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我的养母[鲁伯江]

2026-03-13 17:15阅读:
  我的养母,1920年生。我两岁后一直由养母抚养,一直视她为亲生母亲。小时候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但母亲对我的呵护记忆犹新。


  那时没有炼乳奶粉,喝的是母亲制作的米粉茶,吃的是母亲将干馍片、红枣、花生仁咀嚼后的混合物。至今我还有个吃零食的习惯,就是咬一小片干馍片、两颗花生仁、半颗红枣,然后慢慢地咀嚼下咽。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从未打骂过我,即使在我最顽皮不听话时,最多是高高地举起拳头,轻轻地在我肩膀上点一下。记得六七岁时在外婆家,我拿起一把刀不放手,还在其他小伙伴面前挥来挥去,母亲过来夺刀,我一抽刀,把母亲的手掌心拉了一个半寸长的大口子,鲜血直流。舅舅知道后要打我,吓得我大哭着躲藏在母亲的身后。母亲一边护着我,一边嚷着叫舅舅不要吓我。母亲不顾自己的伤口疼痛,搂着我讲小孩为什么不能拿刀子的道理。外婆一家人都指责母亲把我宠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因我的不听话让母亲被众人指责,第一次见到母亲在一群人的指责下流泪。之后任性大大地收敛了,逐渐开始听从母亲的劝导。


  母亲对我提出的要求,只要能办到的都尽量满足。家里有一套祖上留下来的瓷器,有瓷盘、瓷碗、酒盅等,我经常拿出来玩耍。父亲不让玩,看见了就吼喊着让我放回去,母亲就避开父亲,悄悄拿出来给我玩。就这样,二十余件瓷器被我少年时打得只留下一个瓷酒盅。


  2001年,大儿子拿着这个瓷酒盅到西安古玩市场询价,原以为值几十元或者几百元,没想到店老板说这是正宗的青花瓷,开口就出价两千元。听儿子学说后,我这才意识到少年时把多么珍贵的文物毁掉了。


  还有一件令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深感愧疚的事。在我十一岁的那年秋季,下乡干部动员全村男女老少上山挖甘草根,不但按斤两记工分,还要评选先进。我和母亲挖的甘草根在一起放着,待称量时再分开计重。我给自己分了一大半,获得学生组第一名,受到干部的口头表扬,还让我站起来亮相,高兴得母亲喜笑颜开。随后则是母亲因为计重数量少,被点名批评。但母亲回到家里不断地夸我干活能行,根本不在乎她受到的批评。


  母亲每天都早早起来,一直忙到很晚才休息。在我的记忆中,没见到她有空闲的时候,做饭之余不是做鞋子就是为纺织土布做准备。母亲是村里为数不多几个精通全套纺织土布技术的妇女,从搓捻子、纺线、倒线、缠线、浆线、染线,到在织布机上的一系列工序,都是母亲独自完成。许多个晚上,我已睡了一觉醒来,还见母亲在纺线织布。我家年年都种一季棉花,母亲将收获的棉花都织成土布,除了缝制全家人的穿戴,还卖出多余的部分,用于我的学费和家庭零花钱。我家老少无论在村里还是外出,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我知道,体面的背后全是母亲起早睡晚的艰辛操劳。


  在我成长的时代,主粮经常不够吃,但母亲总会变着花样,让我们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母亲虽然一直忙碌,但总是不慌不忙、轻轻松松。她自小没念过书,一生不识字,但她在实践中总结出如何统筹、利用时间,把营生安排得有条不紊。母亲除了在1957年作为合作社代表出席过延川县妇女代表大会外,没有社会上的高光时刻,也没有远大的志向。她的一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维护好家庭生活,最大的心愿是儿孙们能够长大成人、婚嫁生育。


  母亲的晚年,正是我家庭负担最重、工作任务最艰巨的时期。我在外地工作,无法陪伴母亲,也回报不了她多少养育之恩,只能在假期有限的时间与母亲聊天,给她尽可能地详细描述我在外的工作环境、所在地的风土人情以及我的住宿、饮食情况。我知道,这些细节才是她最关心、最想知道的内容。几个小时的聊天,成了她最舒心的时光,我能从母亲的表情上读出她的满足。


  1994年农历八月,母亲因胸部不适住进县医院治疗,输了几天液体。第四天起来精神状态很好,我以为是医疗见效了,谁知道却是回光返照。中午时分,她突然吐了一大口血,就停止了呼吸,留下了她对儿孙们的挂牵,放下了她一辈子的辛劳。现在,我已到了母亲的享年寿数,经历了在家庭中当老人的酸甜苦辣,所以更加体会和理解母亲一生的艰辛、宽容、慈爱、隐忍以及很多的委屈、无奈。


  一转眼,母亲离世已三十多年,许多往事都已淡忘,但她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母亲啊,如果来世有缘,我还要做您的儿子。




------2026年03月13日《西安晚报》第8版终南 晚晴
https://xafbapp.xiancn.com/newxawb/pc/html/202603/13/content_334219.html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