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猎     狐

2009-04-26 20:40阅读:

头顶漏下星星点点的亮光,刺着了我的眼睑,我从朦胧中渐渐地清醒。从裹在身上的雨衣中伸出双手,轻轻移开头上的柳条笆。启明星已经黯淡,一丝丝淡淡的云悬在天空,浮现着虹彩。万籁俱寂,只有黄河水带着沉闷的轰鸣无情地冲刷着身侧的河岸,背脊感觉得到一大块黄土从壁立岸崖掉落时的颤抖。轻轻抖开裹在身上潮湿的雨衣,翻身趴在坑沿儿。天边的“鱼肚白”已不见踪影,彩霞映红了半天,也映红了河水,两岸绝少树木,枯黄的草叶上一片晚秋的霜露。赤橙黄蓝紫黑,斑驳陆离的色块映入眼睑。啊,美哉!黄河的黎明。
三天前,我刨出这个掩身坑,又找来遮盖的柳条笆盖上。已经守候了两个夜晚,还是没有看见目标。狩猎需要耐心。抚摸着身边的762步骑枪和长苗猎枪,我默默地等候着旭日东升。
从春天开始,时常在放牧时看见一只火红色的狐在草地上掠过。那贴在草皮上飞掠而过的火团每次都惊起草地上的喧嚣。雁群灰鷺腾翅盘起再落下,野兔似离弦飞箭狂窜,瞬间又不见了踪影,连草甸子里
特有的跳鼠也来凑热闹。只有巴掌大、青灰色、前肢短后肢极长的跳鼠,一纵两米(外形酷似澳大利亚的袋鼠)跟随着狐的飞掠蹦纵窜跳,就像是马踏石岩逬出的流星。草地上狼奔豕突一片惊慌失措。
有时在黄河边边上遇到那狐,远远望去,只见它一身火红色的毛皮闪闪发亮,面对河水顾影自怜,左照照、右照照。许久,才饮水逸去。有时我赶着马群把它堵在河边,虽是狭路相逢,它也绝不纵入河中逃命。而是伫立不动,两只幽幽的眼睛紧盯着我,一有空隙,斜刺里蹿出,踏着一溜烟尘逃去。此时,我的马虽快,可要转身追上去那也是万万不能了。真是个通灵的小兽。
自从火狐来了以后,这一片黄河大草甸子热闹了许多。火红色的幼狐也越来越多,十几只灰塌塌的沙狐失势了。每日里低眉顺眼的讨生活,昔日的天堂已经不再属于它们了。那两只老灰狼也许久没见了。火狐成了这里的精灵。狼獾鼠鼬沙狐兔,统统臣服于火狐了。
我来这里实非得己。近来居民点里不太平,怪事迭出。牲畜经常莫名其妙的炸群,四处乱窜。收拢回来很费劲。初秋的阴雨里丢了四匹马,连日来快骑四出搜寻无果。火狐搅乱了这里的秩序,它的好日子也到头儿了。
前两天风向不对,一身的汗臭和烟味儿飘出好远,白白辛苦一无所获。今天它能来吗?
太阳露出了眉毛。远处白杨林、沙枣林响起了扑啦啦的声音,草地上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黄河边飞来了第一只灰鹭,在滩上踱来踱去。接着,来了第二只,第三只,大群的鸟儿飞来了。戏水的、觅食的,各忙各的。动物们也探头探脑的陆续出现在河滩上,饮过水、抖抖毛,追逐嬉戏,在一丈多高的河岸跑上来跑下去,刨土扬尘好不热闹啊。
这一侧是黄河北岸,没有河堤。河水冲刷自然形成的河岸,涨水时岸高一米,枯水季节河岸高出水面四米多。十里草场的北面是高高的黄沙土丘,又一直延伸到三十里外的大青山。河的南面是一望无垠的平滩,远处的村庄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村东老魏家已是金黄一片,村西老李家还是一片朦胧呢。
正思忖着对岸谁家的鸡肥了、谁家的蛋攒多了,哪天过河去弄点儿回来打牙祭。忽然,岸边的鸟儿们扑楞楞、呼啦啦飞起一片。小兽们惊惶失措忘了逃跑。我扭头向东看去,晨曦中那狐披着一身金辉站立在河岸上。没有长啸,只是默默肃立。好家伙,这兽还有些王者气呢!
不能用猎枪,那会毁了这一身毛皮。手慢慢移动摸到了步骑枪,轻轻地顺到了身侧。接下来应该是子弹上膛、出枪、瞄准、扣扳机、分胜负。我打猎可从来不打黑枪,每次都是哄起了猎物在移动和追逐中较量。猎物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没充分展开时虽然中了枪,也会有一些意外出现。只有在它的身体展开时才是百分百的命中那个部位。三百米的距离,我的动静狐也知道。如果趴着,只能看见地平线,视野不好。还是老办法,弹仓里有五发子弹,惊动它,比快,赌了。
慢 慢 再慢,蜷起身子,跳出掩坑、上膛、举枪瞄准,扳机扣到二档。
没啦!我呆住了,那狐不见啦。
小兽们乱哄哄挤做一团逃跑,不理它。
身后突然起了骚乱。我转身看去,那狐已在二百米外一路向北狂奔。粗粗的狐尾在身后跃动,一缕红色的火线映着初生的朝阳在草梢儿上飘逸。啊,原来它跃下崖岸迎着我跑,在河岸下、我的眼皮子底下跑到了我的身后。疾举枪套住那火红的身影,呵呵,哪里跑?我要打你的腿儿,就不会碰你的嘴儿。
嗯?白花花的是啥?芦花么?不像。啊,余光里看见是羊群、清晨出牧的羊群!!!
不能啊,762的穿甲弹1200米能穿透铁轨。要是打着羊可说不清了。犹豫间,枪口垂了下来。
哎,输了,输了,这家伙太精了!
我知道,它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了。失去了机会,失去了翻本儿的机会。大草甸子上留下的是它的儿孙们。不知它会去哪里?这个精灵!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