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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厚岂惟惭饱食,归去行歌颍水傍 —— 读欧阳修《青州书事》诗

2017-06-23 16:45阅读:
禄厚岂惟惭饱食,归去行歌颍水傍
读欧阳修《青州书事》诗
闫洪亮

青州书事
(北宋)欧阳修

年丰千里无夜警,公退一室焚清香。
青春固非老者事,白日自为闲人长。
禄厚岂惟惭饱食,俸余仍足买轻装。
君恩天地不违物,归去行歌颍水傍。
(《潍坊诗词》,第29页。齐鲁书社,1992年8月第1版)

北宋欧阳修,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他为什么会遭谪外放来知青州?原来是为上书斥责高若讷身为谏官而趋炎附势,不敢主持正义事。
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十月二十七日,欧阳修来到了青州,在这里一蹲三年。他“宽简而不扰”,不务空名,只求实效,于是“年丰千里无夜警”,青州百姓有了福:生活富足了,社会治安也叫人很有安全感。
把这样一件小差事做得呱呱叫,以他的学历、观念、经验、能力,固非难事,易如反掌耳。可是那时,他实在已经倦怠得不行。
一来“青春固非老者事”,他终于 “义无反顾”、无可挽回地老去了,——那一年他61岁,离去世(1072年)也只不过剩有
4个年头。
二来他看来病得厉害,上了年纪的人患病,本也不易复元。来青州当年的深冬,他登上表海亭并赋《表海亭》诗一首,那是带病而登的,诗里有“髀肉已消嗟病骨,村醪犹可慰愁颜”的伤怅句子;次年春上久病稍愈,他游城东护城河上的水磨亭子(清时已废),当然又赋诗一首(《水磨亭子》),身心状况看起来是好多了,可还是留下了这样的诗句:“多病山斋厌郁蒸,经时久不到东城”;在《山斋戏书绝句二首》里,他又劈首写着“经春老病不出门”的话。
年老无妨仍壮,岂不闻“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病愈可再健强,本也不必总“嗟”老“愁”的。他实际怕总是倦怠了这样的生活和人生了。
弊政该澄清改革吧,可是绝改不动;正义须得伸张吧,却怎么就战胜不了邪恶;……就这样子屡遭诬陷,迭受谪贬,多少识见智慧,堕入污泥浊水;多少才华热忱,熄于凄雨冷冰;多少呐喊高歌,逝于旷野荒漠。什么“公退一室焚清香”,什么“白日自为闲人长”,这哪里只是公事不繁,心境悠然;怕更是郁闷,更是心伤,更是没有意义,更是埋没与荒废罢了。再也不能让他抒展平生志抱,再也不能让他释放才情与热力,再也不能让他收获硕果与快乐。“归去行歌颍水傍”,——我要致仕还乡、退居颍州了,那时我尽情漫步歌唱。
至于“禄厚岂惟惭饱食,俸余仍足买轻装”,当然让我们想到白居易《观刈麦》里的名句:“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这应该都是肺腑真言。然而彼时白居易刚刚35岁,风华正茂,生活热情、工作热情都还蛮高涨,其身心状况,哪里是花甲之年的,身心俱疲的欧阳修所能稍比的。
“客思无聊岁已暮。”且放他“归去”吧,给他换了那环境,让他换了那心情。
正是:君恩天地不违物,归去行歌颍水傍。

2006,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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