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时,我孕吐反应很大,喝口水都会吐出来,常常闻到油烟味或者吃着饭就开始吐,嘴巴就像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一样,把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吐出,直到整个胃痉挛无力,等待着下一轮的折腾。我能想象这时的胃正缩在肚子里瑟瑟发抖,明知接下来还有很多痛苦,却还只能忍受,无法终止,也无处遁逃。孕吐过去之后,是身体的各种不适,出行不便、坐卧难安、睡眠不足、腰酸背疼、反胃恶心。那些难捱的时候,我劝慰自己,生出来以后就好了,到时谁爱管娃谁管,我反正啥都不管了,依然做美美的仙女、活力十足的少女。
直到肚子里的娃变现,准妈妈成为妈妈,我才深切体会到虽然准妈妈与妈妈只有一字之差,所承担的压力却是天壤之别:准妈妈依然可以有一颗少女心,做个作天作地的仙女,而妈妈却是一道紧箍咒,孩子们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就是那一道道咒语,咒语一念,就只能重复那些繁杂琐碎机械单调的日常带娃行为里。“谁爱管谁管”根本就是一句毫无底气和杀伤力的废话,即使老人帮扶、队友给力,也无法满足人类幼崽那一声声“妈妈”里所包含的需求。循环往复永无止尽的单调还有一生无可逃脱的母亲责任,就像一个可怕的魔咒,行使着惩罚女性的权利(母职惩罚)。
于我而言,成为母亲,最大的变化就是自我存在的空间被无限缩小。我是个喜欢独处的人,愿意享受一个人的空间,这与人类幼崽需要陪伴的特性背道而驰,他们随时可能冒出的奇奇怪怪想法、超长待机的旺盛好奇心、万物皆可玩的超强破坏力,随时随地把我拉进他们的时间,无限挤压着“自我时间”,且导致自我时间碎片化。我是立说立行的行事作风,有了目标就要即刻去做,否则就容易坐立难安,但人类幼崽没有规划和目标,他们只会在妈妈刚开始朝着目标冲锋时凑过来,用突如其来的吃喝拉撒睡玩哭拉着我离目标越来越远,那种完不成目标的焦虑感与作为妈妈的责任感常常拉扯着我,让我感到拧巴与窒息。伴随着自我空间的缩小,是自我尊严的丧失。初为母亲时随时随地需要喂奶的尴尬、常常蓬头垢面衣服带屎的邋遢、没人照顾孩子时求爷爷告奶奶的卑微、老人因照顾孩子而身体欠佳时带给我的愧疚,冲击着我“不要麻烦别人”的处事态度,让我常陷于“妈妈不配拥有尊严”的绝望中。
成为母亲,最大的影响是情绪与心理的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