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
肉
扣肉，要数刘大厨做的味道最好。
刘大厨，绰号牛大厨。他做的扣肉，香而不焦，油却不腻，入口即化，回味绵长。
说到绰号，那是有来历的。你以为刘与牛是因为谐音？错。牛是因为他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据传，牛大娘就是被扣内勾引来的，但牛大厨打煞也不承认。
牛大娘年轻时的照片我见过。烫着发，露着腿，画过眉，涂过嘴。其实有没有涂过嘴，那是我猜的，照片上看不出，黑白的。
照片是杏儿给我看的，那年她十三岁。杏儿是大厨的小女儿，一双细眼，瞄起人来只剩一条缝，我印象十分深刻，那天，她就是这么看我的。照片是她偷出来的，当时我不明白，为啥她要给我看照片，只觉得这照片稀奇，穿得像资本
家的小老婆。不过杏儿说喜欢。她说她喜欢她姆嬷这张照片，以后长大了也要穿成这个样子。后来我知道这叫旗袍。
一个乡下的大妈，那年头怎么会有旗袍照？这就说来话长了。
长话短说。原来刘大厨家四代为厨，从小耳濡目染，其他不精，就学会了做扣肉。十六岁被抽了壮丁，因有特长，就被派到伙房烧菜。哪晓得团长新讨的三姨太十分喜欢刘大厨的扣肉，后来就专职给团长做了私厨。淮海战役一打响，部队冲散了，就这样，牛大厨领着三姨太回了村，成了牛大娘。
这件事对邻里的影响很大。从小就被教育，只要本事学好，哪怕妻子没有。牛大厨就这样成了学习的典范。对此，我一向嗤之以鼻，不过，对他的扣肉我还是喜欢的。一码归一码嘛。
牛大厨不善农事。除了难得的出厨，其他的时间里他卖熟猪头肉为生。平时他十分低调，不惹事、生事，整天笑眯眯的样子，只是有一回，他高调了一次，说要收我为徒，教我烧扣肉。那天，他脸彤红，满口酒气。所以，我也不当回事。
现在想来我还是有点后悔。早晓得如今学烧菜，那当初为啥不学呢？牛大厨的扣肉现在是吃不到了，想学也没机会了。
最后一次吃他做的扣肉是杏儿结婚。按理是请了厨师的，村人晓得他做的扣肉好，非得让他下厨。那天我正挟着一块扣肉，杏儿就来敬酒，只好先放一放。杏儿打扮得很漂亮，穿着旗袍，露着像她姆嬷一样的腿。她眯着眼，不像当年的眼神，她说一口干。干就干，谁怕谁？干了酒，吃扣肉，慢慢品味。
酒是好酒，扣肉更是好扣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