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叶限姑娘的故事
2011-04-29 01:57阅读：
“叶限”的故事由唐代邕州洞中人李士元讲述，段成式记录，并载入《酉阳杂俎续集》的《支诺皋上》。
原文全文如下：
南人相传，秦汉前有洞主吴氏，土人呼为“吴洞”。娶两妻，一妻卒，有女名叶限，少慧，善淘金，父爱之。末岁，父卒，为后母所苦，常令樵险汲深。时尝得一鳞，二寸余，赪鳍金目，遂潜养于盆水。日日长，易数器，大不能受，乃投于后池中。女所得余食，辄沉以食之。女至池，鱼必露首枕岸。他人至，不复出。其母知之，每伺之，鱼未尝见也。因诈女曰：“尔无劳乎？吾为尔新其襦。”乃易其敝衣，后令汲于他泉，计里数里也，母徐衣其女衣，袖利刃，行向池呼鱼，鱼即出首，因斫杀之。鱼已长丈余，膳其肉，味倍常鱼，藏其骨于郁栖之下。逾日，女至向池，不复见鱼矣，乃哭于野。忽有人发粗衣，自天而降。慰女曰：“尔无哭，尔母
杀尔鱼矣！骨在粪下。尔归，可取鱼内藏于室。所须第祈之，当随尔也。”女用其言，金玑玉食，随欲而具。
及洞节，母往，令女守庭果。女伺母行远，亦往，衣翠纺上衣，蹑金履。母所生女认之，谓母曰：“此甚似姊也。”母亦疑之。女觉，遽反，遂遗一只履，为洞人所得。母归，但见女抱庭树眠，亦不之虑。
其洞邻海岛，岛中有国名陀汗，兵强，王数十岛，水界数千里。洞人遂货其履于陀汗国。国主得之，命其左右履之，足小者，履减一寸。乃令一国妇人履之，竟无一称者。其轻如毛，履石无声。陀汗王意其洞人以非道得之，遂禁锢而栲掠之，竟不知所从来。乃以是履弃之于道旁，既遍历人家捕之，若有女履者，捕之以告。陀汗王怪之，乃搜其室，得叶限，令履之而信。叶限因衣翠纺衣，蹑履而进，色若天人也。始具事于王，载鱼骨与叶限俱还国。其母及女，即为飞石击死。洞人哀之，埋于石坑，命曰“懊女冢”。洞人以为禖祀，求女必应。陀汗王至国，以叶限为上妇。
一年，王贪求，祈于鱼骨，宝石无限，逾年，不复应。王乃葬鱼骨于海岸。用珠百斛藏之，以金为际。至征卒叛时，将发以赡军。一夕，为海潮所沦。
成式旧家人李士元所说，士元本邕州洞中人，多记得南中怪事。
翻译白话文如下：
有南方来的人传说，早在秦汉之年，唐朝边塞邕州管辖的地方就有许多由世袭土司统治的羁縻土州，当地的土著人称呼土司为峒主。当时有个叫“吴”地的土司，他娶了两房妻子；后来大太太死了，留下一个女儿叫做“叶限”，叶限从小温柔贤惠，心灵手巧，善用土州当地出产的黄金炼成丝线做出华美的衣服和漂亮的鞋子，土司非常宠爱她。几年后，土司也死了，叶限被后母抚养，后母对她不好，喜欢羞辱她，不是让她到高山上砍柴，就是去深潭边挑水。
叶限有次打水的时候捞到一尾小鱼，两寸来长，红色的脊鳍，金色的眼睛，叶限很喜欢，就小心地把红金鱼喂养在自己的小木盆里。鱼长得很快，几乎每天都能看出变化来，很快就小盆换大缸的容不下了，叶限就把它放到后院的池塘里养，每天都背着后母偷偷的把自己节省出的一些米饭投进池塘去喂鱼。这条红金鱼在叶限走过去的时候，就会游到岸边，露出头来，其他人过去就潜沉在池塘水底。
叶限她后母偷看察觉了这件事，但每次到池塘边，总是见不到鱼，就回房间骗叶限说：“你最近做家务很勤快咧，妈妈刚为你缝了件新衣裳。”于是换下她的旧衣服藏了起来，然后又让她到很远的一眼泉水那里去挑水，往返却有几里远的崎岖山路。后母等她走后，穿上叶限的旧衣，拿了把锋利的长刀，慢慢走到池塘边上，低声呼唤红金鱼，那鱼浮了上来，就立刻被她砍死了。这条红金鱼已经长大，足足有一丈多长；后母把鱼烹饪了，分吃的人都说从未尝过这么鲜美的鱼肉。吃剩下的鱼骨后来被后母把它扔进了院子的茅房坑里。
到了第二天，叶限带着米饭到池塘边上，却怎么呼唤也见不到红金鱼了，于是跑出院子坐在野外草坡上悲伤地哭泣。忽然有位仙人披散着头发，穿着粗布衣服从天而降，安慰她：“别哭了，你养的鱼被你母亲砍死吃掉了，鱼骨扔在粪坑里，你回去把骨头取出来藏好，有困难需要的时候向它祈祷，它便可以助你如愿”；叶限抹住眼泪辞谢了仙人。后来叶限每逢温饱不济的时候照着仙人的指点做，吃的穿的物品果然随心所欲，再也不惧饥寒了。
到了一年一度峒节的时候，后母自己带着她的女儿赶歌墟去了，却让叶限在家里看守门户。叶限也很想去唱山歌，就等她们走远了，向鱼骨祈祷，然后穿上翠鸟羽毛编纺的衣服，金丝线做成的鞋子跟着去了。后母的小女儿在歌墟上看见了叶限，就告诉她母亲：“那位穿翠衣金鞋唱山歌的很像姐姐。”后母看了也很疑虑。叶限察觉出来，便悄悄地离开歌墟赶回去，半途荒乱中丢了一只金鞋子，被参加峒节一位经商的本地峒人捡到了。后母也从歌墟上赶回去想验证那位穿翠衣金鞋唱歌的姑娘是不是叶限，回到家看见叶限正靠着院子里的树下睡着了，也就不再怀疑了。
叶限所在的这个峒距离不远的地方有个很大的海岛，岛上有个叫做陀汗的国家，兵强船坚，统治着附近的几十个海岛，海域面积达到数千里。经商的峒人坐商船渡海把那只金鞋子卖给陀汗国的商人，买的人认为金鞋是珍贵的东西，献给了陀汗国的王。陀汗王让王宫里的贵妃们穿上去试试，都没有一位穿得合适的；于是下令全陀汗国所有的妇女都穿上试一下，也没有合适的。那金鞋轻得像羽毛，踩在石头上也没有声音，令试穿的女子们无比惊讶。开始陀汗王认为这样珍贵金鞋子是普通的商人不可能拥有物品，应该是通过不正当的方法得来的，于是抓到买鞋和卖鞋的商人严刑拷打，最后才获知是那位经商的峒人在吴土司的这个峒里过节的时候捡到的。
陀汗王非常珍爱这只美丽的金鞋，要寻找另外一只金鞋和这双金鞋子的真正主人。于是就渡海去到邕州的吴峒，到各户人家去搜寻同样的金鞋子。陀汗王让各户家里的女子挨个穿上试，最后只有叶限一人才穿得合适。叶限看见英俊的陀汗王也一见钟情。当叶限着一身翠衣，履一双金鞋的时候，美艳的光彩把后母和她的女儿都惊呆了。陀汗王见了，认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便跪下向叶限求婚，立叶限为王后；然后便带着叶限和鱼骨回陀汗国去了。在叶限贵为王后回陀汗国的当日，后母和她的女儿就突然被天上落下的流星砸死了，峒里的人看见了可怜她们，就把她们埋于陨石落下形成的石坑里，取名叫做“懊女冢”。后来，当地人想生女儿时，就会对着这个坟冢祈求，非常灵验。
陀汗王把叶限带回国后，国泰民安，陀汗国百姓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幸福。许多年后陀汗王起了贪念，不顾王后的强烈反对，求鱼骨赐给他财宝，结果第一年的时候竟然得到了无数珠宝。但是第二年再求鱼骨，就什么也得不到了。陀汗王就把鱼骨和那些求来的珠宝一起埋到了海边，打算以后陀汗国有叛军作乱的时候作为军需起用。后来，有一天的晚上，埋藏珍宝的地方被海潮淹没了，陀汗国也沉下海底消失了。
这个故事是有凭有据的，来源是笔者晚唐诗人段成式家里一位名叫李士元的佣人讲的，佣人李士元的家在邕州管辖的羁縻土州属地，即今天桂西南一带；当地经常出现许多希奇古怪的事情，民间普遍流传了这些故事，作者段成式为此记录并收集入所著笔记小说《酉阳杂俎》流传后人。
（是夜，译于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