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与智慧》：爱好的苦与甜
2026-03-26 16:29阅读：
爱好的苦与甜
张君燕
朋友的武馆开业那天，他特意穿了身新买的练功服，给每个前来道贺的人递饮料，说以后就靠这拳脚吃饭了。朋友踌躇满志，我却仍是担忧，可他不听劝说，我也没有办法。
朋友打小就爱琢磨武术。以前住一个院儿的时候，每天天刚亮，就能听见他在后院“嘿哈”发力的声音，一练就是一个钟头，特别执着。我们一群小孩总围着看，他得意了，就表演个侧踢，能把晾衣绳上的空塑料瓶踢得老远，然后叉着腰笑，说这叫“童子功”。成年后，朋友一直保持着这个爱好，晨起练拳，夜半扎马，寻常较量里也总能力压众人。于是有人起哄：“不如开个武馆吧，用自己的特长挣钱。”说的多了，朋友真动了心思，觉得把爱好变成营生再好不过。
刚开始，确实有几个家长带着孩子来报名，朋友教得很认真，孩子动作不对，他就一遍遍地纠正，嗓子都喊哑了。没过俩月，问题就来了：房租到期要续，招生没想象中多，算下来每个月都在往里贴钱。他开始为生源和运营想办法，以前雷打不动的晨练，慢慢也断了。
半年后，武馆关门大吉，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去帮朋友搬东西，沙袋上全
是灰，拳套也扔在角落里。他蹲在地上收拾器械，头也不抬地说：“早知道就该听你的，有些事真没有想象中简单，桩桩件件都不是腾挪闪转能解决的。”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朋友练功——这似乎成了他不愿触碰的伤痕，不知何时才能愈合。
我以前也犯过类似的迷糊。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在家做菜，周末早上去菜市场挑新鲜的食材，带着露水的青菜，活蹦乱跳的虾，回来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乎大半天。炖排骨汤要提前泡出血水，炒青菜得大火快炒留住脆劲，连摆盘都要讲究。家里人吃得满足，我瞅着空盘子傻笑，觉得自己手艺能抵过半拉厨子。
“要不我开个小饭馆吧？就做家常菜，保准火。”我跟家人吹牛。家人笑着摇头：“你以为天天让你炒一百盘土豆丝，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我当然不服气，直到有天被开小餐馆的朋友叫去帮忙。那天从早上十点忙到晚上九点，有桌客人催着要鱼香肉丝，我慌里慌张往锅里倒醋，溅起来的油星子烫在胳膊上，火辣辣地疼。等到晚上打烊，看着满水池的油污和堆成山的盘子，别说研究菜谱了，连闻见酱油味都犯恶心。回家路上路过菜市场，看见新鲜的鲈鱼，以前准会停下来挑一条，那天却只想赶紧逃开。
家人说得没错，在家炖一锅汤，能慢悠悠琢磨火候，看汤色渐浓时满心欢喜；可若真站在餐厅后厨，面对的是流水般的订单、标准化的流程，还有师傅“手再快点”的呵斥，那份闲情逸致早被蒸腾的热气冲得烟消云散。
爱好之所以动人，正在于它的纯粹。像旷野里生长的树，顺着心意舒展枝叶。一旦变成职业，就不得不被修剪成规整的模样——要计算投入产出，要应对规则约束，要接受反复打磨的枯燥。就像把野生的花移进花盆，精心侍弄或许能活，但若水土不服，连原本的芬芳都会消散。
把爱好酿成生活的蜜，还是熬成日子的苦，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若非天赋异禀，有些热爱，还是适合藏在烟火日常里，于闲暇中寻得一份自在与欢喜。
《思维与智慧》2026年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