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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文说述评

2010-12-24 12:51阅读:
在汉语语源学概论这门课上,老师就语源学同其他学科的关系进行了系统的梳理,在介绍语源学和文字学的关系时,汉字形体能指示一部分的语言线索成为了两者关系的亮点。正因为汉字形体的这一特殊性,使得这一部分具有了一定的示源功能。汉字这种“义寄予形,形能表义”的特点,在象形、指示、会意这几类文字往往能够非常清晰地进行体现,而形声字则在这一表示中显得比较隐晦。探寻形声字的形体,从古至今有很多专家学者进行了研究探讨,其中右文说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支。

在汉字中,形声字的声符对于认识和理解形声字的音形义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语言在产生之初,语音形式与语义之间是没有必然联系的,是偶然的。但我们同时应该看到,语言文字经过发展,约定俗成以后,这种偶然性就带有了一定的必然性,从而使汉字的音和义之间产生了难于割舍的联系。在中国古代汉语语言研究中,曾经出现过一个非常重要的学说——右文说,这个学说的具体意义是:根据形声字的声符来推求词义,这个表的“义”并不是概念义,而是语源义,而正因为大部分形声字的声符多在右边,所以这个学说被称为右文说。

右文说的提出最早可追溯到汉代的《说文解字》,许慎在分析文字的构成时提出了文字有所谓“亦声字”,这些“亦声字”都是声符既表声音又表意义的。同时,在《说文解字》的很多分部,如“句部”、“派部”等等,在后人看来,更似是以声符作为部目。学界在研究许慎时,往往明确了他在归纳字的部类时的不自觉性,所以仅仅将《说文》做为右文说的发端而已。在文献中,真正被赋予学术意义的形声字“右文”研究,肇始于宋代的王子韶。王子韶的著作《字解》同王安石的《字说》交相辉映,是宋代以重新审视声符在形声字系统中作用为目的的重要作品。但由于王安石权倾一时,王子韶使能将《字解》存放于自己的家中,不予流传。一直到沈括的《梦溪笔谈》面试,这种认为形声字的声符不仅表声、同时也表义的分析观点才得以系统揭示:

“王圣美治字学,演其义为右文。古之字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坐,其义在右。如术类,其左皆从木。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皆以“戋”为义也。”

这个学说是“右文说”理论较早的、阐述比较清楚的一种观点。王子韶的文字研究使用归
纳排比的方法,在同一声符的一组形声字之中寻求其意义的相似之处。他在总结后归纳出了“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认为形声字的形符声符各有系统。王氏的学说在很大程度上启发了后来学者,使得“右文说”滥觞为一个专门的学派。
纵看右文说的发展,在宋末和清代的时候曾出现了两个高潮。早期的右文说发展以宋末戴侗《六书故》为代表,他从形声字的声符着手,梳理初文和孳生字之间的关系,从而对形声字的产生途径进行了各种不同情况的划分。

在《六书故》中,谐音字都字借形标音,以音表义,戴侗认为以往学者对于“醺、疠、魇”等13个字之所以掩盖其本义,就在于他们不了解这些字的产生和分化的过程。他认为,这些字的根本意义在于他们的声符,即“熏、厉、厌”等7个字,而后来随着社会的变化才加上了其他的不同形符,从而分化出新的谐音字。所以,在考究谐音字的时候必须从他们的谐音声符入手进行寻根式的挖掘,这样才能推导出这个字乃至这类字的发展轨迹,不然就会“昧于本义”。在《六书故》中,戴侗将形声字的推演过程大致的分为了三个系统:一是本义分化系列,如上例所举;二是正义夺于借义,如“云,地气上腾为云也……云借为云曰之云,云为借义所夺,故加雨为雲”;三是书传义及假借分化的系列,这个系列是因为戴侗无法考证字根的本来意义,所以只能用书传中所出现的意义来归纳同一声符的谐音字。

著名的训诂学学者刘又辛对于戴侗的评价是:“以一个字原来的意义为纲,用以解释同声符的形声字的字义,指出了初文和孳生字之间的关系,这种见解是很了不起的。例如:‘昏’字的本义为日色昏暗,因而孳生出惛、睧(心目之昏)、婚(婚在昏时)等字。这几个形声字的声符‘昏’,既能表音,又有表义的作用,这是戴侗很重要的一个发现,也是他对右文说的一个重要贡献。”

清代则是训诂学发展的总结和转型时期,很多清代的著作,如《字诂》、《义府》等等许多地方都是关于右文的。清代的很多学者,如钱大昕、王引之、桂馥、王念孙等等都曾对右文说提出自己的论述,其中,最著名的当属为《说文解字》做注的段玉裁。段玉裁是在汉字音近义通的范围之内,运用右文法来探寻汉字源头的,即“凡从x字皆有x之义”。他的创新在于:从语音的角度审视汉字,把声符看作是形声字的记音符号,声符不同但是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形声字,只要所表的意义相通,也可以联系在一起。这种利用汉字形体的结构进行的同源词研究,是对右文说的继承。同时他又认为“古今先有声音而后有文字”,提倡“以声为义”说,主张直接从声音来探求词义,所以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突破字形的束缚来探求同源词,克服了右文说的缺点,把右文说的研究推向一个新的发展高度。

在段玉裁之后,朱骏声、黄承吉和陈澧三位清代大家也对右文说进行了系统研究。朱骏声在其著作《小学识余》中归纳了数十个材料,而黄氏则在他的《梦陔堂文集》中提出了“凡字之以为某为声者,皆原起于右旁之声义以制字,是为诸字所起之纲;其在左之偏旁部分,则即为由纲之声义而为某事某物之目;纲同而目异,目异而纲实同。”的论断,陈澧很赞同他的观点,他在《说闻声表》的自序中也说过:“声肖乎意,故形声之字,其意即在所谐之声;数字同谐一声,则数字同出一意,孳乳而生,至再至三,而不离其宗也。”

但是,早期的“右文说”也有明显的局限,这就是把同族词限制在声符相同、或者声符就是源词的同声符字组的狭小范围之内。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很多声符本身没有意义的汉字,以及不同声符的声义相通的字(词)也有同族关系的可能性。根据右文说的进一步发展,这一局限一直到近代沈兼士先生的新“右文说”的提出后才被真正结束。

沈兼士先生于1933年写下的著名论文《右文说在训诂学上之沿革及其推阐》中归纳出了右文的七种表达方式:1、右文之一般公式;2、本义分化式;3、引伸义分化式;4、借音分化式;5、本义与借音混合分化式;6、复式音符分化式;7、相反义分化式。并在此基础上将其归纳为“由本义分化及由借音分化的两派”。 “两派”、“七表式”无疑构建了新的右文说体系,在展示了“右文”与孳生字各种灵活的的音义关系的同时,用超出传统右文的狭隘界域的方法,提升了“右文说”在词族系联中的综合效用。之后,刘又辛先生在高度评价沈兼士对“右文说”的重要贡献时,弄清了“右文为什么会分成本义分化和借音两类?它是怎么形成的?”的重要问题。在他的文章《“右文说”说》中,刘先生指出:“必须从汉字演变的历史着眼。如果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把汉字发展为形声字的经过弄清楚了,形声字声符(右文)的性质问题也就容易解决了。”因此,后人逐步通过提出的汉字发展三阶段论为背景,揭示了本义分化和借音分化两类右文的“来龙去脉”。

右文说的出现,打破了长期以来“以形索义”一统天下的局面,不但在方法上,而且在理论上都对训诂学的发展起来举足轻重的作用。后世的学者受到右文说启示,从词源学的角度出发,通过汉字的谐声系统,丰富了词汇系统的整理。同时,根据谐声字,确定了不少古音现象,不但对古代文学有极大意义,同时对于考查整个古代文化史实,作用也甚为大观。但与此同时,右文说的局限性仍然存在,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某些形声字中,右文在字体结构中位置并不居右,造成名实不符,再者,某些文字在寻求词源的时候,依据右文说无法得到详实的结果。总而言之,右文说的积极作用不容小视,它向人们展示了汉字构造的巧妙复杂,并成为了各代学者探究古文字字义及词汇系统提供了触类旁通的好方法。但对于这个学说的不完整性我们依然要全方面、多角度的看待,只有谨慎的发扬和吸收,才能获得古汉语研究学术上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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