沣滨古村话牛东[纪校悌]
2026-02-07 22:10阅读：
在西安西南的鄠邑区，沣水之滨坐落着一座名为牛东的古老村落。相传老子骑牛赴楼观台讲经途中，老牛在此产下牛犊并留驻，村落因此得名“留犊村”，该传说可追溯至唐宋时期。历经演变，据明《户县志》记载，在明朝正式定名“牛东”并沿用至今。
牛东过去包括牛东大堡、牛东中堡和牛东小堡共三个片区6个行政村，人们习惯统称牛东堡。牛东村中，王孙贾、崔郭李为大家族，最早的村中姓氏为姬、纪、孙、郝，后续又有张姓、冯姓、刘姓、杨姓等主要姓氏，静静延续着千年的故事。
追溯历史，牛东村的渊源可上溯到秦汉时期，这里曾是皇家上林苑的一部分，北魏时期朝廷更在此设立官方钱币厂，足见其当年的重要地位。至明清时期，牛东村已是户县东部首屈一指的大村，商贸繁荣、富户云集，更因保留大量精美明清建筑而赢得“小北京”的美誉。
这座古村不仅是茶马古道上秦商“炉客”的重要发祥地，也是“眉户曲子”的传承沃土，更孕育了农民科学家纪俭、兵工专家贾小侯等名人贤达。岁月流转，这座见证了千年风雨的古村，如今依然在沣水河畔焕发着生机，等待着人们探寻它的过往与未来。
明清之际，纵横商界五百年
的陕西商帮名震全国，而牛东村正是秦商中“炉客”的故乡，堪称秦商重要的发祥地之一。
早在元朝初年，牛东人就追随一里之外幕旗寨的贺贲，随军前往川藏边地，部分人从兵籍转为商人，为闯荡川藏奠定了人脉基础。牛东村的细针制作手艺，也成为叩开藏区的钥匙。自元朝末年起，牛东商人深入打箭炉（今四川康定），成为最早进入该地区的汉族商人。
从牛东到康定的商路异常艰辛，需跋涉三千余里，翻越秦岭与雪山，途经三十八个驿站，耗时四十余天。即便如此，从元代到民国末年，牛东商人创立了“恒盛合”等几十家商号。其中，邻村商人创办的“德泰合”最负盛名，其最后一任掌柜孙庆才是牛东人。
牛东“炉客”更是汉藏文化交融的使者。他们将牛东特有的正月初九古会、七月初七娘娘会带到康定，让中原节庆在藏区生根发芽。如今，康定的古会日期、饮食风味，仍与牛东如出一辙。麻食、锅盔、黄酒等特色饮食，以及铿锵有力的“十样景”鼓调，成为两地文化交融的生动见证。
值得一说的是，牛东村还是眉户曲子的重要传承地。这门古老艺术在此流传百年，崔念昔（1903—1972）便是这片沃土孕育的一代宗师。这位牛东中堡艺人，艺名天贵，幼时入私塾启蒙，后投身曲子社学艺，每日黎明苦练嗓音，练就洪亮“铁嗓子”，16岁便成为中牛村曲子班的中流砥柱。
崔念昔原为陕西省戏曲研究院的眉户教练、眉户戏第二代传人，他在眉户戏《梁秋燕》的艺术呈现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凭借深厚的传统眉户功底，参与了该剧的唱腔设计与演员排演工作，将传统眉户的声腔艺术融入到现代戏的表演中，为《梁秋燕》的成功上演提供了重要的艺术支撑。由他领衔的牛东村曲艺社，班子齐整、乐器完备，每逢村里正月初九灯会、七月初七古会及周边庙会，必受邀献艺，在长安、户县（今鄠邑）、周至、兴平等地圈粉无数，崔念昔被誉为“曲艺奇人”。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孙家皮影剧团声名鹊起，其部分剧本成为省戏曲研究院整理的重要蓝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同乐宫社排演《血泪仇》《小二黑结婚》等新戏，孙学元（身兼团长、演员与指导）、王新纪、李引合、王智祥、崔延明、高秀花等艺人各展所长，村里自编的《丁庄风云》更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1976年牛东村“文艺风光”戏楼落成时，西安易俗社等省市级名团接连登台，李爱琴等秦腔名家献艺月余，吸引十万余人次观众，场场座无虚席。
如今，刘永胜、郭崇敏等已是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郭崇敏、王智祥、崔荣祥等两度登上央视荧屏，让乡音传遍全国。如今，中牛曲子社的艺人们仍坚持每周排练，用坚守呵护非遗瑰宝，让沣水河畔的百年弦歌在新时代焕发新光彩。
牛东村以“耕读传家”为根脉，历史上曾出了多位清官、名将、学者与匠人，在三秦大地上书写了一段段熠熠生辉的英才传奇。
清朝时期，牛东村书香鼎盛。其中，贾氏家族祖孙一门涌现三位举人，武举文举接连涌现，成为当地科举场上的美谈。清末民初的孙培经一身正气，彼时佛坪匪患肆虐，两任知县相继遇害，无人再敢赴任。孙培经挺身而出接任知县，剿匪安民、清正廉洁，百姓感念其恩德，为他立“清官第一”碑，美名流传至今。
和平年代，牛东英才续写荣光。水利专家纪振西带着“铁板脚”精神扎根工地，主持修建的石砭峪水库，既解决当年水利难题，更为日后西安引汉济渭补水工程筑牢基础，惠及万千市民。李树明打破国外机电技术垄断，吴敏霞深耕古籍整理，皆以知识为家乡争光。
一代代的牛东人，对文化传承的延续从未缺位。私塾先生王葆谦打破世俗偏见，在当地首创女子读书先河，培育上百名英才；贾元公设义塾免费授课、修路桥兴公益。户县曲子戏四代传人接力坚守，崔念昔创作《花背宫》，让这门艺术跻身国家级非遗名录。
牛东村的历史，是三秦大地上一段鲜活的文脉传承。从科举佳话到清官担当，从兴修水利到科教富民，一代代牛东人用行动诠释着“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深厚底蕴。这份传承，不仅是刻在碑石上的功名，更是流淌在血脉里的风骨。正如牛东铭文所云：“牛东之地，历千年而弥盛；牛东之人，秉初心而永昌。世事沧桑，人生迭变；志当雄远以拓路，行必笃实以立身，心济苍生以赴命，斯为至境。”无论是乱世志士还是当代英才，都秉持着“义薄云天，唯德为基；乐善施仁恒守志，应时独创勇开拓”的精神内核。
记录这些故事，不仅是为了告慰先辈，更是为了激励今天的读者。让青年一代读懂乡土里的中国，继承勤劳善良、忠诚爱国的美德，传承艰苦创业、踏实敬业的作风。牛东村的文脉将在接续奋斗中永续发展，这份“处艰忍苦终磨砺，砺行不怠成大器”的牛东风骨，必将成为激励更多三秦儿女前行的精神灯塔。
耕读传家的文脉，在牛东人的血脉里代代流淌；处艰成器的风骨，在三秦大地上熠熠生辉。这不仅是一个村落的精神底色，更是我们前行的力量。
------2026年02月07日《西安晚报》第7版文化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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