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谁是业主
2023-12-29 17:02阅读：
好久没看到人艺这么好的戏了，特别是放在大剧场里的演出。即使把它横向和这两三年观看的所有剧目相较，也毫不逊色，算得上“响当当一号人物”。
这么个又大又“正”的题目看完居然没让人觉得沉重，而是轻松“弹跳“着走出剧院，这是多令人愉悦的观剧体验。又对人艺出品抱希望了。
回到标题，看着有点怪。但随着剧情的铺展和剧目的结束，它后面跟的已不再是问号而是惊叹号。
剧目开始不久，我就觉得：这不是一出业主
（皇权）和它的职业经理人（张居正）故事嘛。所有问题即使放在当下的商业环境和办公室里，也都可以找到出处和影子。再简单概括一下：它就是CEO张居正如何获得和持续保有业主太后和皇帝的支持与信任，一路过关打怪处理公司危局，进行组织变革的故事
。要是让我的组织变革管理老师来看，肯定能清楚划分六个管理阶段，并且分析出一堆处理得好与不好的地方。
这么看来，很有亲近感嘛。对了，若说它还映射到最
近小董和老俞的故事，也一点不为过。
整个剧作有个非常有趣的戏剧结构：一段朝堂现实故事加一段往生路上的对话，持续四到五个循环。往生路上的桥段，戏服反而比现实故事部分还好看，不单薄，有质感，还灵动，完全没有阴森感；而且，而且！所有在此段落出现的、曾是现实故事里配角的那些演员都大放光彩。因为是深刻剖析各色人等的内心，台词写得特别好，简洁深刻，足够的哲学味道既不浅尝辄止又不枯燥无聊。一众配角表演得妙趣横生，反客为主，戏谑和正剧的比例调和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成了闹剧，少一分缺了深刻。到后来，我都盼着往生部分的上演了。
正因为一众配角的出色，反衬得冯老师的表现弱了，也平了。直到，直到！冯老师最后的一大段独白，以及独白结束时一脸的平静与欣慰、终是不负所托的淡淡的笑和微微放松的身形，配着大气的音乐，渐暗的灯光，徐徐落下的大幕，绝品！
心下猜想：那一刻的他到底是冯远征还是张居正？不管他是谁，还是谁都是，那一刻他是我爱的演员冯远征。
也正是他结尾的那段独白让我发现：原来皇权根本不是业主，真正的业主是一方人民，皇帝和皇权只是个业主代表。张居正努力、隐忍、坚持的所有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谁。所以，你可以认为他被儒家、道家什么的束缚了，但他自己知道不是，也才能说出自己是被历史选择的这句话。想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我居然有了种豁然。这种想法太超出一般认知了，也太难让身处每一个时代里的“渺小”个人想到和认识到。所以大多数的我们都不会成为被时代和历史选择的那个“天选之人”，我们跳不出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离我们太近，它们的一点点变化都让直接操控了我们的快乐和悲伤，我们的视线很难越过它们看到更高更远的东西，也就很难坚持、坚定、信仰。
其实在观剧过程中我有些埋怨编剧把现实部分写得太简单。和往生部分相比，像素描，草稿而已：简单，大线条。别看戏服是彩色的，精工做的，但却像一幅只有黑白灰的素描，简单又寡淡，不够有视觉冲击力，不够吸睛，不.....
好看。但整个剧看完，我觉得编剧好棒：放弃常用的故事性和戏剧化，转而对故事里的人进入深度描画。这样，思辨的部分可以更聚焦，更容易让观者抓到重点，并且因为准头精，力道更大，后劲更足，回味更多。什么都要的故事往往让人疲于应付，反而什么都得不到。这种大取舍很需要勇气和胆量。编剧做了，远征坚持了。了不起！真不枉这个剧改了九稿呀。
最后还得说一嘴舞美。整个剧的制作绝对算的上精良，布景简洁大方，有空间感，有气势，戏服绝不是从哪个库房里拎出来的单薄货色，虽然我还希望它们能再减少些微微闪光的部分，但不是大问题。顶顶绝的，是通过八个大立柱的直立、换位和排列组合，非常妙得换场景换氛围。看采访说，冯导特别使用人来操作而不是机器就是为了人才能把控那些微微的起承转合，而不像机器，噔一下停了，噔一下又起了。我开始也以为是机器动的，后来发现是演员推动的，但还没来的及意识到它的妙处。待听了这个介绍再回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它们的所有动与静都是故事的一部分！谁说人要被机器替代，这里，就差着意思呢！
好看！
听说他们还在做剧本的微调，太好了！希望下一轮公演还能买到票，去看看他们更上一层楼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