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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隐居周铁竺山的游踪

2011-10-17 21:18阅读:
蒋捷是宋末四大词家之一,有《竹山词》一卷存世。历来出版的宋词选本虽多选入他的词作,但对其生平都语焉不详。近年来,我们从新展出的史志家乘、民间珍藏的书刊文籍中收集到若干新资料,可弥补其缺憾。本文就蒋捷隐居宜兴周铁竺山的生活情况及其交游作一番探索以供讨论。
我们首先选出在宜兴后村《周氏宗谱》里蒋捷撰作的《后序》作开场。宜兴周氏始祖周处四十二世周葵在宋宣和年间曾撰修家谱,后人称其谱为《简惠公谱牒》。元初,四十八世孙周祖儒仍珍藏该谱。蒋捷曾应周祖儒之请为该谱撰写《简惠公谱牒后序》。文章说:“余遭丧乱,摈处湖滨,既与公(指周葵)同壤,公之孙祖儒者,好文墨,工于词,时相过从,共抱黍离之悲。” 这“湖滨”指的是何处?清初进士储大文于乾隆四年(1739)为《周氏宗谱》作的《后村二修谱序》就说得一清二楚。该序说:“宋元以前,周氏世居,大率不离羊山(即阳山,在今宜兴芳桥)左右。……先辈蒋捷隐居竹山,……盖竹山、阳山,俱滨震泽(即太湖),相距数里许,故云同壤。”综合两篇序文观察,可以断定蒋捷确曾寓居太湖之滨的周铁竺山(竹山)。
但今人若据此以为蒋捷祖辈世居在周铁桥,故是周铁桥人,则不敢苟同。容言其理,上海图书馆所藏武进蠡河桥(今称礼河桥)《蒋氏家乘》的蒋捷资料载,元成宗元贞二年(1296),蒋捷率三子自宜兴[1]
(音ou亭(在滆湖西)迁居至晋陵(今武进)西乡,他与长子献明居前余(今称三星村,属武进夏溪镇),卒、葬前余。该谱钱叔平序文指出:“至竹山……由义兴徙晋陵前余,是为吾邑蒋氏之始。”据此,我们不仅寻找到了入元后的蒋捷隐居处,而且还知道他成了该支的始迁祖了。子孙繁衍,世系清楚,直至于今。元代蒋氏子孙多不仕,名也不显。至明洪武年间,前余始建竹山先生祠。今三星村仍有前余庙之遗址,当即是往昔竹山先生祠。
蒋捷还与进士出身的谢应芳为友。谢在所著的《龟巢集• 答惠子及送泉书》中这样说:“兹承赐诗与惠山泉偕至,不胜感激,遂即刻奉和以抒谢忱。……《竹山词》久为乌有,勿克奉命。”这段文字可归纳出两点。一. 谢的朋友以无锡惠山第二泉相赠,可见谢居在无锡附近。是的,谢是武进人,退隐寓居芳茂山(今武进雪堰桥南侧),与竹山很近,两人是可以常相往返的。该书信中又提及藏有《竹山词》事,更可证明两人有相通的思想基础。因此,他们有着会面的可能性。
蒋捷与岳飞后裔也有交往。岳飞冤案平反后,其子岳霖封居塘门,死后亦葬在塘门,子孙繁衍,遂成望族。谢应芳为宜兴《岳氏谱》作的跋文中说,他自己在年轻时曾到过塘门,“且闻竹山蒋先生言乾道间(1165——1173)岳王之孙(岳霖之子岳琮)自九江来居。”谢从蒋捷口中得知岳飞子孙移居塘门事,这既表明蒋与谢有交往,又表明蒋捷与岳飞子孙也有交往,或者竟也是时相过从的。因为我们从《竹山词》中,还找到几首记述岳氏之词。如《沁园春·寿岳君举》,《珍珠·寿岳君选》,《解连环·寿岳园牡丹》,《南乡子·塘门元宵》等。
塘门在周铁桥之西,离竹山仅十里许。从复建的文物中可以看出当年有岳霖祠、岳霖墓、岳飞衣冠冢。遗存的石桥和遗留的村名至今犹能使人想象出当年封地的旧迹。不难看出,蒋捷当年寓居竹山时,曾为岳氏门中的座上客。
沙塘港竹山滨临太湖,与东面的马迹山(今称马山)仅一衣带水之隔。他的《竹山词》中就有反映太湖之滨及马山景观的辞章。《木兰花慢·再赋冰》中有“渺琉璃万顷。冷光射,夕阳舟。见败柳漂枝,残芦泛叶,欲去仍留”之句。那“琉璃万顷”,正是词人傍晚时坐在冷光四射的小舟里见到的太湖冰封湖面;那“败柳漂枝”、“残芦泛叶”,正是被寒风狂吹后积压在湖畔岸边凄冷景象。其它 如《玉楼春·桃花湾马迹》、《阮郎归·客中思马迹山》等词,都表明蒋捷到马山的游踪。
蒋捷隐居周铁竺山的游踪
福善寺‘放生平台’远眺无锡马山



特别要指出的是蒋捷以“寿东轩”为题目的词。把其中两首综合在一起分析,正可看出蒋捷是从竹山坐船横渡太湖水面到马山雁门去参加朋友的庆寿活动的。《唐多令·寿轩》中说:“秋碧泻晴湾,楼台云影间。记仙家、元在蓬山。飞到雁峰尘更少。三万顷、玉无边。 词中最后两句是指号称三万六千顷的太湖水面。那秋阳和煦、碧波静泻、楼台隐现于云影间的“晴湾”,分明是蕴含传奇故事的马山蟠(盘)龙湾。那“尘更少”、像“仙家”所居的“ 蓬山”般的“雁峰”,分明是该处的雁门,也即寿翁所居之处。在《玉漏迟·寿东轩》上说:“ 隔水神仙洞府,但只有飞霞能到。谁信道,西风送我,还陪清啸。”“神仙洞府”当仍指寿翁居处的雁门。说“隔水”说“西风送我”到雁门,可以看出词人这次出游的方向是由西向东。他利用什么交通工具?词里说是“西风送我”去的,也即是坐船去的。旧时竹山湖滨一带,到马山去常是坐船的。西风起时,扯起篷(帆)来。“风正一帆悬”,只消一顿饭食的时间,就驶过了十八里湖面,到了雁门。所以民间谚语说:仙人眼热扯篷船。蒋捷当时的行程,该也是这条路线。行进中,他有“清啸”作陪,这“清啸”是耳伴的风声、浪声,是自己的引亢高歌声。这“谁信道”三字,表明连蒋捷自己也不曾想到西风会如此惠人,舟行会如此迅速,行程会如此平安。他暂时乐以忘忧,做一回腾驾“飞霞”的神仙了。以上文字,可证蒋捷曾寓居竺山,下文再讨论他居于竺山何方人家。
竺山有个古刹福善寺,笔者认为,蒋捷即居于该寺。竺山确有古寺。已收集到的资料中,以明末史懋锦的《竹山》诗为最早。全诗是:“岿然足山当湖冲,上有古刹临空蒙。登峰放眼渺无际,浮乾荡坤开心胸。秋云明净秋飙爽,三万六千平入掌。水天相接涵虚无,点点青螺波下上。冥收携伴窥山腹,鬼斧神工眩心目。鼋鼍之窟蛟龙宫,飞仙羽客纷游踪。莫向桃源问仙谷。石床丹灶在幽瞩。谁道竹山无足奇,竹山之奇在山足。” (载《重刊宜兴县旧志》卷十)这首诗形象地概括了竹山峰顶、山腹、山脚的美景。让我们看到这竺山是个宜乎文人雅士游乐读书的地方,诗中所提的“古刹”,正是蒋捷可以寓居的处所。再有《竹山词》中有一首《虞美人·听雨》词,也足以证明我们的推断。词云:“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这首词叙述了作者少年、壮年、晚年三个阶段的生活,同是听雨因生活内容不同而生不同的感受。他晚年所寓居的“僧”当是指的福善寺。
如今,福善寺里珍藏一口陶缸,上口直径约一百公分,高约八十公分。外部施以黄色釉彩,饰以十幅浮雕式花卉凤鸟图案。历代寺僧相传,这是宋蒋捷居该寺时送给寺里的水缸。相传缸内存水时能长出长长的青苔,有净化污水的功能。文革中曾流失民间。最近复建寺院后收藏人送还寺中。若经过文物专家鉴定为宋代文物,则有助于对蒋捷隐处的论证。
蒋捷寓居福善寺如何谋生度日?据我们收集到的资料分析推论,他当了塾师。竺山之麓的沙塘村,为追远堂杭氏望族世居之处。民国初年修撰的《杭氏宗谱》里有多篇序文都提到蒋捷,说蒋捷泽惠及后人。储谌写的《笠农杭世兄序》说:“笠湖(太湖)三万六千顷,有竺山焉。宋蒋词人卜居于此。自兹以往,钟灵毓秀,代有名贤,迄至于今,少年英俊,联翩鹊起,洵非偶然。笠农世兄乃其一也。”蒋捷这位人杰处竺山灵地而设塾施教,开一地教化,育后代新人,树型后世,以至“代有名贤,迄至于今”。能臻此境,非教育莫属。又据《宜兴县教育志》(1993年出版)载:“清光绪六年(公元1880),当地士绅捐款助地,在周铁桥北街外兴建书院。因周铁桥东有竺山,书院在竺山之西,故名竺西书院。书院中设宋进士蒋捷(竺山先生)的神位,地方人士以时祭祀。” 书院以竺山而得名,神位因蒋捷而供设。这真是地灵人杰,二美毕具。因此,到清代,地方教育界也是认定蒋捷在竺山时是设馆授徒的教界先贤。蒋捷当塾师,还可从旁证求之。蒋捷于1296年徙居武进前余后,据明永乐《常州府志》引《毗陵续志》:说:“元延祐甲寅(公元1314年),朝廷设科取士,先生(蒋捷)以诗书授学者。”可见蒋捷迁居前馀十八年后又当过塾师。像蒋捷那样遭遇的士子,栖身教育界,授徒糊口,借以自娱,这是常见之事。例如《明史》本传载谢应芳,“及天下兵(指元兵)起,避地吴中,吴人争延致为弟子师”所以蒋捷屡为塾师,应是可信的。

马鸣齐 长辈乐

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1] ‘函’字为代用,没有内部四点,发音ou。下同。编辑打印前请造字,并删去本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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