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泉里流出的清亮歌声[康健]
2026-03-28 12:08阅读：
《十二岁以前》
作者：孙卫卫
出版：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
这些年来，我很少再读儿童文学，但只要是孙卫卫新出的书，我每见必读，尤其是他的散文集。
孙卫卫是一位多产作家，儿童小说、儿童散文以及书话体日记，无所不包，佳作迭出。但相比之下，他的散文更加性灵，更加清纯，更加童趣盎然，更加韵味醇厚。不然，年轻轻的，怎么可能凭借一部《小小孩的春天》，入选“百年百部中国儿童文学经典书系”，而且是这个书系中仅有的八部散文集之一。
孙卫卫的最新散文集《十二岁以前》，以“十二岁以前”即小学毕业前为时间脉络，串联起“第一次春游”“想成为邮递员”等18个童年往事，记录了那些藏在孙卫卫记忆深处的往昔日常，从孩童的视角，勾勒了孙卫卫对关中乡
村童年生活的成长记忆，传递出关爱、感恩、诚信、尊重、勤学、上进、牵挂、好奇、试探等道德价值和文化内涵。让我于宁静的阅读里，仿佛跟着孙卫卫一起回到了三四十年前的关中农村，看到了童年时代的孙卫卫模样，听到了在那个纯真的年代里，孙卫卫心泉里叮咚的歌声。
《一年从冬天开始》是《十二岁以前》中的首篇，文章除了写农村老人在冬天里靠着南墙晒暖暖、躺在炕上“冬眠”，孩子们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堆雪人、打雪仗以外，还写了一段“冬天结婚的人特别多”。“结婚的当晚，主人一般会放一场电影；露天，即使冻得发抖，我们也愿意去看。小伙子们喜欢闹洞房，我在电影开演前看过一次。新郎、新娘屋里挤满了人。新娘红着脸，羞涩地蜷缩在炕的一角，时而为闹洞房的人点香烟，时而回答他们的提问，问题往往有陷阱。看着新娘无所适从的样子，我想，新娘的爸爸妈妈此时肯定想他们的女儿吧。这边是欢乐，那边是寂寞。”我的心不禁一震：要有多么纯真的心，才能写出这般干净的文字！是的，不要小瞧了这两句话，它把婆家的欢天喜地、娘家的惆怅失落，生动形象地体现了出来。像这样的流自心泉、清纯有味而又让人怦然心动的文字，在《十二岁以前》中随处可见、俯拾即是。
对于学生来说，开学实在是一件再稀松寻常不过的事情，但孙卫卫笔下的《开学》，却让平常的事情变得不平常，让每一位读者都在阅读的时候，禁不住联想到自己当年开学时的情形，由此生发出对于昔日同学、过往同桌的淡淡思念，对于陈年往事的悠长回味。
在《开学》中，孙卫卫写到：“排新座位前，大家仍按上学期的位子临时坐着，等着重新排座位。好像只有重新排座位，新学年才算正式开始。有的老师一开学就排，有的老师似乎并不着急，但总是要排的。一般会选择早操后或课外活动时间排座位，全班在教室外按身高各站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然后，一男一女成为同桌，两两一组，按排队顺序进教室坐好。排座位前，我们天天盼着早点排；真排完，如果同桌换了，又惦记旧同桌。下课铃一响，先蹿去找老同桌说话、玩耍。”
“下课铃一响，先蹿去找老同桌说话、玩耍。”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学季细节，但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细节里，蕴含了多少小小孩对于老同桌的不舍，饱含了多少小小孩对于老同桌的友爱。虽然，做同桌时，也可能发生过“争夺三八线”之类的矛盾；但当同桌分开的刹那，曾经的那些不友好，在小小孩的心里顿时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对老同桌的亲近和眷恋。这是人间多么圣洁的同学情啊！
书中《合同》，写的是爸爸开了一家木器加工厂，经常为合同的事时喜时忧、喜忧难料。小学临毕业那年，孙卫卫当上了一家杂志的业余发行员，也照爸爸公文包里合同的样子，和订杂志的同学签订了杂志订阅合同。可是，有一回，十几本杂志一直没寄来，杂志社又不给补，孙卫卫只好拿出自己别的书和刊给顶上，挨个儿送给订户，并一个个去解释，争取他们的谅解。文章的末尾，孙卫卫说：“把珍藏了好久的书和刊送给他们，我心里真是舍不得。可一想，合同都签了，我又是甲方，那就得严格按合同办事，不能耍赖。”短短几句话，反映了少年孙卫卫诚实守信的做人品质，表达了在这个诚信严重缺失的时代，孙卫卫对于诚信回归的由衷呼唤。然而，苍白的呼唤，往往是难奏效的。通过阅读这一篇《合同》，每一位读者都会从中受到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诚信教育，同时懂得：唯有讲究诚信的人，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通读孙卫卫的《十二岁以前》散文集，我还有一个深切的感受：孙卫卫在写这些散文时，是把自己变回了十二岁以前：用十二岁以前的眼光看这个世界，用十二岁以前的心灵感受这个世界，用十二岁以前的笔墨、情思表达这个世界。因此，他的内心、他的笔尖，才会始终回荡着十二岁以前的那种童稚、童趣与童真。尽管，所写的事很细碎，所写的景很细微，所写的人很渺小，所抒的情很纯粹，但我在读它们的时候，仿佛不是在读文章，而是在听孙卫卫的娓娓道来，在欣赏从他清澈的心泉里流出的童年歌声：
“叮咚”，“叮咚”……
明亮动人地流向远方。
------2026年03月28日《西安晚报》第8版文化周刊 书香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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