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莫枝千载堰
2009-03-12 15:08阅读：
喜欢上莫枝，是因为一幅《东钱湖边上的莫枝古镇》的油画：画面是江南水乡，数只渔船悠悠飘过，河畔是繁华的老街，老街上是错落有致的江南民居，烟雨朦胧、悠远神秘，如梦如幻、似诗似画，让人仿佛走进了
沈从文先生笔下的凤凰古城。
深秋的一天，我无经意间走进莫枝。一条古老的河水向北蜿蜒而去，牵扯出莫枝的悠久历史。东钱湖四周七十二条溪汇成烟波浩淼的东钱湖。历史上，东钱湖是宁波连接象山港的重要交通枢纽和水陆转运中心。由于此，东钱湖畔拥有两个“市”：一个是东钱湖南的“韩岭市”；另一个便是东钱湖北的“堰头市”，也就是莫枝。在鄞东平原和大松滨海山区青山绿水之间，东钱湖畔形成两个称市的集镇，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有意思的是，在许多当地老人的记忆中，东钱湖只不过是一个“湖”，而莫枝则是“市”——尽管这个“市”不是行政区域上的“市”。
岁月沉淀着历史，湖水凝聚着文化。自唐以来，历代先贤们开拓治理东钱湖。唐天宝三年（744年），鄮县县令陆南金鉴于鄮东地区缺水，决定把东钱湖盆地几处峡谷用堤坝封起来。东钱湖蓄水量大增，成为润泽鄞、镇、奉三县大片地区养育一方百姓的母亲湖。当地俗话说得好：“田要东乡，儿要亲生”，说的就是东乡的田地得益于东钱湖水，年年高产。《鄞县志》载：“东钱湖圈山成湖，大腹细颈，工程不甚繁复，自唐开筑，经历代修缮完备，基本形成7堰
11塘4闸1斗门格局。”这些水利设施不仅是我国古代水利工程的一个缩影，更是追溯东钱湖灿烂历史文化的一把钥匙。为了便于湖上湖下船只自由通行，人们沿湖修建了七个湖堰：钱堰、梅湖堰、粟木堰、莫枝堰、平水堰、大堰、高秋堰。东钱湖的湖堰极具地方特色，堰面砌成人字屋脊形，既可以拦水又方便通船。湖堰旁均有操纵湖水的闸门。湖堰平时堵湖水通船只，遇到了洪水则溢洪泄水。堰顶有两种：一种是车堰，堰身较窄，顶上装置船坝，两旁设有辘轳，由人工运转拽船过坝；另一种是磨堰，堰身较阔，上下游斜坡平缓，小船过堰，用人力在船头船尾，反复交错移动磨盘而上。东钱湖七个大湖堰中最大的要数莫枝堰。莫枝有东、西两堰。东堰虽原为泥坝，却最为著名。东堰在水岸上装置一个木制的转筒，用绳索维系船只，用人力推转过坝。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东堰改建为人工控制的电动车坝，最大承载能力达15吨，可以同时过坝3吨位船只两艘。岁月沧桑，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随着陆运的日益发达，莫枝堰慢慢退居于人们的记忆中。
东钱湖方圆海产、山货通过东钱湖运到宁波城里，宁波城里的日用品也通过东钱湖源源不断运往山区各地。东钱湖的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自然资源造就了中塘河，这条古代鄞东商旅的黄金水道。遥想当年，源源不断的水产从象山港上岸，过咸祥古镇，穿韩岭老街，连同丰富的东钱湖湖鲜山货，汇集于莫枝，然后浩浩荡荡奔向宁波。到了莫枝，方圆几十里的乡亲们常常要歇歇脚，于是将水产、湖鲜、药材、茶叶等等从埠头搬上岸，一字排开大声吆喝。街头四季鱼虾跳跃，屋舍早晚炊烟袅袅，河畔时常人声鼎沸。常年过往的客船、货船、商船使得莫枝日益繁华起来，老街商贾云集、货物辐辏、车水马龙。有钱的人家便在老街上盖起了大房做起了的客栈生意。每每暮色四合之时，水上的无边渔火与老街上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使人仿佛置身于秦淮河畔……
海定波宁，人多成市。日久天长，这里成为远近闻名的堰头市，成为方圆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历史上莫枝堰每逢农历双日为集市日。每逢集市日，从早晨五六点钟开始，四里八乡的人就络绎不绝前来赶市。堰头市上的店铺早早开门迎客。店铺对面沿河则是摊贩设摊之处，有刚从湖中捕获的鲜活河鱼、河虾、河鳗；有时令的蔬菜、竹笋、瓜果；专卖咸货的咸鱼、鱼鲞、烤头、虾皮；更有从象山港捕来的毛蟹、蛏子等等。最辛苦的是卖海鲜的摊贩，他们在半夜就从宁波半边街贩来鱼货，连夜用小划船装运来赶市；而小本经营的鱼贩则肩挑着担，沿着塘河黑夜赶来摆摊。街上的一些私人诊所，如陆家伤科、邬家眼科、金立川西医、大雨伞拔牙，以及木匠、泥水匠、篾匠、春作匠（做农具水车、犁、耙等）等等，一应俱全。集市常常在上午九点钟前后达到高潮。
莫枝因堰得名，“莫枝”名从何来？相传，春秋时期，干将、莫邪在浙北莫干山铸剑。“雌雄剑”铸成之日，本想献给越王勾践，但越王已被吴王夫差打败。吴王一心想得到这对宝剑成就霸业，于是派人在各地寻找干将、莫邪。干将、莫邪不肯将“雌雄剑”献给吴王，自知难逃一劫，就把剑藏起来，告诉儿子：“剑在松下，树在石上”，并叫儿子远躲东海之滨。吴王命人杀了干将、莫邪。从此，“雌雄剑”下落不明。十年后，越王卧薪尝胆发愤图强，终于打败吴国。越王回国后，干将、莫邪的儿子找到范蠡并将他带到东海之滨的东钱湖畔。在一个两山夹着一块巨石的地方，告诉范蠡宝剑就在这里但找不到。范蠡一看，这是一处东钱湖的落水隘口，除了巨石和其上的一间草屋，此外一无所有。范蠡命人搬掉草屋，移开屋柱底下的石块。顿时“雌雄剑”呈现在面前。干将、莫邪的儿子把“雌雄剑”献给了越王，为越王成立霸业立下了大功。到了宋代，王安石治理东钱湖，在干将、莫邪藏剑的巨石旁，一边建了堰坝一边造了放水闸，命名为“莫枝堰”。
关于“莫枝堰”的来历，村里还有一说。相传，当年王安石带领老百姓经过千辛万苦在湖边建造堰坝，峻工时正值日暮时分。众人见王县令和大家一起砌完最后一块条石准备收工，就请王县令为这个大堰坝命名。王县令看着西边山上的太阳挂在了树枝上，正是“暮至”时刻，于是就沉吟着说：“这个堰坝就叫‘暮至’吧！”。后来，人们在写这个“暮”字的时候，嫌下面的那个“日”字麻烦，就渐渐地省掉了“日”，“至”也写成了“枝”。随着岁月的流逝，“暮枝”就约定俗成地写成了现在的“莫枝”了！
禁不住莫枝的诱惑，我先后十多次亲近莫枝老街感受莫枝历史。自古以来，莫枝就是鄞县的商贸重镇，经济发达、文化深厚、商业繁荣。早些年，东钱湖镇叫莫枝镇。东钱湖畔村庄不少，街道、道路、弄堂更是不计其数，而真正可以称为“街”的只有莫枝、韩岭大市镇的主要道路了。莫枝不但有街，而且有东、西两条，西街以居住为主，东街是商业街区。东、西街傍河而建，南北走向一里有余，街沿河或直或曲。莫枝以堰头得名，真正的堰头在东街尽头，也就是堰头市。在老一辈莫枝人的记忆中，东街上有远近闻名的老字号商店，如：万新园酱油店、大生南货店、惠泰棉布店、养元堂和种德堂国药店、咸和百杂货店等等。街上还有如肉铺、豆腐坊、文具店，而服务业则不少理发、修钟表、鞝鞋、弹棉花、邮电、饭店等等。老街沿河搭建了过街棚屋，不管雨天雪天气不用走湿路，颇有特色。
如今，莫枝老街上，历史和现实和谐地交融着：弹棉花店、丝绸铺、药房、山妹子土特产、竹器店等具有东钱湖特色的店铺不一而足，兰州拉面、川菜、老陕面馆等异域小吃也不在少数，美容美发、宾馆、茶室、超市等具有时代气息的门面星罗棋布，新华书店、供销社、旅社、理发店等记录着莫枝历史的老式建筑点掇其中。河埠头的空地上被勤劳的莫枝人种上鲜嫩的蔬菜，竹杆上晾晒的青鱼、朋鱼勾画着水乡的无限风情。人们迈过浅浅的老街，步入埠头洗衣淘菜，东、西街上隔河招呼问候，亲如一家其乐融融。偶尔一位磨刀老人坐在阳光下一边磨刀一边诠解着“行家里手”。逆水南上，东、西街慢慢“靠近”，街尽头是一处“高峡出平湖”般广阔的湖堰。湖堰犹如一枚精美的纽扣，一边接攘着山水间的东钱湖水，一边通汇着河水——河水流过广阔的鄞东平原，沿途汇集着各路河流，慢慢地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中塘河”。中塘河在横石桥与前塘河交汇，在江东四眼碶汇入宁波的母亲河奉化江，然后一路奔向东海。东街尽头有一块石条，上刻“莫枝堰碶”，细细看去，“光绪伍年”的字样清晰可辨。西街尽头是已经不再使用的铁轨一般的电动车坝，仿佛在静静地追忆着往日的繁华。
新世纪莫枝迎来了开发建设的春天，以水乡泽国和民俗风情为特色修建的水乡市肆、莫枝古堰等景点慢慢显山露水起来。莫枝是历史的，莫枝更是文化的。我渴望着莫枝的历史文化不要流失，我更期着待崭新的莫枝早日揭开神秘的面纱。
（发表于2009年3月17日《鄞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