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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与鸳鸯剑 4

2011-08-08 13:18阅读:

(十一)

看着少主一行离开扬起的黄沙,我与云天奇对视一眼,彼此松了一口气。检查了下丫头的情况,我们再度驾车上路了。
待暮色四合,夜色即将弥漫开,马车也行至渺无人烟处。
我掀开了车帘,轻声说道:“此番多谢云大侠相救,在下感激不尽。但路途遥远恐事多累及大侠,在下与丫头,就此别过了。”
云天奇声音还是那般平稳:“这是在下分内的事。”一点不见有惊惶之色,仿佛正贴着他的脖颈的不是匕首,而是情人温柔的芊芊玉手。
“少侠要走,在下自然不好阻拦,但是少侠当真不好奇,和三十七骑在一起的七十号是谁吗?”
他的声音还是这般不温不火,却惊得我几乎弹起:“你……”
便在此时,云天奇手中的马鞭向后一挥,像灵蛇般向我的手臂卷来。
我翻手向云天奇砍去,他弯身一弓,腾开身,堪堪避开了刀锋,双足在车辕一点,飞身而起。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在空中拔剑。但见寒光一闪,车辕断裂,马车顷刻翻倒。
我慌忙掀开车帘去查看丫头,然而云天奇的软鞭更快地卷上了丫头的腰,将她一把带走。
云天奇抱着丫头翻身上了唯一的一匹马,朗声说道:“于一然,苍山云海,等候大驾。”
马蹄声在我怒吼中远去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越发深沉的夜色里。

苍山云海,苍山派的驻地。
打自那天云天奇带着丫头后,我一路追来。
路上,有关当年云天奇与江湖第一美人那场联姻失败的种种传闻纷纷扬扬——
苍山孽徒于一桦,思慕苍山派大弟子、江家二少云天奇,苦求不得,狂性大发,杀了即将嫁与他的江湖第一美人。而后,拐了邪道十三煞三当家飞云袖之子,同时也是苍山派祖师独孙洛夏仁,双双逃亡至今。
于一桦——这等古怪名字,除了我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有别的可能吗?
这场血案,武林皆知。我懊恼,若是有心留意,我又怎么会在今日才知道她的消息。而天下之大,还能寻得失散多年的妹妹,又是何等幸事。
如此,再回想初见我时云天奇那惊异的表情,便有所解释了,我与一桦之间自然非常相似。那与三十七骑在一起的七十号,定然是她。只不知云天奇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方法引她与三十七骑在一起,令少主也上当了。
一桦现在还好吗?
丫头还好吗?
云天奇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心急火燎,一路疾驰进入苍山地界。

去往苍山的武林人士,可不止我一人。
苍山派开山祖师就要庆七十大寿了,苍山派很是豪气,只要有拜帖就尊为上客。
前去贺寿之人络绎不绝。我另挑了张人皮面具,写了拜帖,买了寿桃雇人挑着,直上苍山派来,竟也简简单单地入住了苍山派的别院客房。
推开客房的窗,苍山派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目之所及,正是苍山派最高的风景,白石顶。
一块巨大又光滑的石头,突兀地嵌在山体外侧。
我直直地望着,心下一动。

寿宴开始的时候,苍山派现任掌门于两温文尔雅,站在大堂跟熟识的客人们寒暄,弟子们有条不紊地引导客人。
我被引入正厅。这里陈设很简单,寿堂正方高悬三星图,下面檀木礼桌一张,设着寿幛寿桃寿糕寿面。下面一对红丝软垫,大概是供拜寿用的。
落座的这一桌,一共九人。听他们互相寒暄,三个青年男子是江城的子午断魂刀的弟子。一对兄弟,是河东钟家的当家。还有位年纪较长的山南武馆的教头,以及云游到此的一僧一道。问到我的时候,我胡诌了一个漠远胡家。众人肯定未听过这称号,但还是说着“久仰久仰”。
我四下扫视,心中不安,云天奇身为苍山派大弟子,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寿宴上?
时已近午,不大工夫,于两也进来,站在台前跟大家一拱手:“本派祖师大寿,承蒙各位江湖上的朋友赏脸,我代尊师谢大家远道而来,先敬各位一杯。”
他从弟子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来,又说:“中午面席简陋,望各位不要介怀。我派也准备了些节目给大家助兴。”
节目?
我还在想着,就听身边几桌的人应声起立,手持长剑,我们这桌的各个方位都被堵死。虽然他们服饰各异,但看那持剑的姿势,分明是苍山派弟子!
我突然醒悟过来,上当了!
苍山派态度自然,我便也放下戒心,没料到这迎客入席却是个套,我被迎入的,是重重包围的死席。
剑阵一出,四座皆惊,但毕竟武林人士,又早有预计,倒没慌乱。
“祖师大寿,原是喜事,不曾想到会有人靠人皮面具试图混进来,幸好巧手天师刚好做客我派,一一识出,便将计就计,引君入席。”
哪有这么巧的事,巧手天师自是应云天奇的要求而来。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我这一桌,都戴着人皮面具。我的视线扫过其余八人,他们也在互相打量,眼神交锋。
苍山派掌门淡淡地说:“各位,便请取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吧。”


(十二)

“师傅!”自称江城断魂刀弟子中的一人应声率先除去了面具,站起环视全场。
“洛夏仁!”
看到这个白玉公子哥儿一般的人物,寿宴顿时骚动起来。祖师独孙如果在此,那么叛教孽徒于一桦呢?
洛夏仁身侧的另一人也跟着撕下面具。她抬头的一瞬,我的心顿时有如被铁锤砸过般剧烈跳动起来——面具下,果然是与我有九分相似的面孔。
“于一桦!她竟然敢来?!”
她的露面顿时引来众人的一阵喧哗,有人急怒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
垂下眼来,我压抑着呼吸和情绪,克制着自己不望向一桦那一边,恐热切的眼神会出卖我。
自称为断魂刀弟子的有三人,那最后一人,我隐然有了预感。
最后一人犹豫了会儿,终于取下面具。
——少主!
他的面具一除,别说苍山弟子如临大敌,宾客中不少人都按剑而起,一时间正厅内剑拔弩张,气氛无比凝重。
我的心紧了紧。
“诸位又是何等来历?” 于两转而向剩下的人。
河东钟家兄弟的哥哥,叹了口气:“……师弟。”
这一声喊,当真让掌门于两震住了,洛夏仁一声欢叫:“爹!”
男子取下人皮面具,虽然器宇轩昂,却也苦着脸:“师弟,不,于掌门。我本无恶意,爹七十大寿,为人子的怎能不拜见,可爹早年逐我出家门,我无脸真面目示人,才出此下策,你不要见怪。”
他指指身边那个男子:“这是你嫂子。”
那男子一扬手,面具除下,竟是一个美极艳极的女子。
洛夏仁亲热地靠上去:“娘。”
看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三当家飞云袖,和为了娶她而被逐出家门的洛家来了。
无视众多怒目而视的正派人士,这一家子竟亲亲热热地话起家常来。飞云袖又朝着少主招了招手,柔声道:“洵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少主略微一凛,恭敬行礼:“祁洵见过姨母。”
——飞云袖是少主姨母,那洛夏仁是少主表弟,死去多年的主母则是飞云袖的姐妹?若一桦与洛夏仁是如江湖人传闻的消息,那身为姐姐的我与少主又该什么关系?
这一桌的亲戚关系忽然让我头昏眼花。
那么剩下的四个人,是谁呢?
包括我在内的这四个人,都相当沉得住气,再也没有人主动除下面具。
于两的手慢慢放在了剑柄之上:“今天是苍山派的大日子,如果几位朋友依然不敢真面目示人,那只好得罪了。”
洛家来摆摆手,对于两说:“来者是客,又管他什么模样,既然是大好的日子,就别介意了。”
那个云游道人闻言哈哈一笑:“果然不愧祖师的亲生儿子,气量比掌门可强多了。如此一来,不真面目示人岂不显得我小家子气。”
少主和我一听这个声音就瞪大了眼睛,而飞云袖剑一样的眼神向他疾射而去。
这道人轻轻抬手拂脸——
不是主上是谁!
这一露面,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厅上顿时沸腾起来。在座与邪道十三煞有血债的不在少数,一时间齐齐拔剑,厅上寒光四溢。
但率先出手的却不是正道,反而是洛夏仁的母亲。云袖一卷,白练有如利刃,直袭主上而去。难怪叫她飞云袖!
少主反应迅速,剑柄一伸,硬生生挡下来。那白练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顺势缠绕上他的肩臂。
“这里没你小辈什么事。”飞云袖语气很硬,但是手下已然留情,白练软了下来。
洛家来忙去拉她,小声说着什么。
飞云袖不听还好,一听就怒骂起来:“什么混账话,我姐姐就白死了不成!”她一脚踩在凳上,袖中滑出乌金长鞭卷在手上,看样子随时会动起手来。
正在此时,少主身旁坐着的那个云游僧突然说:“徒弟啊,你就是这倔性子,要戴面具由着他们带着,省多少事。”
这声音一出,于两、洛家来和洛夏仁几乎同时叫起来。
“师傅!”“爹!”“爷爷!”
我觉得,苍山派的寿宴,已经要开成认亲大会了……

那僧人一抹面具,露出下面的白须长眉,精神矍铄,四座震动。
正是七十大寿的主角,苍山派祖师洛历。
他呵呵笑着,对着周围说道:“我觉得这人皮面具有趣得紧,便也找了一张戴着玩。”他抬眼看了看洛家来和一桦,说:“你们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说。”这两人在他面前头也不敢抬,低声应了。就连飞云袖在他面前,也多少有了点身为儿媳妇的自觉,偷偷把踏在凳子上的脚放了下去。
祖师坐在席间,扬声说:“今日老头儿七十,邀各位朋友来聚聚,原是想着年龄大了,见一次少一次,今天就谈旧情谊,不说恩怨,算是给老头儿面子,怎么样?”
于两也顺势说道:“江湖恩怨,江湖了结。今日只谈祝寿,不说其他,有事山门外任君行动,山门内还望朋友包涵。”
此言一出,与苍山派交好的门派纷纷坐下。
还有一些跟邪派过节重的,想到对方的龙头就在此,而且敌寡我众,如此良机怎能错过?但执意动手,必然跟苍山派为敌。
细细数来,这桌子上的人,邪派宗主和少主,洛家来夫妻,洛夏仁,苍山派祖师掌门,这阵容都可以角逐武林第一人了,又何苦拼得你死我活,还落个上门捣乱的名声?就连性烈如火的飞云袖,都忍气坐下了,他们又如何?于是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与最后那人身上。
我独自硬邦邦地坐着。
有了珠玉在前,我若揭开面具,一只江湖小虾米岂不让众人失望。
于两也不再强求我们取下人皮面具,只撤下了围困四方的弟子,自己也跻身到这一席来。

饭毕,我站起来,对洛历老爷子拱拱手,扬长而去。
见过洛家呵护着一桦,我总算放心了。她不必知道我的存在,只要我知道她过得很幸福就行了。
有事山门外任君行动。
我的目标,白石顶。


(十三)

我在那块大石上打坐,如同当年苍山派的祖师一样。
一道白色身影有如风中的柳絮一般,轻飘飘落在我的身后。
“你也能悟道?”少主冷声嗤笑。
我不语。
少主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打开塞子,一股异样的臭味散发出来,他翻转瓶身,淤泥般的东西掉出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
“这是当初从云天奇住的别院发现的,化骨水留下的痕迹。你猜,是谁被化掉了?”
我愣了,突然想起我跟丫头乔装的大个子。他要怎么从山庄里脱身呢?云天奇说,自有办法。却原来是这样。
“你是不是以为,巴结上满口仁义道德的云天奇,你们就安全了?”
难道说,少主是在担心我……?我被这个突如而来的想法惊到了。
“我问你,那个贱人呢。”
“……丢了。”
这个问题,我决定实话实说。
说实话的下场便是一股疾风向我天灵盖拍来。
我就地一滚,发力向山崖下冲过去!
这一跳就会粉骨碎身,但我没有半点犹豫迟疑。
因为我赌!
果然,身后一股大力,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回扯。少主千辛万苦追来,决计不会让我死得这么干脆。
这一次,我又赢了!
顺势回身的瞬间,我用最精准的动作,将手中握着的环扣套在少主抓我的那只右手腕上!
子母金丝锁,世间罕有材料所制,刀剑不断,水火不侵。我珍藏多年,如今一头在少主的右手腕上,一头在我的手腕上。
听到轻微的喀嚓声,少主大怒之下一掌劈在我胸口,我呛着血被打飞出去。只听到子母锁哗啦啦地响,在空中划了一道斜线,两头拉着我和少主。
此刻子母锁绷紧,我大半个身子已经滑下悬崖。少主的情形也不乐观。在这块光滑的岩体,很难找到着力点。他基本上无法移动腿脚,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多半要要被我拖下山崖去。
“我只要向下一滑,随便你武功多高,也只能跟我下去一起死!” 我挣扎着对少主说,“少主,放过我吧,我和丫头只是个家奴,你当我死了吧。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解开这锁。”
“休想!”
少主铁青着一张脸,似乎掂量着我跳崖的可能。
我半个身子挂在崖边和少主面对面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日已渐渐西落。
山谷刮来的风如同鬼泣。
凄厉的风中,我的声音被打散,七零八落如颤抖的落叶:“少主,这样下去谁没有好处。云天奇就在附近,你也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像是呼应我似的,白石顶上,忽又上来一人,打破了我们的对峙。
那个人影,遥遥地站在树林那边,正是刚刚跟我一样不肯取下面具的最后那人。
少主二话不说,腰间的玉佩做暗器打去。那人长剑一挥,便打掉了。
我与少主半是叹息半是愤怒地喊道:“云天奇……”
揭下面具,果然是云天奇那挂着温文宽厚笑容的面孔。
“丫头呢?”我沉声问。
云天奇只是笑着,不说话。
我们竖起耳朵,悉悉索索的行走声从他背后的树林传来,像是训练有素的武人们在前进,距离极近极近了。
风声太大,方才我们竟都没有听见这可疑的声响。
很快,我看到了星星点点的金属闪光。
强弓劲弩!
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彪形大汉缓缓走上来。
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因为,我看到了丫头!
她正坐在大汉的肩头,远远地见到我便笑着喊:“阿然!阿然!”
此刻的丫头,眼神清明,巧笑盼兮,哪里有半点傻的模样。但她却还认得得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丫头从大汉肩头跳下,云天奇很自然地接住她。丫头依偎在了云天奇身边,就像以前她依偎着我。
脑海里,一段回忆忽得拨开了迷雾,明晰了起来——于一然,云天奇说,于一然,苍山云海,等候大驾。
是谁告诉了他,我叫于一然?我苦笑,此刻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愚蠢。
少主狠狠瞪着丫头:“贱人,你果然是装疯卖傻!”
丫头笑得一派天真,仿佛个无忧无虑的孩童:“要不然,今天葬身在此的就是我。”她转而向我,和从前无数次与我撒娇那样,声音婉转娇嫩地像初开的花,“阿然,你小心点哦,别被射到了。”
在这毫无遮挡的山崖上,被子母锁缩在一起的少主与我,全然就是活靶子。再看他们排布阵势,密集的箭头,如果少主会被射成刺猬,那我肯定会成为豪猪。
丫头她,根本不曾顾虑过我。
“放箭!”丫头朝着弓弩手大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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