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黄与花钿
2013-04-01 21:06阅读:
北朝《木兰诗》里,少女花木兰替父从军,征战十年始归。她一回到告别已久的闺房,就急忙“脱我战时袍,著我旧衣裳。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诗中花木兰所贴的花黄是古代流行的一种女性额饰,
又称额黄、鹅黄、鸭黄、约黄等,是把黄金色的纸剪成各式装饰图样,或是在额间涂上黄色。这种化妆方式起源于南北朝,当时佛教的盛行,爱美求新的女性从涂金的佛像上受到启发,将额头涂成黄色,渐成风习。南朝梁简文帝萧纲《美女篇》云:“约黄能效月,裁金巧作星。”就是指额黄。到唐朝时额黄更加盛行。如卢照邻诗:“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鸭黄。”皮日休诗“半垂金粉如何似,静婉临溪照额黄”,郑史诗“最爱铅华薄薄妆,更兼衣着又鹅黄”,经过五代到宋代时,额黄还在流行,如宋彭汝励诗:“有女夭夭称细娘,珍珠落鬓面涂黄。”
古时还时兴过由额黄发展而成的佛妆,张芸叟《使辽录》中所说:‘胡妇以黄物涂面如金,谓之佛妆。’但这种潮流并未大范围的在汉地流行。
与花黄相近的额饰还有花钿,关于花钿的起源,有一个亦真亦假的美丽传说:南朝《宋书》中写宋武帝刘裕的女儿寿阳公主,曾在正月初七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殿前梅树上一朵梅花,恰巧落在公主额上,额中被染成五出花瓣状。宫中女子见公主额上的梅花印非常美丽,于是纷纷剪梅花贴于额头,这种梅花妆很快就流传到民间,成为当时女性争相效仿的时尚。五代前蜀诗人牛峤《红蔷薇》“若缀寿阳公主额,六宫争肯学梅妆”,即是在说这个典故。至宋朝时,还在流行梅花妆,汪藻在《醉花魄》中吟:“小舟帘隙,佳人半露梅妆额,绿云低映花如刻。”
古代还有一种在面颊贴花钿的化妆术,称为面靥或笑靥。相传三国时期,吴太子孙和酒后在月下舞水晶如意,失手打伤了宠姬邓夫人的脸颊,太医用白獭髓调和琥珀给邓夫人治伤,伤愈之后脸上留下斑斑红点,孙和反而觉得邓夫人这样更为娇媚,很快宫廷、民间就兴起了丹脂点颊,而且流传到后世。梁简文帝诗:“分妆开浅靥,绕脸傅斜红。”即在形容这种妆饰,诗中的斜红是一种和面靥配套的面饰。面靥在唐朝时依然风行,高承《事物纪原》中记载:“远世妇人喜作粉靥,如月形,如钱样,又或以朱若燕脂点者,唐人亦尚之。”从南薰殿旧藏的几位宋代皇后像中可知面贴花钿在宋代犹有余风。
从传世的文字与形象资料得知,花钿的样式是多种多样的,最简单的仅是一个红点丹,复杂的有各种小动物及花朵的图案。制作花钿的材料有金箔片、珍珠、鱼腮骨、鱼鳞、茶油花饼、黑光纸、螺钿壳及云母等,五代后蜀孟昶妃张太华《葬后见形》写“寻思往日椒房宠,泪湿衣襟损翠细”,诗中的翠钿是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的。宋代陶谷所著《潸异录》中说:“后唐宫人或网获蜻蜓,爱其翠薄,遂以描金笔涂翅,作小折枝花子。”
这是用蜻蜓翅膀做花钿了。
花钿是用一种牛鱼鳔制成的呵胶贴于额上的,此物一经呵气便发粘,粘合力很强,可用来粘箭羽。妇女用之粘贴花钿,只要对之呵气,并蘸少量唾液,便能溶解粘贴。卸妆时用热水敷软即可揭下,其方便程度直比现在用的不干胶,但却比不干胶的粘贴强度高。由此可知,白居易《长恨歌》“花钿委地无人收”一句中隐含着让人不忍多想的凄惨。与之相比,李清照思念丈夫而写的《蝶恋花》中“酒意待情谁与共,沮融残粉花钿重”之句仅仅是一场温暖的忧伤。
花钿的颜色丰富多彩,其颜色取决于花钿的质料,如金箔片为金色,闪烁反光;黑光纸为黑色,烟烟闪亮;鱼腮骨为白色,洁净如玉。其他根据图案需要绘上各种颜色的,更是争奇斗妍,绚丽多采。最为奇特的是一种“翠钿”,它由各种翠鸟羽毛制成,整体花钿呈青绿色,晶点闪闪,清新别致。唐温庭筠《南歌子》词“脸上金霞细,眉间翠钿深”,五代后蜀张太华(孟昶妃)《葬后见形》诗“寻思往日椒房宠,泪湿衣襟损翠细”,都是指的这种希罕饰物。
理解了花钿为何物,回头看白乐天的诗句就更显凄凉,花钿虽然是用胶贴在额头上的小饰物,本不应该惹人注意,轻易也不会自己脱落,那么为什么会“委地”呢?显然贵妃在被勒死的过程中是有过挣扎的,死的过程应该是惨不忍瞩,诗人像是轻描淡写地写上一句“花钿委地无人收”,其中隐含着无比的凄惨,不晓得花钿为何物,就不会对这句诗有更深的理解。
鼎盛时期的景象
“花钿”最流行的时期是唐代,晚唐时发展至鼎盛。唐代李复言著有《续玄怪录》一书,可作为一个小小的佐证。书中有一名叫韦固的男子,因不相信月老的“婚姻命定说”,就砍了他命中注定的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妻子一刀,那小女孩长大以后,果真嫁给了韦固做妻子,有头上的伤疤为证。李复言描写韦固妻“眉间常贴一钿花,虽沐浴、闲处,未尝暂去”,说的就是韦固妻为了遮头上的伤疤,连洗澡和非正式场合也从不将“花钿”摘下来。敦煌莫高窟中的那些女供养人像,许多脸上也都贴着“花钿”,尤其燕形的“花钿”在莫高窟中更是占了很大比例,多贴在耳部附近或额头两侧。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在莫高窟吐番时代的窟中,帝王和臣子的额前竟然也饰有“花钿”,不知道是出于画者的艺术渲染,还是当时的吐番男子当真作此打扮。
唐以后的五代十国,在服饰妆扮上承袭了唐代的遗风。编撰于这个时期的《花间集》中,有多处咏到“花钿”的句子,比如:“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霞衣窄,笑倚江头招远客。”从这些词中,可以看到当时糜烂而奢侈的世风,这些偷安的小国,最终逐一被宋太祖赵匡胤收编到大宋旗下。
消失于元代
北宋时,“花钿”依然还在女子中流行。没有酒窝的女子,以“花钿”来代替酒窝;有酒窝的,贴上“花钿”来强调一下。黄的、黑的、绿的、红的,各种颜色的“花钿”可搭配不同颜色的服饰。南宋,自朱熹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思想以后,女子必须守贞洁,自然就不在社会上抛头露面,也就不再那么刻意地打扮自己了。元代是蒙古人的天下,花钿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唯有在一些传世的书画作品和考古发掘中,人们方能找到这种在古代曾经流行了一千年的时尚饰品的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