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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范二/宜嘉/伉俪】亲爱的JB(上篇)

2016-07-25 10:22阅读:
上篇
那年夏天是在我遇到林在范以后才真正开始的。
后悔吗,认识林在范?认真思考的时候,胸口空空荡荡,是那种夏天一口咬掉冰淇淋,脑袋疼到刺痛的那阵儿过去后,一片空白的感觉。
没有,脸上浮着不明来自的笑,我想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后悔。
有谦因为身材高大被体育老师一眼相中,抓了壮丁当课代表,不但每堂课要早到五分钟整队,(这相当可怕,尤其是体育课安排在丧心病狂的9点钟,这意味着有谦从架子床上滚下来叼着包子就得往体育馆跑,相当伤胃)当着同在体育馆上形体课的女生队伍喊白痴口号骚得满脸通红(这使得有谦很长一段时间在我班女生面前抬不起头,对他取向的形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还得牺牲自由活动时间蹲在器材室登记体育器材出借。
有谦拽着我的胳膊小声撒娇着喊了一节高数课的“Jackson Hiong“,最终在每天一顿小炒的利诱下我才松口,答应分单双周替换他看守器材室。
第一天上岗我提前从活动教室拖来了太师椅,泡了一缸普洱抱着小电脑刷微博听歌。
器材室里闹哄哄的挤进一群人,都穿着篮球服,身材相当高大。
“在哪里签字?”他们中唯一一个没有凑到筐边儿挑球的男生在我面前站定问,估计是队长。
我塞着耳机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口型猜了个七七八八,把皱巴巴的记录簿推给他,点了点空白行,“写上借的种类和数量,然后签字。”
他点点头头招呼挑好球的男生来报备,我看着他写,他低下头,汗湿的头发缕缕分明,应该是刚跑了一千五放出来自由活动,睫毛对于男生来说意外的长,左眼上眼皮排着两枚米粒大小的痣。
我盯着他发呆的时候边上的男生凑过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很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侧头听了一会儿,突然仰脸直直得盯着我,伸手敲了敲我的耳机。
偷看他突然被发现有点慌张,我拽掉一只耳机冲他眨眨眼。
他解释说规定是每班只能借一个篮球,但是他们打算分组练习投篮,场子都占好了,问我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的校园卡可以押给你,球有问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的声音和脸给人的感觉有些许不同,脸很淡漠,声音却相当诚恳。
我表示理解,示意他们去拿球,他把校园卡递给我的时候笑了一下。
“谢谢。”
我这么说可能会被嘲笑没见过世面,但他大概是我见过最擅长笑的人。整个人的线条都柔软了起来,眯起的眼睛像烤
熟的松籽一样黑亮,露出一口白牙。
我竟然有了被击中的感觉,如果你们有过那种,突然被某个人的笑容击中的感觉,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校园卡上他的表情相当不好看,像我们所有人的证件照一样,表情僵硬,好像被人殴打过灵魂出走的状态。
我摆弄了它很久有点失望,觉得这么适合笑的人照出来也是这样,简直暴殄天物。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掏出手机拍了下来,自我安慰说算是留存证据。
他叫林在范,校园卡背面贴着联系方式和系别,(“如有人捡到卡请与我联系:158xxxxxxxx,微信号:xxxxxxxxxx”)跟我同级,隔壁系,就我听过的八卦来说他们系是和尚连,女性资源贫瘠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斑斑曾经指天发誓如果被录进这种系自己一定要复读重考。“Jackson哥你不知道,他们系去年只招到了一个女生,给他们当女神供着,就这样那姑娘大二还转系去学数学了。在那种系里呆两年以上就会寂寞到在宿舍互相拔腿毛取乐。”
我在脑海里稍微构想了一下那个场面,觉得很难把林在范的脸和在宿舍拔腿毛这种猥琐活动联系在一起,我总觉得林在范这种人,就算是穿着拖鞋蹲在五食堂门口吃瓜也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游侠气场。
作为高中时代沉迷武侠小说不能自拔的青少年,仗剑天涯的侠客梦我也不是没做过,即使后来的真爱转型为联机打游戏,取的也是“Jflawless大侠”这种被队友嗤之以鼻的中二id,我自己为人热情,气场太软,怎么看都和冷酷潇洒的游侠分隔两界,但这不妨碍我对游侠气质的盲目崇拜。
我和林在范关系发展到更深一步的契机相当狗血,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宁愿以头抢地用一整年寿命来改造一下这个荒诞的展开。
事发当天我在图书馆自习,临近一年毕业季,图书馆挤满了一波一波摆拍毕业照的学长学姐,在书架间追逐打闹还拿起书挡半边儿脸摆拍。我去开水间冲咖啡,路过人堆都嫌吵。
恐怕这些人毕业这两天来图书馆摸的书比大学四年加起来还多咯,何必呢,照相存念存的都不是真实回忆,难道未来的自己能因为几张照片就误以为自己曾经是浸淫书堆的有为青年吗——还不如躺在床上拍几张大学生活真实状态呢,到老了看到搞不好还羡慕自己那时候睡眠好。
卫生间也满员,气味儿相当骇人,只能汲着鞋靠到通风窗口去望野景,盛夏的时候蒸腾的暑气有点渗人,好像隔着炉火看着炊烟袅袅,叶子上一层灰土,铭牌远望也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是什么树。要是这会儿在逸夫楼就好了,能看见篮球场,不知道这么热的天他们篮球队还敢不敢在太阳底下训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林在范。
那段时间我总没来由得想起林在范,想着他也在这座围墙圈起来的大学校园里某个角落,就有点莫名的怅然,因此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幻听。
“在范哥,你好了吗?”
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在厕所门口张望,冲里面喊着他的名字。
林在范在这里吗?我有点着急,转身就要往外走,心不在焉的也没听到最近的隔间已经在冲水。
幸好斑斑不知道我是怎么再次在林在范的人生中登场的,否则免不了要嘲笑我的艳遇居然发生在男厕所。
总之,林在范听到外面的喊声风风火火起身冲水然后风风火火的破门而出,把厕所门板一掌推得如同风火轮,我只听到转轴嘎吱一声然后黑暗扑面而来。
血光四溅倒是不至于,但我倒地前伸手去抹鼻子觉得像一口喷油的泉眼。
这一下别是要成伏地魔了啊小生尚未婚配暗恋的人可能就在附近这可怎么是好。
混乱中有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并且像翻烙饼一样轻松的把我翻了个个儿,我捂着鼻子在迷朦的泪眼里看到了肇事者的脸。
唉,皱着眉头的样子更chic &sexy了,真是骨子里带的侠客范儿哈,羡慕嫉妒不来。
“你还好吗?伤得重不重?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别怕。”
完全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他抱着我的腰把我抗在肩上,一路嘟囔着“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飞快得闪避着人群,途中他的队友想搭把手,他扛着我灵活的左躲右闪避开蹭上我屁股的手“你们跟老师说一声我晚点儿过来,我送他去医务室,让珍荣先带你们练习。”我迷迷糊糊得生理性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腾不出手擦,只觉得出了图书馆空调范围周围的热气轰得一声在耳边炸开皮肤都给晒得疼,他一点儿没降低速度,四周的景物快速在两边后撤。
哇塞。我泪眼婆娑,这次是震撼的,少侠当真好身手,别是练过轻功吧。
直到我的鼻孔被消毒棉完全堵住,他的眉毛才有点舒展的意思,他把我放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自己坐下来用腿给我垫着脑袋,双手抱着我的头固定住,让小医生给我上药。甫一完成我就挣扎着要起来,原因无他,觉得这个俯视的视角一定显得我奇丑无比,但他相当强硬得按着我的头不让动。
“别乱动,还疼不疼了?有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行的话我带你去鼓楼医院再看看。”
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的鼻子,这让我有点不太自在。
“窝已经豪了(我已经好了),憋耽心(别担心),一点笑尚(一点小伤)。”
他低头靠近我,努力从我瓮声瓮气的发音里扣出词儿来,表情像做英语听力一样认真, 我在自己的一股血腥味里也能辨别出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
又干净又血腥,铁锈味儿的林在范。我喉头紧了紧,莫名有点紧张。
林在范有点抱歉得冲我笑了笑,“今天实在对不起。我叫林在范,一会儿你记一下我的学号和电话号码吧,有哪儿不舒服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再带你去看。”
我摆摆手本来想说不用了我有你的联系方式,手伸到一半想起来校园卡是我偷拍的,赶紧把摆手改成了一个求握手的姿势,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露齿一笑。
和头一次见到的笑容有点不同,是更为腼腆而带有歉意的,温柔的笑。
我舔舔嘴唇,突然希望倒回几分钟前,他再给我一下,让我再给他抱着在校园里跑,再看一次这个笑容。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当天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摸摸裹着纱布的鼻子,听着隔着过道斑斑的呼吸声,在睡着之前有一阵儿想着白天林在范的笑脸,好像漂浮在有河灯的黑色河流上,河水是温暖的潺潺流过,莫名感到幸福。
得再过一些年我才能知道,那个笑容是个烙印,道标一样终结了我没心没肺的岁月。
对林在范有了兴趣以后我对他的各类八卦也格外上心,幸而宿舍里有个八面玲珑的斑斑,完全可以做到不出宿舍门便知天下事,我时常觉得斑斑早生几年一定能为我国谍报工作作出杰出贡献。对他稍微旁敲侧击几下再进贡几只鸡翅,连林在范的三围和私密尺寸都问得出来。
据斑斑说,我初次见到林在范的时候,他已经过了人生中最风光的阶段。听说他更血气方刚的时候为了兄弟和人茬架,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跟人摔跤—此种叙述的真实性存疑,盖因斑斑描述的那个林在范脾气相当暴躁,爆竹似的一点就着,但我认识的那个林在范,在医务室里抱着我的头让我枕着他的大腿,捏着我血淋淋的下巴,安静得看着我,无论哪个动作都暗示着这是个相当温柔的人。
我加了在范的微信,他的微信名相当简洁,我盯着“JB”看了半天,很难控制不往下三路想,信息提示已经跳了出来。
“Hi,你的鼻子还好吗?”
“啊,已经好了,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
“不用客气,是我撞伤你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哎,好啊,谢谢。”
“嗯,随时喊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
但我鼻子完全好了之后也没喊他请我吃饭,有点舍不得,觉得这是我和他的契约,只要不执行,我总有借口去找他。
他不常发朋友圈,状态相当干净,几乎一排看下来都是篮球比赛时间的通知,我咬着嘴唇想了半天也不太敢贸然发信息给他,视奸朋友圈也没有更深的了解这个人,稍微有点沮丧,但好歹知道了比赛时间。
那以后我每天按掉闹钟第一件事就是刷刷他的朋友圈看有没有比赛通知,放课后遛着篮球场走,希望能看到他们在训练。我已经清楚知道了他打控卫,球服是03号,篮球队长,和副队长朴珍荣关系相当好,打完球和队员成群结队去教超买饮料,他一定要到冷冻室摸一遍,选冻得最扎实的罐装冰镇可乐,排队的时候把可乐贴在脸上,抿起嘴唇两眼放空。朴珍荣凑近他把下巴磕在他肩窝里跟他说着什么,他就垂眼听着,突然把冰可乐往朴珍荣脸上贴,被朴珍荣惊叫着猛拍几下,还是笑着。
这几乎是那个夏天我的全部收获,心里像住了一只小仓鼠,想到他的时候就有一只小爪子轻轻得挠着心壁,我得承认我有点焦躁了,为我们全无进展的关系。
心里装着事儿的时候,更觉时间飞逝。
段宜恩突然发信息说周五想来南京看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夏天快要结束了。
“你们这学期已经结课了?”我有点吃惊,段宜恩是我高中同桌,个性相当寡淡,高考后就鲜有联系,这人的朋友圈比林在范还干净,多少暗恋他的小姑娘费尽心机要到微信号以为有机会窥探他的私生活,兴冲冲奔进朋友圈一看,比他的脸还干净。
对于跟他同桌这件事,我相当有意见,这家伙是公认的美男子,有一张相当有欺骗性的面皮,听说同校女生在女厕所门板上投票,他以最高票当选校草,秒掉第二名一百多票。而我就是那个第二名。这一点上我似乎应该对他表示感谢,否则暗地里被男同学带着嫉妒和诋毁的情绪戏称为“女厕所头牌”的恐怕就是我了。
高中时代有很喜欢他的女同学暗戳戳得过来向我打听他的信息。我都照实说了。
“嗯跟谁都不讲话。”
“不知道,除了听讲就是在睡觉…”
“没见过。他也是住宿舍啊。”
“写吧,看他好像有日记本,但是写着写着一推本子趴上去就睡了…”
“没有,他连男性朋友也没几个。”
“嗯是挺无聊的一人…”
有时候那些小姑娘也会借故跟他讲话,最通用的借口就是“段宜恩同学你能给我看看这道题吗?”
那声音里简直能挤出粉红泡泡,可惜佳人有意,木头无情。段宜恩真的就点点头,接过练习册,盯着画圈的题目开始啃自动铅笔的橡皮头。这是他认真思考的标志,接下来他会把铅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一点,恍然大悟似的一点头,然后奋笔疾书起来,从头到尾不会抬头看那小姑娘一眼。
高中三年络绎不绝的问题队伍生生将段宜恩训练成了一个被迫刷题无数的学霸,作为他同桌,我除了偶尔分享一下女孩子问题后答谢他的零食,还坐享一个自动答题机,除了被女生无视有一点伤自尊以外,其余的一切还是让我相当满意。
他要来看我,我有点吃惊,虽然我算是他高中硕果仅存的好友,但以他的性格居然会想起来主动来看我还是相当出人意料。
周五我去火车站接他,远远看见他背着书包,低着头,慢慢得从人群里走出来,那瞬间我相当高兴,挥手喊他的名字,他抬眼看到了我,咬唇笑了笑,冲我小跑过来,那时候我才发现我居然也有点想他。
帮他买地铁票的时候他安静得垂手站在一边儿,歪着头看我在屏幕上点,像一头玩具小熊,乖得让人想摸摸他的脑袋,好像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那群女孩子总叽叽喳喳得在后排喊“kiyomi”了。南京的地铁票是那种印花的塑料硬币,他接过来握在手里很认真得看了一会儿,我跟他讲进地铁的时候刷一下,出地铁的时候投币就行了。
“要投进去?”他指着地铁门点了一下。
“对,一会儿你跟着我走,我指给你。”
“不能留着吗?”
“留着?你要这个干吗?”
他咬着嘴唇不说话。
“。。嗯,行,我再给你买一张,你留着那个,成吧?”估计是想留念?我倒没想到他是这种程度多情的类型。
他点点头,有点高兴的样子,又挺不好意思的抓住我的胳膊摇了摇。这个人不好意思的时候相当明显,从耳朵尖儿开始能红到耳根,微薄的红色在细白的皮肤上相当惹眼。过了轧机,可能因为人多,他拉住了我的手,我回头看他,他正把多买的车票往兜里塞,扣上扣子之后还不放心得拍了拍,似乎相当珍惜的样子。我紧了紧手,和他十指相扣,把他往地铁里领。
座椅和他的外套一样,是有点饱和的桃红色,他坐上去整个人都埋进了背景色里,我挨着他坐下,对面的小姑娘盯着我们交握的双手看,我才觉得有些不妥,松了指头想把手收回来,但他转了转手指不放我走,勾得更紧,还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用胳膊肘轻轻抵住我的小臂,防备我抽走。
“放开啦。”我有点尴尬。
他似乎打定主意装作没听到,笔直得望向前方,咬着嘴唇不看我。
我盯了他一会儿,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放弃了挣扎。
对面的小姑娘在我们中间瞟来瞟去,眼神有点古怪,再瞟到他的时候仿佛被烫了一下似的猛然收回目光,扭头不自在得看像一边儿。
被段宜恩瞪了吧,我猜。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这么粘人。
从火车西站到仙林大概40min的车程,他全程抓着我的手。一开始有点怪异,但时间一长我也习惯了,抓便抓去,又少不了块儿肉。他见我不再反抗,也放松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得捏着我的手玩,还弯起手指在我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写得相当认真,写完还看看我,像是等着我猜,我给他一个白眼,他也不气馁,放慢速度重复得再写一遍,再写一遍。
车到仙林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新校区一排排小树瘦长,半盏残阳挂在枝头,地平线上是淤青的紫色。段宜恩跟我并肩走了相当久都没有讲话,这倒不稀奇,他本性如此,刚接触的时候我还为这事儿头疼过,但很快发现他只是不大喜欢说话,但我偶尔提到的事情他都记得,显然是有认真听我讲话的,而且这人相当体贴,你早读的时候打个喷嚏,下午来的时候桌子上就横着一包小柴胡冲剂或者九九感冒灵,如果一天下来你胆敢不喝,第二天桌子上会出现一包冲好的感冒药,贴着 “drink me”的纸条(以为我是爱丽丝吗喂)。教室不大通风,弥散的中药味儿会刺激得方圆十米的同学投来相当不友善的眼刀,段宜恩也沉默着用将你盯穿的气势逼视着你,这种精神虐待会一直持续到你肯皱着鼻子乖乖把药水喝掉。
他握着我的手汗津津的,高中时代这人似乎也挺热衷于跟我的skinship来着,特别冬天,我们手都冰冰凉,这孩子灌了热水来暖手,自己暖烫了想起来要关心我,就把烫手伸过来贴着我拿书的手,我相当感激的望他一眼,他还脸红,一直红到脖子,但是我建议他把热水瓶给我抱一会儿的时候他表现得就没那么客气了,攥着瓶子不肯撒手,一定要暖了自己再给我送温暖,他的想法我一直揣摩不透。
今天也是,执着的拽着我的手,以怄气的气势抱着我的小臂不放,活像护食儿的小母鸡。
妈妈没告诉你护食儿没出息吗。没头没脑的在心里暗暗diss他一句,但还是认命的给他拉着。
已经过了晚饭高峰期,但是六食堂总是开到最晚,我想人大老远来一趟,我都已经请他吃食堂这么寒酸了,还是得整点儿贵的要不显得我多穷气。绕食堂转了一圈也就铁板饭最贵,问他吃这个行不行他也没意见,斥巨资点了两份拉着他坐下。
这人坐了一天车显然饿得挺难受了,坐下以后就没怎么抬头,埋头用勺子一口一口扒饭吃,看他吃食堂都吃得这么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酸,也就没再抗议他吃着饭另一只手还从桌底下伸过来牢牢的握着我的手。
那天铁板饭里放了挺多辣椒,我吃了一口就有点受不了,但段宜恩还拉着我的手我也没办法去买别的,只能小口小口吃,奋战了小半盘儿终于彻底放弃,吐着舌头等段宜恩吃。段宜恩的刘海真有点长了,他低头的时候刘海就掉下来,一点点垂在盘子里,我看不下去就顺手帮他捋了捋挂在耳后,没想到他跟被电打了一样整个人一抖,吓我一跳。
我说你头发掉饭里了我帮你捋捋你躲什么呀。他躲躲闪闪得不看我,还有点饭没咽下去呢,很艰难得咀嚼着,食堂的灯不大亮,但我能看出来他的脸以光速红到了脖子。
怎么了这是,这会儿知道害臊了,你抓我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臊呢。
在心里diss他几句,还是有点心疼,问他吃饱了吗,他点点头,乖乖把勺子放下。
我们去放盘子的时候还像连体婴似的一个拽一个,收盘子的大叔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冲我一乐,意思是多大小伙子了还手拉手,我装作没看见,心里暗暗决定这周都不再来六食堂吃饭。
晚上我拉着他在校园里转,其实新校区相当荒凉,没什么景好看,但他相当有兴趣的样子,问我平时都在哪里活动。
我拽着他上上下下爬仙一仙二的教学楼,跟他说哪个是高数教室哪个是微经教室哪个是会计教室,最后指给他看我自己在逸夫楼找的自习教室。
“这个教室有空调,也有挂表,因为周五有课所以没给占成考研教室,但是除了考试周人都不多,偶尔有小情侣一块儿来自习真挺烦人的,其他时候都还好,我老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看书看烦了就往窗户底下看,每年夏天考试周的时候底下绣球花都开得特好看。”
段宜恩走过去站在我的座位那儿,很慢的摸了摸桌面,然后趴在窗户那儿往下看,找我说的绣球。
他摸桌面的那个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摸一头睡着的宠物狗,不知掉为什么看得我一阵心慌。
隔着几步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很想问段宜恩你到底来这儿是想干什么的呢。
为什么你站在那儿沉默的背影都像个没写地址的信封,干净又脆弱,无家可归似的让人看着心里难受。
他在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小臂平放在桌子上,四周环视着,望到我的时候很开心似的冲我笑,完全像个得了糖吃的小孩,很纯粹的高兴。
我发现前排几个自习的小姑娘在偷偷盯着他看,窃窃私语着不断得回头偷瞄。
果然段宜恩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搁哪儿都藏不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听说他有女朋友,我总觉得他是懒得交。他坐在那儿翻我抽兜里的书,还看我的笔记,我有点无语得过去揉他的脑袋。
“还想去哪儿 玩哈?今儿太晚了,明儿我带你上鼓楼转转好么,老校区好看,这没什么好看的。”
他问我你平时去鼓楼么?
我说我上那儿干嘛呀,大四才搬那儿去,大三以前所有课都在仙林上。
他咬咬嘴唇说那就不去鼓楼了,在仙林就行。
我寻思着这孩子怎么跟游览古人遗迹似的,我还没死呢怎么就一副要沿着我的生活轨迹追悼一遍的样子。
我没想到的是那天带他回寝室的路上居然碰到了林在范,准确的说是碰到了朴珍荣和林在范。在图书馆门口的马路上迎头碰到他俩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段宜恩手里攥着呢,看到林在范的那一瞬间我发誓自己是完全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了,他一时没抓住就被我甩开了。
林在范看到我的时候点头跟我打了招呼,还凑过来盯着我的脸看,“一点伤都看不出来了哈。”他在说我的鼻子。
我摸着鼻子冲他傻笑着,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朴珍荣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们俩挽着手呢,十指相扣的方式,跟段宜恩刚才拉我的动作一模一样。
因为在路灯下,我的表情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林在范眨眨眼,有点不解得问我怎么了。我想说没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慌张得冲他摇头,扯着嘴角笑。我的表情一定相当诡异,但林在范显然不打算为难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拉着朴珍荣走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小船,漂过了几千英里,终于在快靠岸的地方触了礁,骨架都给打散了那么疼。但我也不敢回头,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段宜恩现在是什么表情,恐怕我甩开他那一下已经给了他相当大的伤害,事实是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我们俩谁更受伤一点。
但是过了一会儿,我感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搂住了我,像在安慰我似的,双臂环在我胸前,轻轻得摇晃着,他把下巴放在我的肩窝里,安静得呼吸着。他的刘海蹭在我脸上,有点痒,还有一点铁板饭的香味儿。我不大想说话,任由他抱着站了很久。
我们一起挤在我的床上,他显然没有自习教室里那么兴奋了,事实上他安静得令人担心,但我自己也实在心烦意乱,没有什么精力去安慰他。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相当久以前的事,那是高中搬宿舍的时候,我翘课去搬家,抱着被子推错了门,隔壁是结构完全对称的房间,我站在屋子里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走错了,抱着被子顶自己宿舍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还穿着橄榄色打歌服的段宜恩开了一半门眨眨眼:
“你回来的好慢…老师让我带作业给你…我等了一个钟头啦这会儿去他们都走了(指打篮球)”
“………”
“怎么啦?”
“……原来你能讲这么长的句子啊”
明明可以留个条子就走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记了一下作业之后和他道别。
他犹豫了一下问“今天你有什么高兴事儿吗?”
“我?没有啊。”
“…你居然也说没有。”
“…?啊…啊,有'你来送作业?'”
“……不是啊。是真的有什么高兴事吗?”
“那就没…怎么了?”
“……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高兴的事…我也说没有…下次不想说没有。”
“说“妈妈打电话”不行吗?”
“嗯……”
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直视着我,“下次,你有开心的事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行啊。没问题。”可能是打算拿来交差?我还是答应了。
他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放松下来,沉重感一扫而空似的开朗得冲我一笑,摆摆手跟我道别。
现实中的他相当轻松得转身下楼了,但在那个梦里,他转过身去,整个肩膀垮了下去,即使是背对着我我也知道他在哭,那么脆弱的样子让我想过去搂住他的肩。
但我没有,因为梦里有人上楼来了,是林在范,他的手被朴珍荣拉着,他带着初见时击中我的那个笑容,和朴珍荣说说笑笑得走过来了。
林在范在我面前停住,歪头问我,“你的伤都好了吗?”
我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蚊帐里一片漆黑。枕头是湿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哭。段宜恩脸朝着我沉睡着,我想了很久也没有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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