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壁画中的楞伽经变——转
2015-11-11 10:05阅读：
《楞伽经》共有三个汉译本：1、刘宋元嘉二十年(443)求那跋陀罗译本，全名为《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共四卷一品，故又称“四卷楞伽”。南北朝到初唐时，楞伽师们即以此译本为研讨对象。2、北魏延昌时(512－515)菩提流支译本，名《入楞伽经》，共十卷十八品，称“十卷楞伽”，内容完整，文字是前一译本的二倍，但不甚流行，甘肃博物馆藏敦煌遗书002号《入楞伽经》卷9，卷末题记：“岁次戊寅十月卅日，比丘尼元英敬写《大集经》一部、《楞伽经》一部，为七世师宗、父母、法界众生，三途八难，速令解脱，一时成佛。”元英为东阳王之女、敦煌太守邓彦之妻，大约邓彦大统十一年（545）解京治罪时，元英在敦煌出家为尼，在此前后的戊寅年只能是北周孝明帝二年（558）。这是我们在敦煌资料中见到的最早的《楞伽经》写本。
3、唐朝武周长安四年(704)实叉难陀译本，名《大乘入楞伽经》，共七卷十品，是为“七卷楞伽”。检讨敦煌遗书，三种译本都有，共约有80件残卷，其中七卷本占三分之二强，可见七卷本比较流行。
楞伽经变今仅存于敦煌莫高窟，共有12铺，时代从中唐到北宋。在画史上，早在初唐时，中原就出现了楞伽经变，比莫高窟现存最早的楞伽经变还早100多年。
据《坛经》、《五灯会元》、《宋高僧传》等书记载，慧能在龙朔元年(661)去黄梅东山投禅宗五祖弘忍大师门下。数月后，弘忍用高薪聘请“工人物及佛经变”的著名画家、宫廷内供奉卢珍来黄梅画楞伽经变：“时大师(指弘忍)堂前有三间房廊，于此廊下供养，欲画楞伽变，并画五祖大师传授衣法，流行后代为记。画人卢珍看壁了，明日下手。”因当晚神秀题“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一偈于南廊壁下，而使弘忍打消了画楞伽经变的念头，送卢珍回长安。当时，《楞伽经》有两个译本，即四卷本和十卷本。卢珍依据哪个译本画?《坛经》等书都没有记载。推测十卷本内容完整，序品所描绘的情节生动，比较适于画经变。但弘忍及其以前的楞伽师都是依四卷本来印行的，卢珍为了迎合弘忍的需要，选用四卷本的可能性要大些。另外，从卢珍看完房廊，决定次日即画这一情况看，远道而来的卢珍对画楞伽经变是胸有成竹的，或许他画过楞伽经变。遗憾的是
，这铺经变未画成，其他有关楞伽经变的记载也没有见到，独存于莫高窟的这12铺楞伽经变更显珍贵。
莫高窟156、85、9、4、61、55、454、456窟等8个洞窟的楞伽经变存有部分榜题，内容均出于七卷本。其余4窟(236、138、231、459窟)的楞伽经变虽榜题漫漶不辨，但其时代、构图、内容等与存有榜题的楞伽经变基本相同；再参照敦煌遗书中，七卷本残卷占《楞伽经》残卷总件数的三分之二以上的情况，可以认为这4铺楞伽经变也是根据七卷本绘制的。
七卷本比其他两本流行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译本的质量高于其他两本。实叉难陀在翻译《楞伽经》之前，已翻译了《华严经》等经，积累了较丰富的译经经验。在翻译中，有沙门复礼、法藏等协助，历时四年完成，错误较少。另外，四卷本和十卷本也给实叉难陀提供了借鉴。二、七卷本是奉武则天之敕而译的，译毕，武则天亲制序文，予以弘扬。既然“元嘉建号，跋陀之译未弘；延昌纪年，流支之义多舛”（武则天序），新译本质量高，又有最高统治者的吹捧，比较流行出于情理之中。
莫高窟楞伽经变历中唐、晚唐、五代和北宋四个时期，上下二百年，但由于它们都依据七卷本绘制，其内容和构图形式都变化不大，一般可分为序品、众多小说法会（大慧菩萨请问）、譬喻画、断食肉（尸毗王本生等）四部分，每一部分包括若干画面，大慧菩萨请问画面比较单一，其余三部分画面都很生动。
一、罗婆那王请释迦佛上山说法
敦煌壁画中的大幅经变画的构图布局，绝大多数都是在画面中央显要位置以巨大的空间画说法图，主尊释迦牟尼佛（或者阿弥陀佛、药师佛、弥勒佛、观音菩萨等），居中说法，犹如众星捧月，十分壮观。然而楞伽经变却很特别，画面中间偏上画了一座巨大雄伟的摩罗耶山，耸立大海中，成为经变的中心，也是识别楞伽经变的显著特征。
按故事情节，画面又可细分为：1、佛陀在海龙王宫说法；2、梵释护世诸天龙等奉迎佛陀；3、罗婆那王下山迎请佛陀；4、佛陀上楞伽城；5、佛陀在楞伽城说法；6、佛陀化现无量宝山及十方佛国等6
组画面。
二、出自各卷中的各种譬喻画
主要有17种譬喻。
1、火烧宫殿喻。画一方形院落，四处起火，火焰冲天。表示“如烧宫殿、园林，见种种焰，火性是一，所出光焰，由薪力故，长短大小，各各差别，汝今云何不如是知法与非法差别之相？”此处的“火性是一”比喻“佛法”；“所出光焰，由薪力故，长短大小，各各差别”，比喻“非佛法”。
2、明镜喻。画一世俗男子，站在镜前照镜，这是比喻众生成佛是顿悟，犹如物体在镜中显现是顿现，而非渐现。禅宗南宗慧能一派就是主张顿悟成佛。
3、良医喻。画病人卧床，医生在看病，有人喂药。“譬如众病人，良医随授药。如来为众生，随心应量说。”这是比喻佛陀为众生说法，视其不同的心量而说不同的法，犹如良医治病，根据病人不同的病情而服用不同的药。
4、陶师喻。画一陶师，裸上身，席地而坐，专心制作陶罐，左侧红地墨书榜题：“如陶师造器，渐成非顿。诸佛如来，净诸众生，自心现流，亦复如是，渐而非顿。”这是比喻众生修炼成佛，需要经过一个逐渐觉悟的过程。禅宗北宗神秀一派就主张渐悟。
5、幻师喻。画一人正在顶竿表演，此乃以橦伎表演的种种变化，比喻宇宙万有，皆属幻化非真。
6、灯猴喻。画一灯焰一猴子。比喻客观事物（包括人身），都在时刻不停地生灭灭生。
7、萤光喻。画一人，穿红袍，伏跪榻上，作呕吐状。“萤光”指萤火虫发出的光。意谓从病人吐出的食物中看见萤光。这也是比喻客观事物，由心所造，虚幻不实。
8、象马喻画象、马河中饮水。经云：“大慧，譬如有人梦见男女象马……觉已忆念，彼不实事。”据此可知，象马画面也是比喻《楞伽经》一再讲的客观事物非有非非有，幻有不实。
9、象溺深泥喻。画一象陷于泥潭中。经云：“众生见外相，皆由自心现。所见既非有，故无诸外境。如象溺深泥，不能复移动。声闻住三昧，昏垫亦复然。”大意是说众生所见客观事物，都是自心所造，虚幻不实。但是愚痴凡夫不了解这一点，犹如大象陷深泥，不能自拔。
10、绳蛇喻。画一蛇，张口追咬一人。经文：“如愚不了绳，妄取以为蛇。不了自心现，妄分别外境。如是绳自体，一异性皆离。但自心倒惑，妄起绳分别。”这是比喻愚痴凡夫见绳以为蛇，妄自惊恐。
11、母语婴儿喻。画一中年妇女，席地而坐，膝前画一婴儿，相向而坐。经文：“如母语婴儿，汝勿须啼泣，空中有果来，种种任汝取。我为众生说，种种妄计果，令彼爱乐已，法实离有无。”这是比喻佛陀以万物由心造，幻有非实的教义，说教众生，不要执著。犹如母亲以“空中有果来，种种任汝取”来诳哄婴儿，不要哭啼。
12、乾城喻。画一方形板筑城墻，墙内画有人物、马。经文：“佛告大慧，谛听谛听，善思念之，当为汝说城中幻化之事。”幻城喻是比喻世间万有，犹如海市蜃楼与沙漠旷野中之林泉幻影，假有实无。
13、鸟游虚空喻。画一鸟，站在一头牛身上。经文：“如鸟游虚空，随分别而去，无依亦无住，如履地而行。众生亦如是，随于妄分别，游履于自心，如鸟在虚空。”《楞伽经》宣传万法唯心造，心外别无物。它认为大地上熙熙攘攘往来的众生，都是由愚痴凡夫的心识所造，妄自分别出来的，犹如鸟游虚空，都是由于自心的欲望驱使，东西南北乱飞。
14、身资喻。画一人指着房屋。经文：“身资国土影，佛说唯心起。愿说影唯心，何因云何起？身资国土影，皆由习气转，亦因不如理，分别诸所生。”“身资”，谓自身所有的资产。此乃比喻人们所拥有的资产、佛刹，都是因缘和合，犹如水中泡影，不能久立，刹那即灭。
15、衣金喻。可细分为净衣喻、金喻。画一晾衣架上，晾一衣。又画一长方形几，几上置金矿石。经文：“如衣得离垢，亦如金出矿，衣金俱不坏，蕴中我亦尔。”这是比喻众生自性清净，后被客尘污染而垢，犹如一件本来干净的衣服，因被污垢所染而脏。只要洗去污垢，衣服即净。同样，众生只要远离尘垢，清净自性即现。自性清净，即可见性成佛。画面中的金矿石是表现金从矿石中提炼出，可以制作各种装饰品，形状虽异，金质不变，犹如一切客观物质存在，虽然不离因缘合和，但其本质不变。
16、音声喻。画一人起舞，一人坐地拍打乐器，一人坐地观赏。经文：“无智者推求，箜篌螺鼓等，而觅妙音声，蕴中我亦尔。”譬喻音声可听而不可见，有人见乐器而试图寻找音声，属于“无智者”。
17、观海喻。画一世俗女子，双手合十，站在海边观望大海。《楞伽经》把心（识藏）比作海，把无明烦恼比做境界风，说如同大海由风吹起海浪一样，心识由于境界风的吹动，产生种种识浪，于是形成各种妄想和烦恼，不能了解诸法自性，达不到解脱。
三、禁断食肉
为了形象生动地向“善男信女”宣传禁断食肉，楞伽经变中绘制了大量有关打猎食肉的画面。
1、屠宰。画一屠宰场，三开间屠房门前的一案上，放着一只己被宰杀的羊。屠夫站在另一案边剔肉。右侧地上卧着一狗，望着屠夫。屠房内墙上挂满待售的肉。这些屠宰、肉市画面的本意是为了劝戒善男信女勿杀生食肉，但在客观上却反映了归义军时期敦煌肉市的真情实景。
2、恶虎罗刹食肉。画罗刹鬼张开大嘴食肉，血流滿地，目之恶心。下部有恶虎，眼露贪光，耽视罗刹鬼。经文：“犹如恶兽，食肉满腹，游行世间，令诸众生，悉怀惊怖，坏清净行，失沙门道。是故当知，佛法之中，无调伏行。菩萨慈愍，为护众生，令不生于如是之心，不应食肉。”
3、狩猎。楞伽经变中绘制许多狩猎场景。7卷本《楞伽经》卷6《断食肉品》云：“以贪味故，广设方便，置罗网罟，处处安施，水陆飞行，皆被杀害。设自不食，为贪价值，而作是事。”
4、商贾贩卖牛羊。画一群人牵着一头羊。经文：“凡杀生者多为人食，人若不食亦无杀事，是故食肉与杀同罪。”
5、菩萨为诸兽说法。佛教基于慈悲思想，反对捕杀野生动物，主张人类应与“师子及虎狼，应共同游止。”
6、尸毗王救鸽。此图先前见于莫高窟第275（北凉）、254（北魏）窟。佛经依据出自慧觉等编译《贤愚经》卷1《梵天请法六事品》，鸠摩罗什译《大智度论》卷4等。宣传释迦牟尼佛前世为救一鸽而割股肉的自我牺牲精神，所以佛教定名为本生故事。中唐及归义军时期盛行的楞伽经变中的尸毗王救鸽图，主旨也只是谴责释提桓因前世的食肉恶习。
参考文献：
王惠民：敦煌石窟《楞伽经变》初探，《敦煌研究》1990年第2期。
贺世哲：敦煌楞伽经变使用唐译七卷本《楞伽经》原因试析，《敦煌研究》2009年第3期。
贺世哲：敦煌楞伽经变考论，《敦煌研究》2011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