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00后少年作家的日常生活
◎孙玉虎
一
文学少年的数学成绩好像都不怎么好，不过
新浪博客
一个00后少年作家的日常生活
◎孙玉虎
一
文学少年的数学成绩好像都不怎么好，不过
，杨渡除外。
小学五年级的寒假，杨渡入选了学校的奥数班。
有一天，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请班里奥数最好的那个同学上来解答，结果那个同学写了半个黑板才把解题过程写完。
老师说，这方法太烦琐了，于是自己在黑板上写了一种比较简便的解题方法。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老师写完之后又问大家，谁还有别的解题方法吗？
这时候，杨渡举起手来，走到黑板前，在所剩不多的空白处写下了另一种解题方法，只用了三个步骤。
老师看了看杨渡写的解题过程，愣了半天，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在杨渡看来，老师是默认了自己的解题方法是对的。
独特的思维方式让杨渡在奥数班里脱颖而出，但杨渡回忆起这段学习生活的时候却并不觉得美好，他说那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一年半”。
学了一年多的奥数终于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了，奥数班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只剩下四个种子选手。
不过，杨渡并不在此列。
在其中一次考试中，杨渡解出了一道其他同学都没有解出的难题，但因为花的时间太多，相对简单的题目却来不及做了，得了一个很低的分数。
正是这一次失误，拉低了总分，杨渡得了第五名，被淘汰出局。
基于杨渡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奥数班的老师找到杨渡，希望他能继续留在奥数班。
杨渡没有拒绝，他戏剧性地成为了第五个种子选手。
由于最终只能有四个人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所以杨渡还要接受进一步的筛选。
接下来的四次考试，杨渡第二次是满分，其他三次也发挥得不错，不过在最终敲定的四人名单里，却没有他的名字。
原来杨渡一直是被视作“第五个”对待的，他要和之前排在第四名的同学争夺一个参赛名额。虽然那个第四名四次考试的成绩均不如杨渡，但那个同学仍然进了最终的名单。
奥数班的老师给杨渡爸爸打了电话。
老师说，很可惜。
杨渡爸爸说没关系，反正杨渡在家里也没花时间去做奥数题。
老师大愕，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交代学生在家里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学奥数的。
奥数班的老师还是希望杨渡能够去旁听，但这一次，杨渡婉拒了，他没有沮丧，相反，他很开心，或许他是觉得“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吧。
那一天放学路上，妈妈主动给杨渡买了一个肉夹馍，作为犒赏。这是一种特殊的“待遇”，若在平常，诸如此类的小吃，妈妈是不会给杨渡买的。
二
比杨渡更开心的是爸爸杨邪，他一直视奥数班为洪水猛兽。
他认为奥数班是一个恐怖的兴趣班，天天与那些曲里拐弯的数学题打交道，并且以此为乐，是一种有违孩子心智正常发展的教育模式。
一开始，他是坚决不主张杨渡去参加的。然而为了不拂老师的美意，他还是让杨渡去了。他退而求其次，希望杨渡早日被淘汰。可是坏了，奥数班的老师多次夸奖杨渡，认为他是个好苗子，因为杨渡解题的方法总是与众不同。
所以，当杨邪接到老师的电话，得知杨渡终于要脱离奥数班时，他简直是欢欣鼓舞的。
不过，父母对杨渡在文学上表现出的天赋却是另一番态度。
杨渡很小的时候就对文字敏感，看到电视上感兴趣的字幕，他会缠着父母念给自己听，如果错过了那一条字幕，他就会大哭。
有一天，妈妈给杨渡念了一首叫《味道》的诗：
草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吃草的羊知道
羊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吃羊的人知道
人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埋在地底下的草根知道
那时候，杨渡还不会写字，却口头续写了这首诗，被妈妈用铅笔记在了那本诗集的原作后面：草根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地里的泥土知道／／泥土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所在的地球知道／／地球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绕地球转的月球知道／／月球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拥有它的宇宙知道
末尾标记的时间是2007年7月20日，那一年，杨渡还不满六岁。
又有一次，来自澳洲的翻译家欧阳昱先生来家中做客，和杨邪谈起澳洲近年流行的“清单诗”。结果被一旁的杨渡听到了，于是他像模像样地创作了一首属于自己的“清单诗”《大厦》：
我家对面
那幢大厦
不知有多少个楼层
一楼
二楼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七楼
八楼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十二楼
十三楼
十四楼
十五楼
十六楼
……
咦，在那第十六楼的窗口
飘着一条红裤衩
诚然，《味道》和《大厦》有点文字游戏的意思，不过这正暗合了杨渡对待写作的态度，他说自己写作的时候就是在玩游戏，很放松，毫无压力。
杨渡的每一篇作品都是在稿纸上完成的，写完之后再由妈妈录入电脑。受到儿子的感染，爸爸杨邪也抛弃了电脑写作，开始重新学着拿起笔来。
杨邪说，杨渡写作的时候很投入，我不行，我很容易受到杂事的影响，这一点我还要继续向他学习。
杨渡家在温岭市热闹的购物中心旁边，外部环境比较嘈杂；爸爸杨邪周末在家里办了一个作文辅导班，时常人来人往，内部环境也不够安静。但杨渡无所谓，只要他拿起笔来，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写作状态，书房、沙发、饭桌、卧室、客厅，以及对着街市的那扇四楼的窗口边，都留下过杨渡奋笔疾书的身影。
杨渡每写完一首诗，就会拿给爸爸审阅，爸爸会根据诗的质量分别给出四种评语：good！very good！very very good！very very very good！杨渡哪里满足于一个小小的“good”？他是非要写到让爸爸给出“very very very good”不可的。
所以，有时候杨渡劲头上来了，一天能写出十多首诗。
诗人伊沙自2011年4月5日起在网易博客开设《新世纪诗典》，每日推介一位诗人的一首诗。
2014年2月21日，在爸爸杨邪的指引下，杨渡通过自己的电子邮箱向诗人伊沙发送了他的五首诗作。根据爸爸的指示，杨渡刻意没有透露身份和年龄。三天后，杨渡就收到了伊沙的回复，索要作者的生活照和个人简介。当得知杨渡只是一个2001年出生的毛头小子时，伊沙大吃一惊。
2014年3月28日，《新世纪诗典》推出“杨渡日”，推介杨渡的《魔术礼帽》，这是《新世纪诗典》推出的第497位诗人的第1088首诗作——
一甩——
两只黑鸽子
从礼帽里飞出
一甩——
两只黑兔子
从礼帽里蹦出
再一甩——
黑色的魔术礼帽
还在
而拿着礼帽的
穿着黑色礼服的魔术师
却不见了——
《魔术礼帽》公开发表后，诗人伊沙打趣杨邪：“儿子入典了，你要加油哦。”
杨邪说：“收到通知的时候杨渡就问过我：‘爸爸，你上过《新世纪诗典》吗？’我非常羞涩地回答：‘没有……’杨渡一愣，然后是得意扬扬。”
是的，杨邪也是诗人，还是一位优秀的小说家。
三
有一天，杨渡给小说家爸爸讲了一个故事，在他的故事里，好多事情都乱了套，乱得一塌糊涂。可杨邪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杨邪鼓励杨渡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杨渡问：“写下来干什么？”
“可以成为一本书里的第一个故事！”杨渡听到爸爸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口气说，“这会是一本神奇的书，它会摆在书店里，被全国各地的小朋友买去阅读，甚至，还会被翻译成各种外国文字，让全世界的小朋友阅读！”
杨渡的眼睛也发亮了，于是他就把这个故事写在了方格作文簿上。
过了几天，杨渡又要给爸爸讲故事，这回讲的是个恶作剧——早晨起床，杨渡看到妈妈在厨房做早餐，妈妈忙来忙去的，像是在跳舞，他蹑手蹑脚地潜入厨房，大喊一声，把妈妈吓了一跳。
杨渡喜滋滋地等待着爸爸的赞许，然而，杨邪直摇头。
杨邪说：“为什么你不让妈妈继续跳舞呢？你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妈妈在跳舞，你大喝一声，然后……”
“然后吓得妈妈浑身发抖！”杨渡说。
杨邪反问：“妈妈吓得浑身发抖，你觉得这个结尾有意思？”
杨渡呆住了，看着爸爸，犹豫着摇了摇头。
“你可以这样想象——”杨邪试着启发杨渡，“这时候，也许锅里正煎着一条鱼，热气腾腾，妈妈正在鱼儿焦黄的肚皮上摆下两根青翠的小葱……”
杨渡静静地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猛地，杨渡大叫：“我想到啦！”
“想到了什么？”
杨渡说：“我大喊一声，妈妈充耳不闻，还在跳舞，但锅里那条煎熟了的鱼，倒是被我吓了一跳，它坐起身子，张开嘴巴，尖叫了起来！”
杨渡得意地盯着爸爸，而此刻，爸爸成了他想象中的那条鱼——张大嘴巴，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后来，杨邪给了杨渡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让他把作文簿上的这两个故事搬到笔记本上。杨渡就在这个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本书，那是由68个幻想故事组成的。
那是2012年，杨渡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次年6月，该书得以出版。
四
上初中之后，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写作时间，杨邪建议杨渡把自己出版的书给语文老师送一本，这样，说不定可以和老师通融一下，适当地免写个作文什么的。
杨渡是班上的尖子生，老师显然更希望他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有一天，教英语的班主任对前来接杨渡放学的妈妈说，你们可能以为杨渡出版过一本书，他的语文就好，但是，语文老师说了，杨渡的语文基础并不好。
放学回家，杨渡回忆说，其实班主任几天前就找他谈过话，她说作为一名学生，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写作可以到大学的时候再搞，那时候有的是时间。
尽管如此，杨渡还是按捺不住创作的激情，他的灵感咕嘟咕嘟往外冒，根本停不下来。初一上学期，他已经完成了一部15万字的长篇武侠小说，另一部长篇童话正在酝酿中……
此时，寒假将近，他多希望能有大把的时间写个痛快啊。
刚好这时候，语文老师提出，无论是谁，只要在期末考试中语文成绩达到108分，就可以免写寒假作业。这对杨渡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经过一番紧张的备考，在期末考试中，杨渡的语文成绩考了109分，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免写作业的资格。
初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妈妈陪杨渡去学校报到。为了表示感激，妈妈告诉语文老师，由于免了作业，杨渡很开心，可以利用更多的时间来写作，这个寒假，杨渡差不多写了四万字的小说。然而，语文老师并没有顺势表扬杨渡，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杨渡和妈妈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语文老师说：“小孩子，要学会低调。”
语文老师的这句话，让杨渡和妈妈都很费解。
“我平常也没提我写的书或我写小说什么的呀，我把自己的脸都搁到地上了，还不够低调啊？”回家后，杨渡非常郁闷。
无独有偶，这边杨渡因这写小说而惹得一肚子委屈，那边，杨渡的表妹，同样有着写作爱好的彭果在另一所小学里受到了更大的委屈。
彭果的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突然发难，对着全班同学说：“比如有的同学在家里写小说，写小说怎么啦？小说有什么用？就是小说家也要做语文作业，要做阅读训练！”
那天放学后回到家，彭果抱着她妈妈痛哭流涕，她认为自己被老师公开羞辱了。
后来，彭果来到杨渡家，向杨邪转述了那天所受到的羞辱。
“小说有什么用？”
作为小说家的杨邪听到这样的话当然很生气，退一万步，这话如果是英语老师说的，杨邪忍了，但这话是语文老师说的，杨邪无论如何也忍不下。
杨邪告诉杨渡和彭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文学经典、文学遗产中，小说可是占了绝大部分。小说记录了这个世界，同时又创造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三维的，那么，正因为有了小说，这个世界是四维、五维的。这个世界上的小说读者和小说家，他们都同时拥有并且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他们都有两个生命！
五
老师的一句“小说有什么用”让杨邪说了一句气话，他对杨渡说，我宁愿你成为一名小说家，哪怕你连中学都毕不了业——在学校里，有那么多鄙视小说的老师，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方，早早离开也罢！
说是气话，了解杨邪性格的人恐怕也会当真。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还是初中生的杨邪就产生了毕业之后帮爸爸养鸭子的念头，高中时他迷上了文学，又立志将来做个小说家。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考上高职的杨邪进了工厂，六年之后他在温岭市开了一家热水器修理店，一开就是八年。
杨邪开玩笑说，他是全国热水器修得最棒的人。然而文学的灯火在他心头从未熄灭过，他业余时间坚持阅读和写作，终于在八年之后决定关掉修理店，全职居家写作。
这样一个决定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看来，都是需要勇气的，这就意味着他只能靠稿费收入生活。而且杨邪的写作属于纯文学中略显先锋的一路，本身就知音稀少。
杨邪就这样在平凡的生活中默默地不平凡地生活着，他的一言一行自然会影响到杨渡。
当发现洗发水是“人类发明的一种自寻烦恼的化工产品”之后，杨邪一家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用过洗发水了。他们洗头用的是麦粉，抓一把麦粉放入水中调好，倒入开水中，再加一小勺米醋，煮开，搅拌均匀，就这样用来洗头，可以去屑止痒，据说效果特别好。而那一小勺米醋现在他们也不放了，杨邪认为，现在找不到真正酿造的米醋了，不放也罢。
一般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儿化工产品的危害，但像杨邪这样较真的，还真是不多见。而且这几年，因为害怕市场上的瓜果蔬菜上了农药打了激素，杨家的瓜果蔬菜也大多来自杨渡外公、爷爷或亲戚的亲手栽种。杨邪说，以后外公、爷爷他们老了，干不了农活了，我们就只好学会自己动手栽种了！
杨邪对待洗发水和瓜果蔬菜的态度还可以理解，但在过生日这件事上，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两年前的一天，杨邪起床后发现笔记本电脑上摆着一张卡片。卡片是手工绘制的，上面有稚拙的图案和一行大字：“祝爸爸生日快乐！”
显然，那是儿子杨渡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过杨邪不但没有开心，还由于这件礼物而闷闷不乐。
吃早饭的时候，杨邪板起面孔，很严肃地教训起杨渡来：“我从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从来不认为一个人的生日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以后别在生日的时候玩这些小花样！人生中有太多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去琢磨，知道了吗？”
杨邪说的“重要的东西”指的是，生日这一天，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想起自己的母亲。于是，在杨邪的刻意遗忘下，杨渡的生日大部分都是一不小心就过去了的，其间有那么几次，杨渡在生日的时候吃到了蛋糕，不过那是小姨妈与小姨父特意买了送过来的。
虽然在某些方面杨邪比较苛刻，但是他对杨渡的爱却一秒钟都不用怀疑。
杨渡家所在的购物中心附近是个人多车多、交通混乱的地方，而且温岭的车辆没有礼让行人的传统，所以直到杨渡上了初二，杨邪依然坚持每天6点起来提醒妻子起床给杨渡做饭，然后亲自送杨渡去上学。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杨渡在前面骑，杨邪在后面骑。中午同样如此，只不过下午接儿子放学的任务就落到了妻子的身上，因为放学的时间有时候不太固定，杨邪要在家写作。
我问过杨渡，看到别的同学早餐在外面吃饺子你想吃吗？
杨渡摇了摇头，说，不想。
六
2014年11月5日到7日，第二届《儿童文学》金近奖在浙江上虞颁奖，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齐聚一堂。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其中，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戴一副白框眼镜，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就是来自浙江温岭第三中学的初二学生杨渡。因为创作的一部长篇武侠小说即将由《儿童文学》推出，杨渡有幸成为本次盛会年龄最小的被邀请者。
然而活动的最后一天，杨渡多次出现原因不明的呕吐症状，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我不禁想起头一天晚上的答谢宴上，杨渡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好多饮料，要知道，因为担心饮料会影响发育，他在家里是被禁止喝饮料的。
活动结束之后，虚弱的杨渡和作家们匆匆告别，作为编辑，准备深度采访杨渡的我，随着杨渡一家三口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来到了浙江温岭。一下火车，我们就直赴计划生育指导站，那里有个中医院退休的儿科专家，杨渡从小到大每次生病都是这位医生给看的。
幸好并无大碍，吃了两粒小药片稍事休息之后，晚上，杨渡的眼里又恢复了神采。
我们在杨渡爸爸的书房里聊天，书房里有整整两面墙的书，书桌上也被堆满了，杨渡正是从这些书里随意抽取，开始了文学之旅。
客厅里有个隐蔽的书柜，不像书房里的书是暴露在眼前的，这个书柜里的书是躲猫猫一样藏起来的。有一天，杨渡好奇地打开了书柜，拿出了古龙的武侠小说。
杨邪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让杨渡这么小的年纪就接触武侠，但看到儿子读得兴致勃勃，他也就释然了，阅读不就是为了快乐吗？既然儿子感到快乐，为什么要阻止他呢？
就这样，小学六年级的上册，杨渡一口气读完了家中收藏的所有古龙的武侠小说，并且向妈妈郑重宣告：我要写一本自己的武侠小说！
考虑到武侠小说并非少年人能驾驭得了的文体，几天后当杨邪得知杨渡的这个宣告，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还让他停笔休息。结果，当他看到杨渡写好的第一章故事后，他激动地鼓励杨渡，写吧，儿子，你一定能写好的。
这就是后来的《闯江湖》，小说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粗略地算了一下。现在，我的身上一共有四处刀伤、三处剑伤、一处毒伤。不过，并没有任何暗器伤到我。”
正是这老到的开头，让作为编辑的我对杨渡的这部武侠小说充满了期待，当我屏住呼吸读完书稿的最后一个字时，不禁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看了古龙的武侠小说，就能活灵活现地创作出一部武侠小说，这说明杨渡有着很强的汲取营养的学习能力。不过这并非偶然。
那是小学四年级时候的事了，班上要派一个同学去参加温岭市小学生书法比赛，可是全班没有一个人学过书法，情急之下，老师推荐了杨渡，理由是杨渡学过五年的国画。
当天晚上，被赶鸭子上架的杨渡在国画老师的指导下，临摹了一首隶书古诗，第二天就去参加比赛了，结果拿了个二等奖。五年级的时候，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赛场上杨渡写的依然是隶书，吸引了不少监考老师过来围观，人家问他学了几年书法，杨渡淡淡地说，我从来没学过，就练了几个小时。众人大愕。
那一次比赛，杨渡拿的是一等奖。
看着杨渡家中墙上挂着的那幅隶书作品，虽然神韵略缺，但蚕头燕尾，字形神似，很难相信这是杨渡自己的原创作品而非临摹之作。然而我终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渡给我的感觉，很像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句台词：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器宇轩昂，且有慧根，乃是万中无一的武林奇才，潜心修习，将来必成大器！
人若无名，便可专心练剑。或许杨渡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语文老师有意无意中说的那句“小孩子，要学会低调”。就像他在《闯江湖》的结尾里写的那样，少侠杨渡毅然退隐江湖，躲进深山，安心锻造一把捕猎的铁刀。
（《闯江湖》已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年1月出版，全国各大书店及网店有售，敬请关注。）
曾载：
《儿童文学·经典》2015年3月号“青春纪实”专栏
小学五年级的寒假，杨渡入选了学校的奥数班。
有一天，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请班里奥数最好的那个同学上来解答，结果那个同学写了半个黑板才把解题过程写完。
老师说，这方法太烦琐了，于是自己在黑板上写了一种比较简便的解题方法。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老师写完之后又问大家，谁还有别的解题方法吗？
这时候，杨渡举起手来，走到黑板前，在所剩不多的空白处写下了另一种解题方法，只用了三个步骤。
老师看了看杨渡写的解题过程，愣了半天，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在杨渡看来，老师是默认了自己的解题方法是对的。
独特的思维方式让杨渡在奥数班里脱颖而出，但杨渡回忆起这段学习生活的时候却并不觉得美好，他说那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一年半”。
学了一年多的奥数终于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了，奥数班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只剩下四个种子选手。
不过，杨渡并不在此列。
在其中一次考试中，杨渡解出了一道其他同学都没有解出的难题，但因为花的时间太多，相对简单的题目却来不及做了，得了一个很低的分数。
正是这一次失误，拉低了总分，杨渡得了第五名，被淘汰出局。
基于杨渡一直以来的出色表现，奥数班的老师找到杨渡，希望他能继续留在奥数班。
杨渡没有拒绝，他戏剧性地成为了第五个种子选手。
由于最终只能有四个人代表学校参加比赛，所以杨渡还要接受进一步的筛选。
接下来的四次考试，杨渡第二次是满分，其他三次也发挥得不错，不过在最终敲定的四人名单里，却没有他的名字。
原来杨渡一直是被视作“第五个”对待的，他要和之前排在第四名的同学争夺一个参赛名额。虽然那个第四名四次考试的成绩均不如杨渡，但那个同学仍然进了最终的名单。
奥数班的老师给杨渡爸爸打了电话。
老师说，很可惜。
杨渡爸爸说没关系，反正杨渡在家里也没花时间去做奥数题。
老师大愕，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交代学生在家里每天要花两个小时学奥数的。
奥数班的老师还是希望杨渡能够去旁听，但这一次，杨渡婉拒了，他没有沮丧，相反，他很开心，或许他是觉得“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吧。
那一天放学路上，妈妈主动给杨渡买了一个肉夹馍，作为犒赏。这是一种特殊的“待遇”，若在平常，诸如此类的小吃，妈妈是不会给杨渡买的。
二
比杨渡更开心的是爸爸杨邪，他一直视奥数班为洪水猛兽。
他认为奥数班是一个恐怖的兴趣班，天天与那些曲里拐弯的数学题打交道，并且以此为乐，是一种有违孩子心智正常发展的教育模式。
一开始，他是坚决不主张杨渡去参加的。然而为了不拂老师的美意，他还是让杨渡去了。他退而求其次，希望杨渡早日被淘汰。可是坏了，奥数班的老师多次夸奖杨渡，认为他是个好苗子，因为杨渡解题的方法总是与众不同。
所以，当杨邪接到老师的电话，得知杨渡终于要脱离奥数班时，他简直是欢欣鼓舞的。
不过，父母对杨渡在文学上表现出的天赋却是另一番态度。
杨渡很小的时候就对文字敏感，看到电视上感兴趣的字幕，他会缠着父母念给自己听，如果错过了那一条字幕，他就会大哭。
有一天，妈妈给杨渡念了一首叫《味道》的诗：
草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吃草的羊知道
羊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吃羊的人知道
人的味道
是什么样的味道
只有埋在地底下的草根知道
那时候，杨渡还不会写字，却口头续写了这首诗，被妈妈用铅笔记在了那本诗集的原作后面：草根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地里的泥土知道／／泥土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所在的地球知道／／地球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绕地球转的月球知道／／月球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味道／只有拥有它的宇宙知道
末尾标记的时间是2007年7月20日，那一年，杨渡还不满六岁。
又有一次，来自澳洲的翻译家欧阳昱先生来家中做客，和杨邪谈起澳洲近年流行的“清单诗”。结果被一旁的杨渡听到了，于是他像模像样地创作了一首属于自己的“清单诗”《大厦》：
我家对面
那幢大厦
不知有多少个楼层
一楼
二楼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七楼
八楼
九楼
十楼
十一楼
十二楼
十三楼
十四楼
十五楼
十六楼
……
咦，在那第十六楼的窗口
飘着一条红裤衩
诚然，《味道》和《大厦》有点文字游戏的意思，不过这正暗合了杨渡对待写作的态度，他说自己写作的时候就是在玩游戏，很放松，毫无压力。
杨渡的每一篇作品都是在稿纸上完成的，写完之后再由妈妈录入电脑。受到儿子的感染，爸爸杨邪也抛弃了电脑写作，开始重新学着拿起笔来。
杨邪说，杨渡写作的时候很投入，我不行，我很容易受到杂事的影响，这一点我还要继续向他学习。
杨渡家在温岭市热闹的购物中心旁边，外部环境比较嘈杂；爸爸杨邪周末在家里办了一个作文辅导班，时常人来人往，内部环境也不够安静。但杨渡无所谓，只要他拿起笔来，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写作状态，书房、沙发、饭桌、卧室、客厅，以及对着街市的那扇四楼的窗口边，都留下过杨渡奋笔疾书的身影。
杨渡每写完一首诗，就会拿给爸爸审阅，爸爸会根据诗的质量分别给出四种评语：good！very good！very very good！very very very good！杨渡哪里满足于一个小小的“good”？他是非要写到让爸爸给出“very very very good”不可的。
所以，有时候杨渡劲头上来了，一天能写出十多首诗。
诗人伊沙自2011年4月5日起在网易博客开设《新世纪诗典》，每日推介一位诗人的一首诗。
2014年2月21日，在爸爸杨邪的指引下，杨渡通过自己的电子邮箱向诗人伊沙发送了他的五首诗作。根据爸爸的指示，杨渡刻意没有透露身份和年龄。三天后，杨渡就收到了伊沙的回复，索要作者的生活照和个人简介。当得知杨渡只是一个2001年出生的毛头小子时，伊沙大吃一惊。
2014年3月28日，《新世纪诗典》推出“杨渡日”，推介杨渡的《魔术礼帽》，这是《新世纪诗典》推出的第497位诗人的第1088首诗作——
一甩——
两只黑鸽子
从礼帽里飞出
一甩——
两只黑兔子
从礼帽里蹦出
再一甩——
黑色的魔术礼帽
还在
而拿着礼帽的
穿着黑色礼服的魔术师
却不见了——
《魔术礼帽》公开发表后，诗人伊沙打趣杨邪：“儿子入典了，你要加油哦。”
杨邪说：“收到通知的时候杨渡就问过我：‘爸爸，你上过《新世纪诗典》吗？’我非常羞涩地回答：‘没有……’杨渡一愣，然后是得意扬扬。”
是的，杨邪也是诗人，还是一位优秀的小说家。
三
有一天，杨渡给小说家爸爸讲了一个故事，在他的故事里，好多事情都乱了套，乱得一塌糊涂。可杨邪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杨邪鼓励杨渡把这个故事写下来。
杨渡问：“写下来干什么？”
“可以成为一本书里的第一个故事！”杨渡听到爸爸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口气说，“这会是一本神奇的书，它会摆在书店里，被全国各地的小朋友买去阅读，甚至，还会被翻译成各种外国文字，让全世界的小朋友阅读！”
杨渡的眼睛也发亮了，于是他就把这个故事写在了方格作文簿上。
过了几天，杨渡又要给爸爸讲故事，这回讲的是个恶作剧——早晨起床，杨渡看到妈妈在厨房做早餐，妈妈忙来忙去的，像是在跳舞，他蹑手蹑脚地潜入厨房，大喊一声，把妈妈吓了一跳。
杨渡喜滋滋地等待着爸爸的赞许，然而，杨邪直摇头。
杨邪说：“为什么你不让妈妈继续跳舞呢？你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妈妈在跳舞，你大喝一声，然后……”
“然后吓得妈妈浑身发抖！”杨渡说。
杨邪反问：“妈妈吓得浑身发抖，你觉得这个结尾有意思？”
杨渡呆住了，看着爸爸，犹豫着摇了摇头。
“你可以这样想象——”杨邪试着启发杨渡，“这时候，也许锅里正煎着一条鱼，热气腾腾，妈妈正在鱼儿焦黄的肚皮上摆下两根青翠的小葱……”
杨渡静静地听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猛地，杨渡大叫：“我想到啦！”
“想到了什么？”
杨渡说：“我大喊一声，妈妈充耳不闻，还在跳舞，但锅里那条煎熟了的鱼，倒是被我吓了一跳，它坐起身子，张开嘴巴，尖叫了起来！”
杨渡得意地盯着爸爸，而此刻，爸爸成了他想象中的那条鱼——张大嘴巴，不由得尖叫了起来。
后来，杨邪给了杨渡一本厚厚的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让他把作文簿上的这两个故事搬到笔记本上。杨渡就在这个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第一本书，那是由68个幻想故事组成的。
那是2012年，杨渡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
次年6月，该书得以出版。
四
上初中之后，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写作时间，杨邪建议杨渡把自己出版的书给语文老师送一本，这样，说不定可以和老师通融一下，适当地免写个作文什么的。
杨渡是班上的尖子生，老师显然更希望他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有一天，教英语的班主任对前来接杨渡放学的妈妈说，你们可能以为杨渡出版过一本书，他的语文就好，但是，语文老师说了，杨渡的语文基础并不好。
放学回家，杨渡回忆说，其实班主任几天前就找他谈过话，她说作为一名学生，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写作可以到大学的时候再搞，那时候有的是时间。
尽管如此，杨渡还是按捺不住创作的激情，他的灵感咕嘟咕嘟往外冒，根本停不下来。初一上学期，他已经完成了一部15万字的长篇武侠小说，另一部长篇童话正在酝酿中……
此时，寒假将近，他多希望能有大把的时间写个痛快啊。
刚好这时候，语文老师提出，无论是谁，只要在期末考试中语文成绩达到108分，就可以免写寒假作业。这对杨渡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经过一番紧张的备考，在期末考试中，杨渡的语文成绩考了109分，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免写作业的资格。
初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妈妈陪杨渡去学校报到。为了表示感激，妈妈告诉语文老师，由于免了作业，杨渡很开心，可以利用更多的时间来写作，这个寒假，杨渡差不多写了四万字的小说。然而，语文老师并没有顺势表扬杨渡，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杨渡和妈妈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语文老师说：“小孩子，要学会低调。”
语文老师的这句话，让杨渡和妈妈都很费解。
“我平常也没提我写的书或我写小说什么的呀，我把自己的脸都搁到地上了，还不够低调啊？”回家后，杨渡非常郁闷。
无独有偶，这边杨渡因这写小说而惹得一肚子委屈，那边，杨渡的表妹，同样有着写作爱好的彭果在另一所小学里受到了更大的委屈。
彭果的老师有一次在课堂上突然发难，对着全班同学说：“比如有的同学在家里写小说，写小说怎么啦？小说有什么用？就是小说家也要做语文作业，要做阅读训练！”
那天放学后回到家，彭果抱着她妈妈痛哭流涕，她认为自己被老师公开羞辱了。
后来，彭果来到杨渡家，向杨邪转述了那天所受到的羞辱。
“小说有什么用？”
作为小说家的杨邪听到这样的话当然很生气，退一万步，这话如果是英语老师说的，杨邪忍了，但这话是语文老师说的，杨邪无论如何也忍不下。
杨邪告诉杨渡和彭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文学经典、文学遗产中，小说可是占了绝大部分。小说记录了这个世界，同时又创造了另一个世界。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三维的，那么，正因为有了小说，这个世界是四维、五维的。这个世界上的小说读者和小说家，他们都同时拥有并且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他们都有两个生命！
五
老师的一句“小说有什么用”让杨邪说了一句气话，他对杨渡说，我宁愿你成为一名小说家，哪怕你连中学都毕不了业——在学校里，有那么多鄙视小说的老师，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方，早早离开也罢！
说是气话，了解杨邪性格的人恐怕也会当真。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还是初中生的杨邪就产生了毕业之后帮爸爸养鸭子的念头，高中时他迷上了文学，又立志将来做个小说家。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大学也没有考上高职的杨邪进了工厂，六年之后他在温岭市开了一家热水器修理店，一开就是八年。
杨邪开玩笑说，他是全国热水器修得最棒的人。然而文学的灯火在他心头从未熄灭过，他业余时间坚持阅读和写作，终于在八年之后决定关掉修理店，全职居家写作。
这样一个决定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看来，都是需要勇气的，这就意味着他只能靠稿费收入生活。而且杨邪的写作属于纯文学中略显先锋的一路，本身就知音稀少。
杨邪就这样在平凡的生活中默默地不平凡地生活着，他的一言一行自然会影响到杨渡。
当发现洗发水是“人类发明的一种自寻烦恼的化工产品”之后，杨邪一家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有用过洗发水了。他们洗头用的是麦粉，抓一把麦粉放入水中调好，倒入开水中，再加一小勺米醋，煮开，搅拌均匀，就这样用来洗头，可以去屑止痒，据说效果特别好。而那一小勺米醋现在他们也不放了，杨邪认为，现在找不到真正酿造的米醋了，不放也罢。
一般人多多少少都知道点儿化工产品的危害，但像杨邪这样较真的，还真是不多见。而且这几年，因为害怕市场上的瓜果蔬菜上了农药打了激素，杨家的瓜果蔬菜也大多来自杨渡外公、爷爷或亲戚的亲手栽种。杨邪说，以后外公、爷爷他们老了，干不了农活了，我们就只好学会自己动手栽种了！
杨邪对待洗发水和瓜果蔬菜的态度还可以理解，但在过生日这件事上，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
两年前的一天，杨邪起床后发现笔记本电脑上摆着一张卡片。卡片是手工绘制的，上面有稚拙的图案和一行大字：“祝爸爸生日快乐！”
显然，那是儿子杨渡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不过杨邪不但没有开心，还由于这件礼物而闷闷不乐。
吃早饭的时候，杨邪板起面孔，很严肃地教训起杨渡来：“我从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从来不认为一个人的生日会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以后别在生日的时候玩这些小花样！人生中有太多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去琢磨，知道了吗？”
杨邪说的“重要的东西”指的是，生日这一天，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想起自己的母亲。于是，在杨邪的刻意遗忘下，杨渡的生日大部分都是一不小心就过去了的，其间有那么几次，杨渡在生日的时候吃到了蛋糕，不过那是小姨妈与小姨父特意买了送过来的。
虽然在某些方面杨邪比较苛刻，但是他对杨渡的爱却一秒钟都不用怀疑。
杨渡家所在的购物中心附近是个人多车多、交通混乱的地方，而且温岭的车辆没有礼让行人的传统，所以直到杨渡上了初二，杨邪依然坚持每天6点起来提醒妻子起床给杨渡做饭，然后亲自送杨渡去上学。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杨渡在前面骑，杨邪在后面骑。中午同样如此，只不过下午接儿子放学的任务就落到了妻子的身上，因为放学的时间有时候不太固定，杨邪要在家写作。
我问过杨渡，看到别的同学早餐在外面吃饺子你想吃吗？
杨渡摇了摇头，说，不想。
六
2014年11月5日到7日，第二届《儿童文学》金近奖在浙江上虞颁奖，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作家、评论家齐聚一堂。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其中，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眉清目秀，戴一副白框眼镜，很快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就是来自浙江温岭第三中学的初二学生杨渡。因为创作的一部长篇武侠小说即将由《儿童文学》推出，杨渡有幸成为本次盛会年龄最小的被邀请者。
然而活动的最后一天，杨渡多次出现原因不明的呕吐症状，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我不禁想起头一天晚上的答谢宴上，杨渡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好多饮料，要知道，因为担心饮料会影响发育，他在家里是被禁止喝饮料的。
活动结束之后，虚弱的杨渡和作家们匆匆告别，作为编辑，准备深度采访杨渡的我，随着杨渡一家三口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来到了浙江温岭。一下火车，我们就直赴计划生育指导站，那里有个中医院退休的儿科专家，杨渡从小到大每次生病都是这位医生给看的。
幸好并无大碍，吃了两粒小药片稍事休息之后，晚上，杨渡的眼里又恢复了神采。
我们在杨渡爸爸的书房里聊天，书房里有整整两面墙的书，书桌上也被堆满了，杨渡正是从这些书里随意抽取，开始了文学之旅。
客厅里有个隐蔽的书柜，不像书房里的书是暴露在眼前的，这个书柜里的书是躲猫猫一样藏起来的。有一天，杨渡好奇地打开了书柜，拿出了古龙的武侠小说。
杨邪一开始还犹豫要不要让杨渡这么小的年纪就接触武侠，但看到儿子读得兴致勃勃，他也就释然了，阅读不就是为了快乐吗？既然儿子感到快乐，为什么要阻止他呢？
就这样，小学六年级的上册，杨渡一口气读完了家中收藏的所有古龙的武侠小说，并且向妈妈郑重宣告：我要写一本自己的武侠小说！
考虑到武侠小说并非少年人能驾驭得了的文体，几天后当杨邪得知杨渡的这个宣告，一开始并未放在心上，甚至还让他停笔休息。结果，当他看到杨渡写好的第一章故事后，他激动地鼓励杨渡，写吧，儿子，你一定能写好的。
这就是后来的《闯江湖》，小说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我粗略地算了一下。现在，我的身上一共有四处刀伤、三处剑伤、一处毒伤。不过，并没有任何暗器伤到我。”
正是这老到的开头，让作为编辑的我对杨渡的这部武侠小说充满了期待，当我屏住呼吸读完书稿的最后一个字时，不禁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看了古龙的武侠小说，就能活灵活现地创作出一部武侠小说，这说明杨渡有着很强的汲取营养的学习能力。不过这并非偶然。
那是小学四年级时候的事了，班上要派一个同学去参加温岭市小学生书法比赛，可是全班没有一个人学过书法，情急之下，老师推荐了杨渡，理由是杨渡学过五年的国画。
当天晚上，被赶鸭子上架的杨渡在国画老师的指导下，临摹了一首隶书古诗，第二天就去参加比赛了，结果拿了个二等奖。五年级的时候，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赛场上杨渡写的依然是隶书，吸引了不少监考老师过来围观，人家问他学了几年书法，杨渡淡淡地说，我从来没学过，就练了几个小时。众人大愕。
那一次比赛，杨渡拿的是一等奖。
看着杨渡家中墙上挂着的那幅隶书作品，虽然神韵略缺，但蚕头燕尾，字形神似，很难相信这是杨渡自己的原创作品而非临摹之作。然而我终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渡给我的感觉，很像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句台词：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器宇轩昂，且有慧根，乃是万中无一的武林奇才，潜心修习，将来必成大器！
人若无名，便可专心练剑。或许杨渡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语文老师有意无意中说的那句“小孩子，要学会低调”。就像他在《闯江湖》的结尾里写的那样，少侠杨渡毅然退隐江湖，躲进深山，安心锻造一把捕猎的铁刀。
（《闯江湖》已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15年1月出版，全国各大书店及网店有售，敬请关注。）
曾载：
《儿童文学·经典》2015年3月号“青春纪实”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