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寻根记--军旅生涯(福建时期)
2015-06-23 12:35阅读：
卫东你真是有大家风范了，光凭一个名字，一个校名，就把北洋军阀史翻遍了。我看你赶快退休，改行研究中国近代史去吧，那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王老爷子的军旅生涯中，首先能够肯定的就是，他真的到过福建。我很小的时候，老太太给我讲她的爷爷是员武将，在福建打仗。我那时小，满脑子三国、水浒，也不会盘算一下年龄，脑袋里立刻产生一个画面就是我的太外公手提大刀，骑匹大黑马，很威风的对阵，而且那时觉得福建是很遥远的地方，从天津走那么远的路，肯定是铲除叛乱。这个印象之深刻，使我一看到《陆军大学将帅录》简介上说：
1919年4月任北京政府陆军第10混成旅（旅长贾文祥）步兵第一团团长，率部驻军福建漳州地区。
激动地心都砰砰直跳，这是真的啊！这回到网上、图书馆里一搜，好家伙，福建地方史的研究者们有大量的关于贾文祥的说法。但是一细看，发现问题了，中国近代史之混乱从此在我的面前徐徐拉开大幕。1919年3月陆军部军务司制《中央及各省区现有军队暨将领姓名驻扎地点一览表》中写道:
福建：
福建第1师 姚建屏 延平
陆军第10混成旅 贾文祥
泉州
而《国民党军事制度史》
[注9]和《福建近代军务史》
[注10]说同一件事，在人员任命上，可是出入甚大。你说信谁的，看了福建政协编辑的《福建文史资料》第九辑，才明白，把《国民党军事制度史》和《福建近代军务史》中阐述的史实按时间好好捋顺就对了。
1913年11月（民国2年），袁世凯令海军总长刘冠雄率李厚基第四师第七旅，下辖第五团（唐国谟团长）第十四团（姚建屏团长），借福建许崇智独立之际入闽，夺权后，刘冠雄推荐下，袁世凯任命李厚基为福建镇守使，中将衔，自此李厚基成为福建军阀。
李厚基升镇守使后，下设参谋、秘书、副官三处，贾文祥为参谋长，旋即任福建陆军第一旅旅长。
1914年（民国3年），扩军，唐国谟的第五团和姚建屏的第十四团先扩充成两个旅，然后唐国谟的第10旅再扩充成第10混成旅，唐为旅长，驻扎厦门、泉州一带。姚建屏旅为陆军第一旅，姚为旅长，驻扎福州、闽北一带。原陆军第一旅旅长贾文祥去职，北上升充。4月，袁派臧致平的第19旅入闽，归李厚基统辖，改番号为第14混成旅，驻扎漳州、闽西一带。至1917年9月，李厚基招募了6个营新兵。12月，又招募了12个营。1918年李厚基把这18个营编入各部队。5月，把姚建屏的福建第1混成旅扩编为福建第1师；10月，把臧致平的中央陆军第14混成旅扩编为福建第2师。
有了这样的时间顺序，现在该想一想王老爷子了，到1919年，他老人家已经在参谋本部任调查员6年了。此次外放，为什么选择福建？我想是北洋政府对福建地方民军势力错综复杂不放心，而军界高层又均与王老爷子同出一门[注11]的缘故吧，颇有些期许的感觉。但依资料的判断，
1919年王老爷子外放福建，他的长官要么是第十混成旅旅长唐国谟，要么就是已经是第一师的师长姚建屏，不可能是贾文祥了，我比较倾向于唐国谟，因为唐国谟就是武备速成二期的。究竟怎样才能看见老爷子在福建留下的历史痕迹呢？要说中山大学图书馆真好，有内容。在一大长串的福建史料书籍[注12]中，叙述闽南民军将领高义时，《福建民军史料选编》有这样的介绍[注13]：
1920年5月，李厚基派马步云率部入安溪清剿杨汉烈部，杨汉烈率林桂清、杨学良、陈铮诸部2000余人突然包围安溪城，马步云惊恐万状，急电泉州请求增援，唐国谟立即派王树林团长率部与高义部下火速支援，杨汉烈受内外夹击，溃不成军，只身潜入山区。
1920年秋，驻扎泉州部队一方面分化陈国辉的民军，一方面分两路大举进剿。一路由臧致平部团长李芳范负责清剿南安的西溪和安溪一带，一路由王树林团长率部清剿南安、永安一带民军。陈国辉被击溃逃回八都山，只带十多人，流窜于眉山，凤巢山[注14]。有了这段文字，心里踏实多了。终于我们的王老爷子从茫茫历史人海中露出身影，让我们这些后人看见了他老人家在中国近代史中印记。同时根据清剿杨汉烈的记载，首先肯定了我的猜想，老爷子是在唐国谟的辖下。其次使我感到我们的王老爷子似乎作战很勇敢，你想在战争中，大凡危难之际长官首先启用的人一定不是草包。有关和福建民军打仗的事，你必须庆幸我辈生活在网络时代。什么叫大数据时代，就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网络不知道的。这不随便一搜，就看到了许多王老爷子在福建的活动，只是在清剿陈国辉的军事行动中，记录王树林的进攻方向上与《福建民军史料选编》所写的刚好相反，老爷子负责西溪与安溪方向。
但是仔细研究地图发现安溪与西溪（属安溪县）仅仅一县范围，而南安（市）和永安（属永春县）则是两个县市的活动范围，方向皆在泉州西侧，就军事活动范围而言，我比较相信老爷子负责南安和永安方向。一县之内动用一个团的力量，要么匪患严重，要么军队笨蛋。依能够查到的老爷子的作战能力，不可能在一县范围行动。
虽然我们终于知道了1919年~1920年间，王老爷子在福建的军事行动，但是他老人家啥时候回的天津啊？我们家在天津的辉煌发展全指望他呢。《陆军大学将帅录》中写到1920年北上参加第一次直奉大战，这显然不对，那会儿咱家的王老爷子正忙着剿匪呢，根据《泉州历代大事年表》和第一次直奉大战时间推算，王老爷子1919~1921年间应该都在福建泉州一带，而且此时泉州一带匪患极为严重。而《福建近代军务史》指出1921~1922年间，李厚基军政府内部斗争激烈[注15]。1922年10月李厚基垮台，唐国谟也再没出现在福建军务史中，如果唐国谟借直奉大战北上，那么作为同窗，王老爷子必然顺势北上，回到天津。至此我真是有点不甘心，俺家王老爷子在福建的军事生涯，难道就这么只言片语的打发了？认真的在我们的图书馆里搜索，终于又一本重要的史料重新进入我的视野，《北洋军阀》[注16]，上次看此书，觉得尽是些电文，没劲。这次认真翻阅，还真就找出东西来了，你说人做事不认真哪行。此书第四卷有福建的大事记录[注17]，其中见到李厚基于1922年10月7日发给北洋政府的密电，电文有关我们太外公的内容如下：
昨晚据前方报告，彻夜接战，尤为激烈。首逆徐树铮、王永泉等均在前线作战，约计附逆之24旅及纠合土匪约五六千人。许崇智所部窜闽，本有万余人，昨亦率数千人加入战线，由侧翼猛力冲击。我军士气异常激烈，全体一致奋不顾身，自昨午后六时至今早七时止，始将敌人击退。乃据报喘息未定，敌人又出尔反攻。我军鼓勇再起，刻仍在激战中，省城陆续增援，谅可预操胜算。前敌总指挥唐国谟亲赴火线，督军指挥，出入于枪林弹雨之中，锐气不曾有稍挫。团长胡长生、陈得才、王树林，营长郭增寿，王得顺，第四支队荣宝兴及中校参谋王振山均身先士卒，再接再厉，勇猛异常。胡团长、郭营长皆受重伤，王参谋阵亡，其余军官伤之数十。……
这是1922年10月[注17]，老爷子仍在福建为李厚基战斗的最后记录，此战称为樟湖坂[注18]大战，以李厚基、唐国谟为首的一方失败[注19]
[注20]而告终，王老爷子在福建的历史就此落下帷幕。书读至此，掩卷长叹，我家王老爷子竟如此骁勇顽强，这帮人，与陈炯明南军作战时已经损失过半[注21]，樟湖坂大战时，总不过数千人，竟仍与近2万余众奋战。李厚基没说实话，当时王永泉握兵万人，徐树铮亦如此，加上许崇智部、臧致平部，几近3万众。唉，总算有一些老人家当年在福建的真实军旅生活记录了，我为有这样的太姥爷自豪！[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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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9】
《国民党军事制度史》中，民国2年，李厚基入闽时所率陆军第四师第七旅辖步兵第五、第十四团。第十四团(团长姚建屏)加该旅炮连、机关枪连共1775人，驻防福州和闽北部分地区。李任镇守使后，旅长一职由姚兼理。李将步兵第十四团加上从江北招募的3000名壮丁，扩编为福建陆军第一旅，旅长贾文祥(后姚建屏)，辖步兵第一、第二团。每团3个营，每营4个连。
【注10】
《福建近代军务史》中，民国2年10月，李厚基率第四师第七旅(辖步兵第五、第十四团)3385人取海道自马尾入闽。第五团，团长唐国谟，官兵1610人，民国3年驻厦门、泉州一带，同年4月唐兼厦门要塞司令官。第十四团，团长姚建屏，加该旅炮连、机关枪连共1775人。李任镇守使后，旅长一职由姚兼理，翌年3月姚加给陆军少将衔。第五团后改为陆军第十旅，再扩为第十混成旅，旅长唐国谟。6年9月唐为厦门镇守使兼第十混成旅旅长。厦门镇守使署人员由该旅本部职员兼充，计73人。
第十四团驻防福州和闽北部分地区，后加上李厚基招募的3000北籍壮丁扩为福建陆军第一旅，旅长姚建屏(先为贾文祥)。
混成旅是北洋政府统治时期大量出现的一种特殊的编制。因没有法定编制的制约，混成旅的编成也各有不同。一般来说，旅下辖有步兵2至3个团，骑兵1个连至1个营，炮兵1个连至1个营，工兵、辎重兵1个连。编制小一些的有三千兵马，多的则逾万人。--本人注
【注11】 李厚基 天津武备学堂；唐国谟 保定速成武备学堂二期；贾文祥 保定速成武备学堂二期；姚建屏 保定陆军军官学堂
–本人注
【注12】 《福建文史资料》 第九辑 获取福建军阀李厚基的发展时间顺序。《福建民军史料选编》
获取王树林的历史真实史料。此二资料集均由福建政协提供---本人注
【注13】 《福建民军史料选编》 闽南民军 第53页和第132页有详细记载---本人注
【注14】 网络所见 民军陈国辉---南安政协文史组有如是说：
1920年秋，北洋军旅长贾云翔驻泉州，罗致民军洪英、汪连等部为其耳目，当时民军旅长庄文泉部下黄孙坚、萧殿邦、陈岳等团驻溪美一带，杨持平旅驻安溪一带；王荣光部队驻永春一带，这三部份民军也与北军言和，共设办事处于石垄与北军接洽。地方相对安宁，嗣后，王荣光与黄孙坚合谋，借开会为名，诱杨持平到石垄，捕送北洋军请功，杨遂遭害。北军用分化手段，派团长王树林从西溪一带进攻，李芳范从南、永方面夹攻，并利用本地降俘高义、赖干、汪连等为前导。于是国辉等被迫退出诗、淘、码避匿山区。继则将武器埋藏，解散部队，逃往鼓浪屿，但工部局搜捕，甚严，国辉再逃回八都山，只带十多人，流窜于眉山，凤巢山，兵来则去，兵去则出，重操绿林生活。
【注15】1922年10月李厚基垮台前夕，李厚基管辖下的北洋陆军共有下面几部分：
中央陆军第10混成旅，旅长唐国谟；中央陆军第11混成旅，旅长王麒；中央陆军第24混成旅，旅长王永泉；福建陆军第1师，师长姚建屏；福建陆军第2师，师长臧致平；福建第1混成旅，旅长陈得才；福建第2混成旅，旅长王献臣；福建第3混成旅，旅长史书年；福建第4混成旅，旅长史廷飏；福建第1独立旅，旅长周永柱；福建第2独立旅，旅长张毅。
《北洋军阀》书中：
p311
闽省之兵力节中，对李厚基的部下有如下描述：李厚基之军队，前最信任者为姚建屏一师，唐国谟一旅，姚近为李疑，改师为旅。唐自汀漳败后，所部损失大半。
p313
李厚基与臧致平节中有：李自南军（陈炯明）宣告退回粤省后，忽改初议，迳派史廷扬前往接收地方，又以驻泉第10混成旅唐国谟，素与臧致平联合，乃将该旅长一缺，令史兼任，而调唐充警务处处长。
由此可见1922年间闽内部争斗、猜疑甚烈---本人注
李厚基垮台后，唐国谟、姚建屏都不再出现在福建的军队序列中，可见他们回到北方。
【注16】《北洋军阀》1912-1928，共6卷 章伯锋主编 武汉出版社 1989。
【注17】《北洋军阀》p311 直军入闽一章，详细记录了李厚基在闽的史实。
【注18】樟湖坂又名樟湖镇位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东南部，闽江上游，距闽北政治、经济中心——南平市54公里，与省会福州相距118公里，是闽北与闽东的交界处，是闽东南经济辐射闽北的起始点和中转站，山海协作的最佳结合部。辖1个社区、14个行政村。外福铁路经此设樟湖站。316国道过境。闽江干流经此并建有客货运码头。名胜古迹有蛇王庙、湖心岛、香山摩崖石刻。
【注19】《北洋军阀》p3017写到：13日（指1922年10月13号）讨李大军自西门入城，各军（徐树铮、李福林、黄大伟）分据各机关，在城未行之李部各队，则揭白旗投降。福州西门入，正是樟湖坂方向，说明此时唐国谟和老爷子的部队已经战败。
【注20】《北洋军阀》中关于李厚基、臧致平的介绍略如下：
李厚基 天津北洋武备学堂 1913年入闽，1922年11月驱离福建，回天津做寓公，1945年逝世。
臧致平 北洋陆军速成学堂 4期
，1916年入闽，第14混成旅旅长，旋即暂2师师长。1919年汀漳镇守使。1922年参加徐树铮、王永泉的驱李行动。
【注21】《北洋军阀》p314中有如下说：当粤军分两路入闽时，陈炯明由大浦（广东）取道汀州，汀属唐国谟所部当之，本意为陈统粤军乌合之众，不难一鼓而平。孰知，陈部以民军（闽之匪部）为内应，以土匪为向导，兵匪合而为一，且善用决水战。陈自汀州来，居高临下，每到一县，堵截高处溪流，迨北军一到，拔而决之。北人不善凫水，且道路未谙，遇水而覆者几及全军。
【注22】写至此时，喜获台湾家书，近70年杳无音讯，一日忽得，哽咽而不能语。呜呼！吾娘老矣，吾父逝矣！母听吾兄读家书，情切之时，不觉泪若泉涌。吾远在千里，也听得唏嘘。可恨！可叹！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