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马上日记》
2014-04-11 16:46阅读:
那是1926年初夏,刘半农出任《世界日报》文艺副刊编辑。6月16日下午,刘半农在江阴老乡李小峰那里偶遇鲁迅,便趁机向其索稿。刘半农之前任《新青年》杂志编辑时,就与鲁迅交往甚密、交情颇深,鲁迅在《新青年》上发表一系列作品,少不了钱玄同、刘半农那几位编辑频频约稿催稿的功劳。为促成鲁迅此番供稿,两天后刘半农又专门拜访鲁迅,得到应允。不久,鲁迅的《马上日记》连续刊登在《世界日报》副刊上,除了豫序,共四篇。
为什么题为《马上日记》呢?鲁迅在其豫序中开宗明义说,自己最怕做文章,因为平时虽偶有所思,可是一懒便搁下,忘掉了,而当灵感闪现之际,“如果马上写出,恐怕倒也是杂感一类的东西。于是乎我就决计:一想到,就马上写下来,马上寄出去……”;“如果写不出,或者不能写了,马上就收场。”
《马上日记》首篇写于6月25日,开头便说:“晴。生病。”什么病?吃东西不消化,胃痛。鲁迅自我解嘲:“我的胃的八字不见佳,向来就担不起福泽的。”先说自己的胃病,由此引出一连串的“看病难”,包括中医西医问题,药品质量问题,专家处方与民间偏方问题,大医院与私人医院问题……以上诸多问题,实际上根源于长期积淀的传统观念和社会矛盾,又与社会各阶层的生活息息相关。这篇日记切入点小,而内涵深广。
日记这种文体,本身具有随意性,可长可短。《马上日记》与鲁
迅平常日记则有所区别,它渗透着对现实人生的洞悉与深思。这个系列的几篇均与病和药相关,似乎漫不经心,却绝非无关痛痒的闲谈。人们司空见惯的那些现状,经鲁迅特别一提,即折射出社会和人生的种种病态,从而暴露出问题的实质。
《马上日记》系列随感即录,鲁迅写来得心应手,意犹未尽,随后又结合自身经历,为《世界日报》副刊续写了《马上日记之二》二则。
在这期间,鲁迅还以这种别开生面的形式,写了一组《马上支日记》。此事说来也跟李小峰有关。李小峰是北新书局的老板,鲁迅、刘半农等人创办的同人杂志《语丝》周刊即由北新出版发行,李小峰自然关心《语丝》的稿源问题。有一天,鲁迅在和李小峰碰面时,谈到自己将《马上日记》投给《世界日报》副刊,李小峰怅然若失道,你的回忆散文发表在《莽原》半月刊上,收入《旧事重提》即《朝花夕拾》里;你眼下的杂感又写进《马上日记》里……那意思虽未明说,但鲁迅懂的,就是——你为《语丝》写些什么呢?鲁迅心中自有办法,“政党会设支部,银行会开支店,我就不会写支日记的么?因为《语丝》上须投稿,而这暗想马上就实行了,于是乎作支日记。”
鲁迅的杂感多是时评,正如他评述“语丝体”时所说的:“任意而谈,无所顾忌,要催促新的产生,对于有害于新的旧物,则竭力加以排击。”鲁迅不愧为现代文坛上的顶尖“刀客”,几乎没有人比他快。他捕捉热点独具只眼,分析时弊一针见血,下笔成文一挥而就。在这方面,时效性决定了战斗力,因而“马上”至关重要。快,不仅表现为速度,同时也显示了锋利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