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观钟繇书法十二意》解读
2009-01-05 15:45阅读:
[述评]萧衍(464549年),即梁武帝,南朝梁的建立者。公元502年549年在位。字叔达。南兰陵(今江苏常州西北)人。他长于文学,善乐律,精书 法。《南史·梁本纪》:“帝草隶尺牍,莫不称妙。”《述书赋》:“高祖叔达,恢弘厥躬,泯规矩,合童蒙。文胜质而辞寡,明察众而理穷,犹巧匠琢玉,心惬雕虫。”
自晋末至北朝宋、齐,书坛上非常推重王献之,出现了“比世皆尚子敬书”的现象。当时人们崇尚王献之的“今瘦”体,而以“肥
”、“瘦”论书法 的优劣。把“文所不书”的“字外之奇”这一根本的审美原则反而丢掉了。萧衍“有异众说”,标举钟繇、王羲之,把“殆同机神”作为书学批评标准,不仅开唐人
崇尚王羲之之先声,重要的是为品评书法确立了一项重神韵的审美法则,从而也确立了他自己在书法史上的地位。
[原文]平,谓横也。直,谓纵也。均,谓间也。密,谓际也。锋,谓端也。力,谓体也。轻,谓屈也。决,谓牵掣也。补,谓不足也。损,谓有余也。巧,谓布置也。称,谓大小也⑴。
字外之奇,文所不书,世之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⑵。羲之有过人之论,后生遂尔雷同⑶。元常谓之古肥,子敬谓之今瘦。今古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⑷。张芝、钟繇,巧趣精细,殆同机神⑸。肥瘦古今,岂易致意⑹。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学钟书,势巧形密,及其独运,意疏字缓⑺。譬犹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未为笃论⑻。又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不迨元常。学子敬者如画虎也,学元常者如画龙也⑼。余虽不习,偶见其理,不习而言,心慕之欤⑽。聊复自记,以补其阙。非欲明解,强以示物也。倘有均思,思盈半矣⑾。
[注释]⑴这段讲的是钟繇书法的十二意,平与直,是基本笔画;均与密,是间架结构;锋与力,讲的是用笔技法;轻与决,是讲点画的转折与牵掣;补与损,巧与称,指章法要协调相称。十二意主要讲三点:一是用笔的技巧之法,二是文字的间架结构,三是章法的协调相称。
⑵宗:尊崇。逸迹:高妙的书迹。睥睨:窥视。
⑶遂尔:于是,就。
⑷省览:省,检查。览,阅览。
⑸殆同机神:殆,接近,差不多。机神,天机神化。
⑹岂易致意:岂,怎么。易,容易,致,达到,实现。致意:谓使人明礼达意。
⑺势巧形密:书势巧妙,字形紧密。意疏字缓:意态疏朗,字势舒缓。
⑻楚音习夏:楚音,指南方楚地语音。夏,即诸夏,今中原地区。此句是说南方人学说北方话。过言,过头的话。悒,忧郁不安,不稳妥。笃论,诚实中肯的评论。
⑼画虎:与画龙相对,虎为地上之物,容易画。画龙:龙为天上之物,画之难。此句谓二者有天壤之别,相去甚远。
⑽不习:不学,不通晓。心慕:心中爱慕。
⑾均思:相同的看法。盈半:增加大半。
[译文]平,指横画;直,指竖画;均,指空间;密,指交接;锋,指毫端;力,指体势;轻,指屈折处用笔;决,指运笔的牵掣要果决;补,指补充不足的笔画;损,指省略多余的笔画;巧,指结构安排富于变化;称,指字形大小和谐。
字的奇妙处是在笔墨之外的。世人学习书法,尊崇二王,钟繇的书法反而受轻视。王羲之有过人的论见,后生便雷同于他。钟繇的字,称之“古肥”, 王献之的字,称之“今瘦”。今与古既然不同,对肥瘦的评价也颇有相反。如果能仔细阅览,认识就会不同于众说。张芝、钟繇的书法,巧趣精细,犹如天机神化。以肥瘦来论古今,怎么能达其意呢?他们的书法真迹虽然很少,但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的书法品位。王羲之学钟繇书法,势巧形密,等到他独自创作时,则意疏字缓。
这就像南方人学北方话,不可能没有南方特有的腔调。我的这些过头话不太妥帖,但不是定论。王献之不及王羲之,犹如王羲之不如钟繇。学王献之的如画虎,学钟繇的如画龙。我虽然不学钟繇的字,但偶尔也能发现其中的一些道理,不学钟字却去说它,说明我是向往钟繇的。随便记下这些心得,以补时论的不足。所论未必正
确,也不想强加于人。如果有人与我的观点相同,则说明我的看法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