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詩正義 卷六 六之四
2015-01-01 20:13阅读:
《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秦處周之舊土,其人被周之德教日久矣。今襄公新為諸侯,未習周之禮法,故國人未服焉。○兼葭,上古恬反,下音加。被,皮寄反。
[疏]“《蒹葭》三章,章八句”至“國焉”。○正義曰:作《蒹葭》詩者,刺襄公也。襄公新得周地,其民被周之德教日久,今襄公未能用周禮以教之。禮者為國之本,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故刺之也。經三章,皆言治國須禮之事。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興也。蒹,薕。葭,蘆也。蒼蒼,盛也。白露凝戾為霜,然後歲事成;國家待禮,然後興。箋云:蒹葭在眾草之中蒼蒼然彊盛,至白露凝戾為霜則成而黃。興者,喻眾民之不從襄公政令者,得周禮以教之則服。○薕音廉。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伊,維也。一方,難至矣。箋云:伊當作繄,繄猶是也,所謂是知周禮之賢人,乃在大水之一邊。假喻以言遠。○繄,於奚反。溯洄從之,道阻且長。逆流而上曰溯洄。逆禮則莫能以至也。箋云:此言不以敬順往求之,則不能得見。○溯,蘇路反。洄音回。上,時掌反。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順流而涉曰溯遊。順禮求濟,道來迎之。箋云:宛,坐見貌。以敬順求之則近耳,易得見也。○宛,紆阮反,本亦作“苑”。易,以豉反。
[疏]“蒹葭
”至“中央”。○毛以為,蒹葭之草蒼蒼然雖盛,未堪家用,必待白露凝戾為霜,然後堅實中用,歲事得成,以興秦國之民雖眾,而未順德教,必待周禮以教之,然後服從上命,國乃得興。今襄公未能用周禮,其國未得興也。由未能用周禮,故未得人服也。所謂維是得人之道,乃遠在大水一邊,大水喻禮樂,言得人之道乃在禮樂之一邊。既以水喻禮樂,禮樂之傍有得人之道,因從水內求之。若逆流溯洄而往從之,則道險阻且長遠,不可得至。言逆禮以治國,則無得人道,終不可至。若順流溯遊而往從之,則宛然在於水之中央。言順禮治國,則得人之道,自來迎己,正近在禮樂之內。然則非禮必不得人,得人必能固國,君何以不求用周禮乎!○鄭以為,蒹葭在眾草之中,蒼蒼然彊盛,雖似不可雕傷,至白露凝戾為霜,則成而為黃矣。以興眾民之強者,不從襄公教令,雖似不可屈服,若得周禮以教,則眾民自然服矣。欲求周禮,當得知周禮之人。所謂是知周禮之人在於何處?在大水之一邊,假喻以言遠。既言此人在水一邊,因以水行為喻。若溯洄逆流而從之,則道阻且長,終不可見。言不以敬順往求之,則此人不可得之。若溯遊順流而從之,則此人宛然在水中央,易得見。言以敬順求之,則此人易得。何則?賢者難進而易退,故不以敬順求之,則不可得。欲令襄公敬順求知禮之賢人,以教其國也。○傳“蒹葭”至“後興”。○正義曰:“蒹,薕”,“葭,蘆”,《釋草》文。郭璞曰:“蒹似萑而細,高數尺。蘆,葦也。”陸機《疏》云:“蒹,水草也。堅實,牛食之令牛肥強,青、徐州人謂之薕,兗州、遼東通語也。”《祭義》說養蠶之法云:“風戾以食之。”注云:“使露氣燥乃食蠶。”然則戾為燥之義。下章“未睎”,謂露未乾為霜,然則露凝為霜,亦如乾燥然,故云“凝戾為霜”。探下章之意以為說也。八月白露節,秋分八月中;九月寒露節,霜降九月中。白霜凝戾為霜,然後歲事成,謂八月、九月葭成葦,可以為曲簿充歲事也。《七月》云:“八月萑葦。”則八月葦已成。此云白露為霜,然後歲事成者,以其霜降草乃成,舉霜為言耳。其實白露初降,已任用矣。此以霜降物成,喻得禮則國興。下章“未晞”、“未已”,言其未為霜則物不成,喻未得禮則國不興。此詩主刺未能用周禮,故先言得禮則興,後言無禮不興,所以倒也。○箋“蒹葭”至“則服”。○正義曰:箋以序云“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當謂民未服從,國未能固,故易傳用周禮教民則服。○傳“伊維”至“難至”。○正義曰:“伊,維”,《釋詁》文。傳以詩剌未能用周禮,則未得人心,則所謂維是得人之道也。下傳以溯洄喻逆禮,溯游喻順禮,言水內有得人之道,在大水一方,喻其遠而難至。言得人之道,在禮樂之傍,須用禮樂以求之,故下句言從水內以求所求之物,喻用禮以求得人之道。故王肅云:“維得人之道,乃在水之一方。”一方,難至矣,水以喻禮樂,能用禮則至於道也。○箋“伊當”至“言遠”。○正義曰:箋以上句言用周禮教民則民服,此經當是勸君求賢人使之用禮,故易傳以“所謂伊人”,“所謂是知周禮之賢人,在大水一邊,假喻以言遠”,故下句逆流、順流喻敬順,皆述求賢之事。一邊,水傍。下云在湄、在涘,是其居水傍也。○傳“逆流”至“以至”。○正義曰《釋水》云:“逆流而上曰溯洄,順流而下曰溯遊。”孫炎曰:“逆渡者,逆流也。順渡者,順流也。”然則逆、順流皆謂渡水有逆順,故下傳曰:“順流而涉,見其是人渡水也。”此謂得人之道,在於水邊。逆流則道阻且長,言其不可得至,故喻逆禮則莫能以至。言不得人之道,不可至。上言得人之道,在水一方,下句言水中央,則是行未渡水,禮自來水內,故言順禮未濟,道來迎之。未濟,謂未渡水也。以其用水為喻,故以未濟言之。箋以伊人為知禮之人,故易傳以為求賢之事。○傳“順禮未濟,道來迎之”。○正義曰:定本“未濟”作“求濟”,義亦通也。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萋萋,猶蒼蒼也。晞,乾也。箋云:未晞,未為霜。○淒,本亦作“萋”,七奚反。晞音希。
[疏]傳“晞,乾”。○正義曰:《湛露》云“匪陽不晞”,言見日則乾,故知晞為乾也。彼言露晞,謂露盡乾。此篇上章言白露為霜,則此言未晞謂未乾為霜,與彼異,故箋云“未晞,未為霜也。”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湄,水隒也。○湄音眉。隒,魚檢反,又音檢。
[疏]傳“湄,水隒”。○正義曰:《釋水》云:“水草交為湄。”謂水草交際之處,水之岸也。《釋山》云:“重甗,隒。”隒是山岸,湄是水岸,故云“水隒”。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躋,升也。箋云:升者,言其難至,如升阪。○躋,本又作“隮”,子西反。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坻,小渚也。○坻,直屍反。
[疏]傳“坻,小渚”。○正義曰:《釋水》云:“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然則坻是小沚,言小渚者,渚、沚皆水中之地,小大異也。以渚易知,故系渚言之。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采采,猶萋萋也。未已,猶未止也。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涘,厓也。○涘音俟。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右,出其右也。箋云:右者,言其迂回也。○迂音於。
[疏]傳“右,出其右”。○正義曰:此說道路艱難,而云“且右”,故知右謂出其右也。若正與相當,行則易到,今乃出其右廂,是難至也。箋云:右,言其迂回。出其左亦迂回。言右,取其與涘、沚為韻。
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小渚曰沚。○沚音止。
《蒹葭》三章,章八句。
《終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
[疏]“《終南》二章,章六句”至“勸之”。○正義曰:美之者,美以功德,受顯服。戒勸之者,戒令修德無倦,勸其務立功業也。既見受得顯服,恐其惰於為政,故戒之而美之。戒勸之者,章首二句是也。美之者,下四句是也。《常武》美宣王有常德,因以為戒。彼先美後戒,此先戒後美者,《常武》美宣王,因以為戒,此主戒襄公,因戒言其美。主意不同,故序異也。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興也。終南,周之名山中南也。條,槄。梅,柟也。宜以戒不宜也。箋云:問何有者,意以為名山高大,宜有茂木也。興者,喻人君有盛德,乃宜有顯服,猶山之木有大小也,此之謂戒勸。○條,本又作“<</span>木條>”,音同。槄,吐刀反,山榎也。柟,如鹽反。沈云:“孫炎稱荊州曰梅,揚州曰柟,重實揚州人不聞名柟。”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錦衣,采色也。狐裘,朝廷之服。箋云:至止者,受命服於天子而來也。諸侯狐裘,錦衣以裼之。○朝,直遙反。裼,星曆反。
顏如渥丹,其君也哉?箋云:渥,厚漬也。顏色如厚漬之丹,言赤而澤也。其君也哉,儀貌尊嚴也。○渥,於角反,淳漬。丹如字,《韓詩》作“沰”,音撻各反。沰,赭也。淳,之純反,又如字,本亦作“厚”字。漬,辭賜反。
[疏]“終南”至“也哉”。○正義曰:彼終南大山之上何所有乎?乃有條有梅之木,以興彼盛德人君之身何所有乎?乃宜有榮顯之服。然山以高大之故宜有茂木,人君以盛德之故有顯服。若無盛德,則不宜矣。君當務崇明德,無使不宜。言其宜以戒其不宜也。既戒令修德,又陳其美之勸誘之。君子襄公自王朝至止之時,何所得乎?受得錦衣狐裘而來。既受得顯服,德亦稱之,其顏色容貌赫然如厚漬之丹,其儀貌尊嚴如是,其得人君之度也哉?○傳“終南”至“不宜也”。○正義曰:《地理志》稱“扶風武功縣東有大壹山,古文以為終南。”其山高大,是為周地之名山也。昭四年《左傳》曰:“荊山、中南,九州之險。”是此一名中南也。《釋木》云:“槄,山檟。”李巡曰:“山檟一名槄也。”孫炎曰:“《詩》云‘有條有梅’,條,槄也。”郭璞曰:“今之山楸也。”“梅,柟”,《釋木》文。孫炎曰:“荊州曰梅,楊州曰柟。”郭璞曰:“似杏實酢。”陸機《疏云:“槄,今山楸也,亦如下田楸耳,皮葉白,色亦白,材理好。宜為車板,能濕。又可為棺木,宜陽。共北山多有之。梅樹皮葉似豫樟,豫樟葉大如牛耳,一頭尖,赤心,華赤黃,子青,不可食。柟葉大,可三四葉一叢。木理細緻於豫樟,子赤者材堅,子白者材脆。江南及新城、上庸、蜀皆多樟柟,終南山與上庸、新城通,故亦有柟也。”○傳“錦衣”至“之服”。○正義曰:錦者,雜采為文,故云采衣也。狐裘,朝廷之服,謂狐白裘也。白狐皮為裘,其上加錦衣以為裼,其上又加皮弁服也。《玉藻》云:“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注云:“君衣狐白毛之裘,則以素錦為衣覆之,使可裼也。袒而有衣曰裼。必覆之者,裘,褻也。《詩》云‘衣錦褧衣,裳錦褧裳’,然則錦衣複有上衣明矣。天子狐白之上衣皮弁服,與凡裼衣象裘色也。”是鄭以錦衣之上有皮弁服也。正以錦文大著上有衣,衣象裘,裘是狐白,則上服亦白皮弁服,以白布為之衣,衣之白者,唯皮弁服耳,故言“天子狐白之上衣皮弁服與”,明諸侯狐白亦皮弁服,以無正文,故言“與”為疑之辭也。《玉藻》又云:“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此箋云“諸侯狐裘,錦衣以裼之”,引《玉藻》為說,以明為裘之裼衣,非裼上之正服也。若然,鄭於《坊記》注云:“在朝君臣同服。”《士冠禮》注云:“諸侯與其臣,皮弁以視朔,朝服以日視朝。”《論語》云:“素衣麑裘。”云素衣,諸侯視朔之服。《聘禮》云:“公側授宰玉,裼降立。”注引《論語》曰:“‘素衣麑裘’,皮弁時或素衣,其裘同,可知也。”然則諸侯在國視朔,及受鄰國之聘,其皮弁服皆服麑裘,不服狐白。此言狐裘為朝廷之服者,謂諸侯在天子之朝廷服此服耳,其歸在國則不服之。《曾子問》云:“孔子曰:‘天子賜諸侯冕弁服於太廟。歸設奠,服賜服。’”然則諸侯受天子之賜,歸則服之以告廟而已,於後不復服之。知視朔、受聘服麑裘。此美其受賜而歸,故言“錦衣狐裘”耳。
終南何有?有紀有堂。紀,基也。堂,畢道平如堂也。箋云:畢也堂也,亦高大之山所宜有也。畢,終南山之道名,邊如堂之牆然。○紀如字,本亦作“屺”,沈音起。
[疏]傳“紀基”至“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