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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矞散文】你为林黛玉而生

2016-08-03 15:0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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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矞散文】你为林黛玉而生
你为林黛玉而生
曹 矞

一
你的一生，与林黛玉的一生何其相似乃尔。你是为拍摄87版《红楼梦》而生吗？我觉得吧，你就是为林黛玉而生的。
1987年，一部名叫《红楼梦》的电视剧拍摄完成，在央视热播。30年来，至今没有一版能超越87版《红楼梦》，而这一版的林黛玉被称为史上无法超越的巅峰，而林黛玉的扮演者就是你——陈晓旭。那年你才21岁，仿佛一夜成名。
莫非你是《红楼梦》里的仙女绛珠仙草林黛玉的化身？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林黛玉，林黛玉就是你。
虽说你是林黛玉饰演者，毕竟不是林妹妹，但我没有感觉到你是在演戏，而是觉得你和林黛玉形神合一，风姿绰约，一样的弱不禁风，一样的清高绝尘。你的灵秀之美
，你的风流正如一块温玉，不外溢，不耀目，却晶莹剔透，宝光流动。你以灵秀之气和含蓄之美独步天下，征服了亿万观众的心。
如果用“玉精神，花模样”、“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来评价你饰演的林黛玉，真可谓是精准奇妙，惟妙惟肖，纤毫毕现，神韵俱出。曾参与拍摄《红楼梦》饰演贾宝玉的男演员、如今的导演欧阳奋强非常赞赏你的出色表演，他说：“在整个剧组中，能最完美还原演绎了曹雪芹笔下人物的，就是晓旭了。”红学家、《红楼梦》编剧周岭也深深感慨道：“现在再也选不出晓旭这样的演林黛玉的人了。”

二
《红楼梦》是我最推崇最欣赏的一部文学名著。曹雪芹在《红楼梦》创作中倾注极大的热情，追求天地人之美。他对中国传统的审美进行了新的熔铸和积累，具备了极深的美学造诣。他创造性地将杨贵妃的丰腴之美赋予薛宝钗，将越国美女西施“捧心而蹙”、姿态袅娜的风流之美赋予林黛玉，从而相互映衬，衬托突出了林黛玉所具有的绝世佳人姿容。
我们常用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花羞月、国色天香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女子容貌美，但是我觉得用它们形容林黛玉未必恰当，至少太宽泛笼统，不能形象表现林黛玉的美丽神韵。
林黛玉是曹雪芹笔下最倾注心血的一个人物，字“颦颦”，名号“潇湘妃子”。她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贾宝玉称她为“神仙似的妹妹”、 “天上掉下来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林黛玉本为天上仙女，乃是一株得受天地精华、甘露滋养的“绛珠仙草”，具有一种超凡脱俗、清秀非凡之美。宛若清水出芙蓉的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天生丽质，品性高洁，“质本洁来还洁去”。曹雪芹笔下如此描写黛玉之美：“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显然，作家巧借诗词描写了林黛玉西施式的清瘦袅娜的病态美，以婀娜多姿的外形美，突出了黛玉内在性格的悲剧之美，尽现了她超凡脱俗的清丽灵幻、优雅洁净的独有气质。
作家如椽神笔塑造出这么一个虚构的尽善尽美、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美女，这样的林黛玉在哪儿找呢？更何况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林黛玉。当年《红楼梦》剧组为了找到最适合演林黛玉的演员，可谓是呕心沥血、煞费苦心。在我国要找美女并不难，但是要找到作家笔下这般一个超凡脱俗、性格独特、多情善感的古典美女，那可真是仿佛大海里捞绣花针啊！


【曹矞散文】你为林黛玉而生
三
林黛玉是一个典型的江南美女，所以选拔演员一开始是放在江浙沪皖一带，导演组跑了很多地方，找了不少演员，但都不是很满意。始料未及的是，一个原本不在他们视野之中的北方女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这就是毛遂自荐的你——陈晓旭。
这还真是应了小说中的那句话，“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1965年10月29日，你出生在辽宁省鞍山市一个京剧世家。你是一个楚楚动人、极富艺术气质，又长着一副忧郁模样的小女孩，生就一副弱不禁风的古典小美人模样，从小就被同学们冠以“林黛玉”的雅号。
当时，外柔内刚的你十分犹豫。在男友的鼓励下，你终于鼓足勇气写了封自荐信，挑选一张照片，连同两首你自己的诗，一起装进信封里寄走。
信寄出6天后，你就收到了王扶林导演的回信，他约你进京面试。你带着憧憬和希望来到北京，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进行首场考试。那场考试，你问答自如，一口气回答了老师们近百个关于《红楼梦》的问题后，老师告诉你第二天上午再进行第二轮面试。
第二天清晨，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把你这个孤单的小姑娘淋成了一只可怜的“落汤鸡”。你来到导演办公室等待应考的那一幕，就像是林黛玉初临荣国府一般。你外表瘦弱，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被雨打湿了，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浑身上下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水珠儿。你独自立在那里，也不言语，只是一双纤纤小手不停地抚摸着辨稍，面部表情有些忧郁、感伤和茫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羞涩、拘谨，矜持、腼腆。
可见，当时那情景可真是“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似喜非喜含情目”，“未语人前先腼腆,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简直活脱脱的一幅林黛玉模样。
面试时，你以和林黛玉神形兼备的形象、对《红楼梦》及林黛玉的热爱、随口而出的诗词歌赋以及女诗人的气质，都给导演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当时剧组有人对你演林黛玉持有异议，但是终究经过方方面面的综合考虑慎重研究，特别是导演王扶林、作曲王立平、编剧周岭等权威老师的力荐和坚持，终于决定由你来演林黛玉。而如今早已证明，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剧组老师们的慧眼为全国观众奉献了一个经典版的林黛玉，你完美还原了一个曹雪芹笔下的真正的林黛玉形象。至今，当人们聚在一起谈到您饰演林黛玉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夸赞你出神入化的表演，津津乐道，赞不绝口。

四
一曲如泣如诉的葬花吟，就是林黛玉对自己的人生悲剧咏叹调，让多少人儿肝肠寸断、黯然泪下。你仿佛真是林黛玉，用充满眼泪的一生，唱出了封建时代妇女的悲歌。
花儿已凋谢，红颜已消逝。“黛玉葬花”，葬的不是花，而是她对爱情的追求，人生的希望，生命中的一切……黛玉葬花，分明就是一个备受封建专制摧残的弱女子在叩问苍天啊！落花，把那一时代，只能任人践踏不能由自己主宰的妇女命运，在她的心里唤醒了。
但是，黛玉不可能从更深更广的层面去认识追索，她只有把自己遭遇的悲剧命运，都归因于自己从小失去父母关爱的凄惨身世。于是，有害的思家宿命论情绪挥之不去，致使严重的忧郁症缠身。大观园里的繁华热闹，别人家中的笑语温情，乃至自然界的落花飞絮、秋风秋雨，无一不在她的心里引起无限的哀痛。整个世界在她的面前，仿佛都变成了眼泪与忧愁的冰窟。
曹雪芹用“黛玉葬花”寄托了他全部的思想，悲叹了他的坎坷人生经历，抒发了他的全部情感。这是他从心底迸发出的一种心声，一种悲鸣，一声呼号。
仿佛小小红学家的你深知，作为全剧重头戏的“黛玉葬花”，其表演难度是对演绎林黛玉角色的最大考验。你不负众望，突破了这一难点，全力以赴投身表演，入戏极深，不能自拔。你的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终于再现了一个经典版的黛玉葬花，得到广大观众的普遍认可与赞赏。
剧中有一个镜头实在令人难忘，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那是极具艺术感染力和画面感的唯美意境：千娇百媚的大观园里，一个楚楚动人，肩扛花锄的女子（黛玉）冉冉走来，眼前是一片桃花凋零的景象。她不禁触景生情，联想起自己寄人篱下万般凄凉的遭遇，禁不住低下头，以手拭泪……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额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哀婉凄楚的葬花辞，给落花，给流水，给凋零的春天，给黛玉，也是给你自己将消逝的红颜，流下了凄惨忧伤的泪水。
这一幕是你悲剧命运的一种预兆么？

【曹矞散文】你为林黛玉而生
五
不可思议的是，你的人生悲剧命运竟然与林黛玉是那么相似。同样都是红颜薄命，抑郁苦闷因病而亡。谁能料想，《葬花吟》竟然成了黛玉和你的诗谶悲曲。
你在日记里曾说，自演了林黛玉以后，仿佛就一直生活沉溺在黛玉的世界不可自拔。你甚至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当专业演员，仅仅因为自己与黛玉太相像、太相通，才被选中。
就连你自己也不否认与林黛玉的相似，你曾在节目采访中说，“实际上我演林黛玉的时候，我的性格很像林黛玉，林黛玉已成为我演艺途中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在此之后，是我生命中的苍茫时刻。虽然我是众人眼中的明星，但没有导演敢请我演其他角色。陈晓旭的名字被林黛玉取代了。”
你感叹道，“《红楼梦》为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发现了精彩的大千世界，却又向我关上了一扇门。”
1999年，你又一次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皈依佛门，成了净空法师的弟子。
也许你是因饰演黛玉这个角色、且入戏太深而受到影响，陷入严重的抑郁症。从此，你的精神一直非常苦闷抑郁，多年来活得很累。你排斥跟外界来往，缺乏正常的生活乐趣。虽结婚但没有孩子，生意的红火，财富的积累，并没有让你的心怀乐观起来。
由于长期抑郁苦闷，你曾产生过轻生的念头，欲解脱苦恼。后来，在防治自杀专家心理辅导下，你才逐渐走出心灵的阴霾，摆脱了抑郁，但最终选择了理性解脱，落发为尼。

六
2007年5月13日，你因病在深圳病逝，享年41岁。从此，你的粉丝们十分缅怀你，也很迷惑，不知道你真正的死因。你是因患乳腺癌病逝？还是因抑郁症而亡呢？或许二者兼而有之。这将成为一个永久的谜。
你的离世，让诸多老艺术家伤心欲绝。导演王扶林更是叹息：“再也没人能演林黛玉了。”你的气质与林黛玉非常吻合，因而你被人们称为“戏里戏外都是林黛玉”。你塑造的林黛玉形象已成为不朽的经典，至今无人能够企及。
你与林黛玉，不只是形神兼备，完美契合，就连悲剧命运也如此相似啊。你一生几乎贯穿着《红楼梦》，既在戏中，又在戏外，戏里戏外均是黛玉。
原来你确实是为林黛玉而生啊！真让人怀疑，你前世是不是林黛玉？你真是林黛玉脱胎于世的化身？否则，你俩怎会如此高度相似呢？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便是你一生的真实写照！





2019年4月，本文发表于北京2019年第2期（总第56期）大型散文双月刊《中国散文家》“梦”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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