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纪行:访眉州“三苏祠”
2009-11-23 07:22阅读:
曠古才情蘇子瞻
——“三苏祠”随想之一:“是父是子”
仲秋季节,徜徉于有“天府”之称的四川盆地,不仅众多或秀美绝伦或瑰丽多姿的风景令人流连忘返,而且还经常感喟上苍对这片土地的另一份厚爱:自古及今,既出产了许多的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又在不同时代都有各领风骚、永垂青史的文坛泰斗式人物:司马相如、杨雄、陈子昂、李白、杜甫……唐、宋两朝,是中国古代文学的高峰时期;然而,不但“诗圣”、“诗仙”均为川人,而且散文“八大家”中有三个竟然同出一门,即苏氏父子!
“戊戌六君子”杨锐是四川绵竹人,据说生前曾留下一付对联盛赞苏氏父子的文学成就:
古今三手笔,
天地一眉山。
虽寥寥两句十字,却既将苏家“一代文章三父子”的历史地位尽显无遗,而且还顺便称颂了眉山。
苏氏原籍河南,约在晋时移民四川峨眉山脚下之眉州。小小眉州,曾经是古代中国的三大印刷中心之一,并且如同明清时江南的许多小城市一样,在唐宋时期也曾是进士、举人之乡。苏氏父子三人皆生于斯、长于斯,至今眉州城内及周边仍然很多遗迹存在,如“苏宅古井”、“洗砚池”、“木假山堂”等。为纪念父子三人,早在明代洪武年间,人们就将其旧宅改造为祠
;后虽因战火或自然灾害有所毁损,但在清朝康熙四年重建后又不断有所修补与增添,如今蔚为壮观。
眉州大约处于自成都到乐山的中间位置。借助于高速公路的便捷,车从乐山出发只一个多小时就到达眉州境内。根据朋友的指引和安排,我们下高速公路后直接进入眉州市内,并且很顺利地来到了期盼已久的“三苏祠”。
(一)“是父是子”
现在的三苏祠大门建于民国初年,门楣上悬挂的黑底金字横匾却有点历史,为著名的清代大书法家何绍基所题写。檐柱有一副对联:
克绍箕裘一代文章三父子;
堪称楷模千秋万代永馨香。
门柱对联则为:
北宋高文名父子;
南州胜迹古祠堂
整个建筑在千年古榕树的覆盖下,显得既朴素大方又庄严肃穆。
进入大门,引人注目的是两株银杏树;据介绍已经有300余岁,但依然巍然挺立、绿荫如翠。似乎象征着苏氏父子杰出人品与卓越才华。前厅门枋上有一副为清人所撰、清人所书的对联:
一门父子三词客;
千古文章四大家。
对仗很是工稳,只“三词客”容易引起误解:既然有“文章”在后(“四大家”指唐朝的韩愈、柳宗元,宋朝的欧阳修、苏轼),那么“词”似乎便是本义之“词”;但父子三人中能够在“宋词”占有突出地位的,其实仅苏东坡。
穿过前厅,后面有一座四合小庭院,迎面是一小青瓦屋面的古代建筑,即为正殿。殿内有三父子巨大塑像:父亲苏洵居中,苏轼、苏辙兄弟则分别端坐左右。令人回味多想的,是上方的一块横匾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大字:“是父是子”,为清乾隆年间眉州知府所撰书。“是”在古汉语中作指示代词,四字翻译成现代汉语即为:
这样的父亲啊,这样的儿子!
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儿子呢?想来这位知府大人对苏氏父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虽未明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矣。
史料表明,父亲苏老泉不但精通“六经”百家之说,能够下笔千言且最终成为文坛宗师式人物(《三字经》记载有苏洵读书的故事:说他二十七岁后“始发愤,读书籍”);而且还堪称教之有方。“门前千竿竹,堂上四库书”;(苏轼)“夜梦嬉戏童子如,父师检责惊走书。”(苏轼)自幼极为聪慧,再加上“父师”的严格督导,兄弟俩学业飞进。20岁左右,苏洵亲自送兄弟俩去当时首都汴京(开封)参加“高考”;两兄弟双双高中、成为同科进士,一时竟成古国佳话。据说在殿试结束后,仁宗皇帝回后宫兴奋地告诉皇后:为子孙找到了两个宰相之才!
或许因为有了那样的父亲,才能够有那样的儿子。
三苏祠中有一处名为“来凤轩”的景点,据说原系兄弟俩少年时就寝、读书处。父亲为了勉励兄弟俩能够勤奋上进、博学多才,特意将此处取名为“来凤轩”。在两人同榜高中、名震京城后,宋朝大诗人梅尧臣于次年曾有诗给老父亲苏洵:
日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
百鸟折羽翼,不敢呈文章。
以“雏凤凰”称赞两兄弟,而“不敢呈文章”更是对两个年轻的才华的赞不绝口(梅尧臣在宋诗中有着重要地位,且成名早于苏轼兄弟)。
热情的导游特地带我们参观一口古井。井水异常清澈、长年不竭,据说其源头与眉山的老人泉水相通。井边有一棵黄荆树盘根错节,历经千年而不枯,相传为苏洵所栽。黄荆树系川西平原上的一种灌木,民间有俗语:“黄荆条子下出好人。”是否与“棍棒出孝子”同样的道理?导游解释不清楚,但我想可能是这么回事。苏洵是在27岁后受其妻
程夫人的劝勉,始发愤读书并从此学问大进;他亲手栽下此树,或许既是约束自己,同时又激励两个聪明儿子好学上进。
老父亲用心良苦,小兄弟学有大成。事实上,后来苏轼、苏辙不但文学成就远在父亲之上,而且官职也比他高出许多(苏轼官至翰林学士和礼部、兵部尚书,苏辙最高职位则大体相当于副宰相)。古今中外,同一家庭中有多个大文人的情况并不罕见。例如在英国19世纪就有勃朗特三姐妹;而在中国现代,较为杰出的则是绍兴周氏三兄弟……但是,如果以父子三人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以及所获功名、官职等各种因素作综合考量,恐怕非但中国即使世界范围,也难有可出其右者!
而且还有一点也不能不提及,即千百年来父子三人在中国百姓中始终有着很高的评价。尤其是苏轼,历史记载在他因病去世后,“吴越之民,相与哭于市,其君子相与吊于家;讣闻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这在古代,应该是极为难得的情景。
三苏祠正殿之后,有一建筑名为启贤堂。园内房屋小巧别致,园中遍植各种名木异卉。时值仲秋,跨进小院便见金银丹桂争相吐蕊,灿烂满目、浓香扑鼻。更妙的是,启贤堂一副对联恰可作为苏氏父子一生成就的最好概括:
是父生是子,家学一门,自昔声名弥宇宙;
难兄更难弟,象贤两世,至今俎豆重乡邦。
是啊,这样的父亲、这样的儿子,怎能不令后世万代景仰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