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一天,我和同伴走在湖南的一座山村里。
我不记得村庄的名字,但它挨着长沙跳马乡不远。那天天气出奇的好,4月的天,太阳追着人跑。当我们过了山头,遇到山边的农户,太阳早过了那根树杈。一位老奶奶,请我们吃橘子。我不知道中部人是不是比我们东南沿海来的人淳朴,反正我第一次接受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的东西。走了半天山路,渴得厉害,我们俩一咕噜的把两个橘子吃完了。我们给老奶奶10块钱,她感到很诧异。给我的感觉,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用我们不太听得懂的方言嘀咕了一阵,大意是,这钱太多了,她一个礼拜也花不了这么多钱,又或者她根本用不到钱。
这是一个藏在丘陵中的小山村,山不高,山上的石头光秃秃的,倒也种了一些树,山下有稻田,远处有炊烟升起。对于平原长大的我,自是一番好奇。看着老人家中,只有简单的用竹篾编织成的“家具”,还有她的背篮,她有空就会挖野菜,没空也会挖野菜,一天三餐,野菜为伴,自己有一方小田,柴火山里砍砍就是,这样说来,她倒真不用花钱。
她是一个很孤苦的失独老人,那场意外的坠亡使她和儿子分开了20年,儿媳跑了。听她的口气,这种地儿住的都是老人,年轻人宁可去城里流浪也不愿意守着一方山田。
我们跟老人讲着外面的世界,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只记得儿子以前打工的地方叫浙江,有一条什么湖,好大好大的,儿子下班后就喜欢在那骑自行车。家中儿子的相片已经泛黄,雷峰塔下是一个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但看上去还算硬朗的小伙子,铜铃般的大眼炯炯有神。在儿子离开的岁月里,她失去了经济来源,她的脚一步一步丈量了周边的山脉,她告诉我们,她的一只眼睛就是在那时哭瞎的。
快到落日时,我们和老人匆匆告别,因为至今我们还没有走出那座山脉。
当我们很费劲的摸索着到达学校时,太阳早就不见了踪影。经年之后,那个
孤独老人惊讶的神情以及落寞的背影几乎成了我对山里人最深刻的印象。她们不闻窗外之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大山方田,野菜为食,日光为伴,心中的寄托可能就是一张相片,一封书信。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仍然生活着贫穷困苦的人民,而他们都有一个名字: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