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个字 一首诗
2011-08-03 09:31阅读：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Ezra Pound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 black bough.
爱兹拉·庞德的《地铁车站》的几个版本的译文：
其一
人群中这些脸庞的隐现；
湿漉漉、黑黝黝的树枝上的花瓣。
（彼德·琼斯）
其二
人群中这些脸鬼魅一般闪过；
又湿又黑又粗的树枝上花儿朵朵。
（潘云）
其三
这几张脸在人群中幻景般闪现；
湿漉漉的黑树枝上花瓣数点。
(飞白)
其四
人群中的这些脸庞的隐现；
湿漉漉、黑黝黝的树枝上的花瓣。
（裘小龙）
其五
人群中这些面孔幽灵一般显现；
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的许多花瓣。
(杜运燮)
其六
过客匆匆人面千张，
黝黝湿树杂花百瓣。
(郑延国)
其七
人群中这张张浮幻的面颜；
潮湿的黑树桠上花瓣片片。
（刘正）
关于这首诗，庞德1916年在《回忆录》中说：“三年前在巴黎，我在协约车站走出地铁车厢，突然间，我看到了一个美丽的面孔，然后又看到一个，又看到一个，然后是一个美丽儿童的面孔，然后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一天我整天努力寻找能表达我的感受的文字，我找不出我认为能与之相称的、或者像那种突发情感那么可爱的文字。那个晚上……我还在继续努力寻找的时候，忽然我找到了表达方式。并不是我找到了一些文字，而是出现了一个方程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许多颜色小斑点。……这种‘一个意象的诗
’（one-image
poem），是一个叠加形式，即一个概念叠在另一个概念之上。我发现这对我为了摆脱那次在地铁的情感所造成的困境很有用。我写了一首三十行的诗，然后销毁了，……六个月后，我写了一首比那首短一半的诗；一年后我写了这首日本和歌式的诗句。”
庞德是美国著名的意象派诗人，“意象叠加”的灵感源自中国古典诗歌。像白居易的“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马致远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等都运用了“意象叠加”的手法。1915年庞德出版了中国古诗的英语译本，题名为《华夏》，收集并翻译了17首诗篇，其中有一些李白和王维的诗歌。他深刻地体会到中国古诗词的独特韵味，少用虚词，密集的的意象堆积，这些意象又组成含蓄深远、回味无穷的诗情。庞德利用这种“中国句法”，极力追求中国古诗词中“意象叠加”的诗境，让诗句自然呈现在读者面前。他说：“中国诗是一个宝库，今后一个世纪将从中寻找推动力，正如文艺复兴从希腊人那里寻找推动力。”他说《地铁车站》“是处在中国诗的影响之下写的”。
两行诗,只有十四个字，既没有动词,也没有人称,只是两个独立短语,中间用分号隔开,其中包含着两组意象:人群中闪现的脸与黑树枝上的花瓣。这似乎是把“脸”比喻成“花瓣”，其实不然，这是“意象叠加”，是把“脸”和“花瓣”两个意象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复合意象。让读者通过这个叠加的画面去联想，去想象，去品味其中蕴含的不尽的诗意。
可惜，庞德不懂中文,他把李白译成“李哈枯”(Rihaku),把“王维”译成“奥麻基楚”(Omakitsu)。他翻译中国古典诗歌,却不知道它们具有严格的格律；他翻译的依据也非中文原版,而是费诺洛萨(ErnestFenollosa)读书笔记中的日文译本(费诺洛萨的导师又是日本人)。这么一倒腾,中国古典诗歌的神韵尚存几许？看看他翻译的李白的《长干行》就知道了。
The River Merchant's Wife: A Letter
长干行
Ezra Pound
李白
While my hair was still cut straight
across my forehead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I played about the front
gate, pulling flowers.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You came by on bamboo stilts, playing horse,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You walked about my seat, playing with
blue plums.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And we went on living in the village of Chokan: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Two small people, without dislike or suspicion.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At fourteen I married My Lord you.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I never laughed, being bashful.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
Lowering my head, I looked at the wall.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Called to, a thousand times, I never looked back.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At fifteen I stopped scowling,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I desired my dust to be mingled with yours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Forever and forever and forever.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Why should I climb the lookout?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At sixteen you departed,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You went into far Ku-to-yen, by the river of swirling eddies,
And you have been gone five months.
The monkeys make sorrowful noise overhead.
You dragged your feet when you went out.
By the gate now, the moss is grown, the different mosses,
Too deep to clear them away!
The leaves fall early this autumn, in wind.
The paired butterflies are already yellow with August
Over the grass in the West garden,
They hurt me.I grow older.
If you are coming down through the narrows of the river
Kiang,
Please let me know beforehand,
And I will come out to meet you
As far as Cho-fu-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