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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李沛青/西安铁一中高二(3)班]

2026-01-28 18:41阅读:
  鲁镇又近年关,初看新雪,只觉“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在这“繁响的拥抱中”,只有你一人捧着盛满风雪的破篮,将一生化为瞬逝的烟火,炸裂,绝望,消逝。


  而鲁镇仿佛永远是新年,你为祝福而生,最后也亡于祝福。


  你的顺从却没能让你立足。记得初来之时,你还是个一身素装的少妇,顺着眼,手下是拼命的抢活。身为丧夫出逃的寡妇,此时的服从是生存的要求,手下不停的活计,不仅仅是将其化为贯满工钱的穿线,何尝不是在揉绞那条印写“寡妇晦气”的绞索?被迫再嫁生子后,短暂的平淡生活,却终究又被不幸打破。再回四老爷家,准备祭祀的锅灶前,弯曲的脊背承压着偏见。你的双手日夜不歇,却撕不去满身的标签,你的闷声苦干换来的只是微薄的工钱,却免不了任何的白眼。这,就是一位丧夫的底层女性劳动者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枷锁。


  你的反抗却终于徒劳。被迫嫁人时,你敢于用鲜血捍卫自己的清白;被他人厌弃时,你用苦干一整年积存的十二块银圆捐下门槛,虽是为迷信,但也勇于为自己的命运争夺……然而,这终究抵不过婆家一群人的逼迫,消弭不了“你放着罢”背后深深的厌恶。最后,一切的反抗似乎只是徒增了经历的曲折度,满足了看客的耳目。这,就是一位封建时代的苦命人,一生反抗也打不破的时代牢狱。


  顺从没能让你被高看一眼,反抗没能阻挡你堕入深渊。你曾经充满生机的脸凹下泪痕斑斑,澄澈的眼睛丧失了光的色彩。破篮破碗破竹竿,你不明白,为何到最后会天绝人之路,而你也望向了最后一条路:“人死之后有没有魂灵的?”你愿其有,只为见见日夜念叨的阿毛;你愿其无,只是不想再去接受所谓的审判。


  不是你的错,他们却把一切加罪于你。丧夫出门做工无罪,是“幼从父,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铆钉深深限制了你的自由。迫于再嫁非汝之过,是“身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守节牌坊拦住你存活的道路。痛于丧子无错,是麻木虚伪的看客,让感人至深的母爱也沦为了可以冷嘲热讽的谈资。


  也许百年前的那场冬雪,你的消逝幻化成唤醒世间的惊雷,才是天地鬼神赐予人间最现实的祝福。百年后的我们,拥有安定平稳的生活,享受人人平等的权利。我在想,是否也是百年前的你,和无数个如你一样湮没在黑暗里的他们或她们,用鲜血挥洒出的黎明的霞光。


  迫嫁非过,是以鲜血溅不公;捐槛非愚,是以银圆铸强镞;竹篮虽敝,犹承天地之问;身虽草贱,且就万世之终。


  可怜的你,文字稍涩,不必深究。借鲁镇的一捧雪水洗清你世间的声名,悼念埋没于大雪之下的生灵,愿另一个世界的你拥有平凡的天长地久的幸福。




指导老师 刘雅妮


------2026年01月28日《西安晚报》第8版荷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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