的。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小兰说:“同学聚会,可惜你值班不能来,要不散场后我给你带点宵夜吧。”“不用来,说不定有什么事我就要到处跑。你玩开心就行。明天见!”我挂了手机,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走到了办公桌前,见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苹果,便顺手拿起苹果返了回来。我把苹果递给老人,说:“老人家,吃个苹果,慢慢想……”没等我说完,老人一把抓过苹果、盯着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地把苹果放在了小茶几上;他站起来,转身、立正,冲着苹果敬一个标准的军礼,说:“报告连长,我们打败了美国佬,夺回了阵地!……”老人一直没有放下了手,是乎还要说什么的样子。
打败美国佬?!看来老人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我惊愣了片刻,指着苹果说:“苹果是咋回事?”
老人放下手,说:“忘了。”
我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苹果,突然想起了电影《上甘岭》,影片中不是有志愿军战士们在坑道里传递一颗苹果谁也不肯吃的镜头么?我赶忙把老人扶坐在沙发上,兴奋地说:“您终于还是想起了连长,他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着对面的墙,突然扭头看着斜对面的窗户,说:“忘了。”
我以为老人发现了什么,便顺着老人的目光来到窗户前,当看到街景灯光时脑子灵光一闪:既然老人是老兵,市武装部一定知道他是谁,小兰的叔叔不就在市武装部当政委么?我赶忙给小兰打了手机,说明了情况,请她找叔叔帮忙,而且我还拍了老人照片发了过去。半小时后,老人的身份搞清楚了,我还特意问了苹果的细节,得到的答复是:当时身负重伤躺在坑道内的连长奖励了他们仅有的一颗苹果。我联系了老人的儿子。
老人的儿子千谢万谢之后把老人接走了。我送出了门,望着轿车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大街时,我不由自主地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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